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沙》冰沙

1、引子 雪在剑锋处

　　初冬，第一场雪正簌簌地下着，如沙。唇边泛起一丝苦味的笑，嘲弄自己的比喻既不雅，也不恰当. 但是, 却恰恰隐喻了我此刻的心情, 正散乱如沙。
　　手中长剑闪着寒光，任我恣意挥舞。
　　风雪夹杂着梅瓣，在我四周飘散，引得幽香阵阵扑鼻，意境很美。可我知道自己心中戾气正重，剑剑都罩着煞气。
　　这梅……
　　今冬,怕是只能开到今日了。
　　师父告诉我，今日我就要随那人而去了。
　　去、去，“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十几年了，十几年平静无波的生活，刚刚能够做到无恨、无怨、无痛……却要在此刻让我离开这清净无为的生活，离开相濡以沫的师父，离开这熟悉的瑞仪山，再回到那喧嚣的尘世，那楼台重重深锁的禁宫。
　　事过境迁了这许多年，为何还要让我去寻那旧迹，走那襁褓中的命运？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这样的命运，这样的安排，我不甘心，不愿意！
　　“不！不！”我低吼出声，十几年训练有素的冷静自持顷刻化为乌有，手中剑花飞闪，杀、杀、杀，一阵阵的疾风劲雨，手臂己隐隐发麻。
　　“要我去？你是要我生不如死吗？！”我的决心让师父心惊，他终于退让，许我只需保他五年太平，便可去留自处。五年、五年，物换星移之间，事境又将如何变迁呢？
　　“好意境，真可谓剑雨飘香！”精神恍惚之间，听见了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声音很轻，但如何瞒得过我？我的身形瞬间陡转，长剑一挺，已直逼声音来源，目光如电，层层迷雾中，锁住了那个白衣男子。
　　雪在剑锋处化做寒水，我一意逼近，心中己动杀意。
　　“叮”风雪中有火花迸出，剑在来人咽喉处被挡了下来，是师父。我就势回身，发痛的手腕几欲拿不住剑柄。
　　“干什么你？！”师父的呵斥我充耳不闻，负气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我在瑞仪峰的大厅里，再次见到了他—―这个我即将跟随的人，他将在今后的五年里主宰我的一切吗？
　　他朗朗笑着，剑眉直逼两鬓，细长犀利的眼，带着审视的目光。他在评估我的忠诚度吗？我撇撇嘴，心中有些不屑一顾。
　　“璟，”师父开口了，竟然直呼了他的名字，这万人之上的君王也可以随和至此吗？“就是他了，算来是你的师弟，他……有很多事情待你发现哦！”
　　“很多事？指什么？”朱璟饶有兴味，想刨根问底。
　　“天机不可泄露。”师父诡异的笑在我们俩脸上打转，趁他看我，我狠狠回了他一眼，小老头一脸的不以为然，反正我一向都没大没小。
　　“这孩子与朱士庆也有一段恩怨未结，他跟着你也就是因为这个。”师父的话倒像是在说给我听，是的，朱士庆、朱士庆，都是因为你，我可悲的过去、现在、或许还有将来……等着瞧吧，我必将你杀之而后快！
　　“他在我这里学艺多年了，不是我夸他，文韬武略是样样精通，足以助你治国安邦平天下了。”师父还在继续，说得郑重其事，好似我会如他所愿，伴君一辈子，谁不知道伴君如伴虎？我绝不会，也绝不允许自己去趟那混水。
　　“谢谢师父了。”朱璟笑得洒脱，我的心却愈加郁闷。
　　“谢我干什么，这是你们的因果缘分，但五年之后还有没有缘，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师父说完竟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何是五年？”这话显然是问我了。
　　“讨价还价的结果。”我冷淡回答，不愿多言。
　　“讨价还价？”他的眉眼全蕴着笑意，显然是戒意全消了，并且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这，是我最不希望的。
　　“他果然够特别。”他的话中有激赏的成份。
　　“他自幼父母双亡，之后,便有些冷冷的了。但是，”师父怜爱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有一丝暖意升起的同时，离别的愁意狠狠揪住了我的心，“他的心是热的。”
　　我的心还是热的吗？或许吧，我不知道。所以，我没有开口反驳。更何况，心中的刺痛还没有放过我，我将目光移到窗外，雪如沙般正散散落下，白茫茫迷了人的眼，耳边，有人轻轻在问，是他。“你叫什么？”
　　恍恍惚惚，思绪飘忽到了十几年前，有人也曾这般问我，那是个春天，烂漫的季节，而此刻，此刻……尝到唇边泛来的血腥，我收回散漫的思绪，目光定格在那正下着的冰冷而密集的雪粒，心酸己无法压抑，我回身答道：“冰沙。”
　　“冰沙？”信口而来的不象名字的名字果然引起了身后两人的惊问，我在唇边泛开一丝微笑，毫不在意地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