4、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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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温本以为进耶格尔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先不提他跟艾伦本人都才第二次见面，又是一个初到这座城镇的陌生孩子，品德、个性这些他们家通通不了解。
单单是格里沙·耶格尔本人带领艾尔迪亚复权派多年，具备专业的风险测评素养，进入墙内又是身负要责。家里多一个不明来历的小孩，会给任务带来多少变数，这些都是格里沙会充分考量的才对。
布兰温跟着艾伦进到家门前，就做好了打道回收容所的准备。
没成想两位大人只是听了艾伦有些激动的描述，再看看待在一旁怅然若失的布兰温后，居然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格里沙甚至饱含怜悯和慈爱地拍了拍布兰温的头，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这种冲击，布兰温直到再次躺在熟悉的床上都还没缓过劲来。
他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同时对这一家的未来联合对象产生极度不靠谱的印象。
在和平的假象下生活的太久，连感知危险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还是入戏太深，伪装成家庭和睦、救死扶伤的医生，就真的以为自己跟普通人一样毫无防备呢？
前路堪忧啊。他有些不耐地咬了咬腮内侧的软肉。
“你在想什么？”艾伦抱着枕头站在床边，生机盎然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布兰温往里缩了缩，让出一个床位，回答道：“不值一提的念头罢了。”
艾伦小小的身子爬上床，将布兰温刚刚躺着的枕头递过去，说，“你睡这个。”然后将卡露拉从隔壁橱柜刚翻出来，散着股霉味的枕头垫在自己躺的位置上。
布兰温接过枕头。这是上次艾伦睡觉枕的那个，枕套绣着几朵蓝色小花。
“前两天妈妈把家里的东西都洗净晒了，你上次睡的枕头被狗叼走了。”
“……？”
“好像是被风刮到楼下的，它们捡回去当狗窝，后来被我撞到了。”艾伦挠了挠脸，“总不能抢回来吧？所以你睡那个就好。”
布兰温欣然接受好意，躺地平平整整。
希甘希纳区春季的夜晚还带有凉意。
两个孩子一人一床棉被，裹得只剩个头露在外面。
布兰温满目清醒地盯着天花板。
艾伦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翻个身面对他，“怎么，你还认床，又睡不着啊？”
“没有这种事，我睡大通铺都能睡的很好。”布兰温也翻身跟艾伦面对面，看着眼前稚嫩的脸蛋，他托起白毛脑袋，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觉得很难以置信而已。”对你们一家的天真乐观程度。
“感觉人生仅仅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翻天覆地了。一个月前，父亲的死亡历历在目，但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前行，来到这座城市寻找唯一的亲人，却因失去联络，导致我只能住进收容所。”
“好不容易得知了亲人的线索，却原来对方也死去了，只留下我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呢？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呢？”
“一个人活着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艾伦细细地打量他。
他还太小了，分辨不出男孩状似悲伤的面目底下蕴含的朦胧真切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布兰温的最后一句是发自内心的。
他蹙了蹙眉头，别扭的孩子说不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他纠结了很久，扭扭身子，将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
“你不是一个人，以后也不会只有一个人了。”
布兰温看似惊奇地眼睛一亮，金色的眸子褪去所有锐利，澄澈地像麋鹿。他挑了挑嘴角，露出笑意，俏皮地眨眨眼。
“是吗？可真是让人感到安心的话。”
艾伦往被子里再埋了埋。
“你是几月出生的？”
这是要确认长幼？布兰温凝着笑：“艾伦是3月30的话，我是2月20哦。”这种时间节点早几百年就忘了，但肯定比艾伦大是真的。
“……”艾伦露出一副“真的假的?”的表情，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所以我比你年长，”布兰温伸手盖在艾伦露在外面的发顶上，左右薅一把，“以后我罩着你啦。”
艾伦想起初遇时的场景，默默伸手挥开头上的爪子，“你这家伙别说大话了，看上去就是很容易惹事的类型。”
“你好像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吧？”白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啊，耶格尔君。
艾伦哼了一声，暗自腹诽几句，表面没反驳。
夜渐渐深了，小孩的精力旺盛，疲倦来袭的时候完全抵抗不住睡意。
“睡吧。”布兰温看艾伦已经要睁不开眼了，翻身，背对着他摆摆手。
艾伦翻回身，闭上眼睛。
他六年的岁月里充斥着满满的无聊与乏味，和平的历史延续了太久，并且看起来会持续蔓延下去。
路过的人全是沉浸在这种假象里的羔羊。
明明一墙之隔外就是人类的天敌。
明明被如同家畜一般圈养在城墙里。
却天然地在各个年龄段都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理解不了这些笨蛋的大脑。即使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点醒，笨蛋们都觉得只是小孩子的一己妄言。
在其中，阿尔敏的出现就很珍贵。
一个从小羸弱，不知反抗的孩子，为什么会在未来加入调查兵团？
不知理由，但他很看好他。
而布兰温。
同样有记忆碎片出现，却没在任何一处背景里现身。
记忆碎片不是不会更新迭代，但至今为止出现的，仅仅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前端和后端。
时间是一条线。串联过去与未来。
而布兰温的那条线至今是空的。
既然是空的，总会有填充的一天吧。
他很想看看，空缺被填补上的，会是怎样的颜色。
……
艾伦要去私塾上课。
布兰温对墙内的教育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耐不住两个大人看起来无法容忍家里会出现一个文盲，等格里沙带着布兰温办完后续一系列事情后，布兰温就被马不停蹄地送到镇中心的教室门口，跟艾伦成为同窗。
新同学没有课本，为了特殊照应，老师让艾伦隔壁的金发男孩往右边挪了一位，腾出艾伦旁边的位置让布兰温坐下。
布兰温状似歉意地看向金发男孩的方向。
阿尔敏·阿诺德，耶格尔的竹马，104期训练兵成员，超大型巨人的最后一任继承者，调查兵团第15任团长。
拯救灭世的英雄。
是宿敌啊。
趁现在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吧？
但是据说对艾伦·耶格尔本人产生过深远影响。真是让人头疼。
“这是课本，之前的内容你认真看一下，不会的可以问我。”艾伦将书推到布兰温的桌子上。
布兰温收回注意力，撑着下巴一页一页地翻看，翻到中间时忍不住眯起眼睛吐槽道：“你好像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艾伦顺着布兰温的指尖看到课本上的鬼画符涂鸦，难得心虚地目移开，“也不是所有知识都需要学习的嘛。”
老师是一位苍颜华发的老先生，戴着眼镜，看起来颇有学识。这个偏远城镇教授幼小孩子知识的学者并不多，这位老先生负责全科课程的讲授。
说是全科，主要还是历史和通识字。
历史是重中之重，大面积的图画里夹杂着窄小的文字篇幅，描写的内容总结下来只有几行有效信息。
[因为巨人的出现，失去住所，四处逃走的人们。
对巨人压倒性的战力无可奈何。
尚存的人类航海前往新天地。
大部分的人死于同类相残。
能乘上船的只有少数有权力的人们。
航海极为艰难，约半数人在抵达彼岸之前就失联了。
新大陆，这是我们崇敬的神圣之地。
新大陆本身有强大的城墙。
在墙壁之中有人类的理想，在墙壁之中创造永远没有战争的世界吧。]*
宛如创世神话一般的虚构叙事，在墙内人的心中却是从小教到大，代代相传的真实历史。
真的没有人会对这种无稽史册产生质疑吗？
或许有吧。但是王族一脉为了秩序与稳定，肯定会肃清欲图查找真相的人。
布兰温继续翻看。
通识字跟马莱国雷贝利欧收容区的文字一样，是艾尔迪亚人的语言体系。但是少了很多专有名词。毕竟墙内缺少了很多东西，人类无法创造没见过之物的词汇。
除了这些，就是一些通识文化、基础阿拉伯算术等等。
政治、数学、谋略等不是他等底层屁民可以接触的事物。
外语？帕拉迪岛不存在这种东西。
如他所料，墙内的教育匮乏、无趣又乏味。而他的知识体系太广泛，展露得越多，越容易无意间暴露不应该存在的信息。
为了避免麻烦，布兰温打算当个学渣。
就当他一无所知还不思进取吧。
布兰温翻了个白眼，在台上老师陈陈叨叨的讲述里，重重埋下了头，开始呼哧大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