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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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无泪之泪么？”
鬼气森寒的空旷大殿上，邪中女皇媚然斜卧于帝座，酒红的眼波里，光华潋滟如两颗血色宝石，脑中正仔细琢磨着方从探子口中得到的消息。
“是，吾方观测到星之雸能量消失，现世间仅剩无泪之泪一物能修复妖世浮屠内部巨创。”带回消息的无界主问天敌直立于帝座之下。
“嗯~~如今妖世浮屠受创严重，致使我们不得不暂缓对苦境的攻势——妖世浮屠乃我邪灵最重要之根据地，枫岫主人与拂樱斋主盗走星之雸，这笔帐迟早要在他们身上讨回，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以修复妖世浮屠为先。”
爱祸女戎轻挑起邪魅凤眼，“可知无泪之泪现落何人之手？”
“回女座，据说有人最后一次见到无泪之泪，是为一名叫禳命湘灵之女所有。”
问天敌低沉嗓音一字一顿回荡在旷阔邪殿之上，“说来也巧，似乎星之雸的去向也与此女有关。”
“哦~~~”红眸微敛，却未动容，“既如此，先生应知接下来该如何做罢？”
闻言，座下那灰袍邪魔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
艳美无双的女皇冷冷笑起，“既已失星之雸在先，此番可再不容出任何差错啊。”
“请女座放心。”
日子悠然如东去流水，闲散得让那每日坐观云涨云落的先天人愈发倦懒起来。
时已入冬，气温一天天冷将下来，虽已惯于苦境之四季变换，然那寒来时浸入骨髓的冷还是让他皱了眉。
回想慈光之塔的四季如春，那种常年温暖舒适的温度才适合人居住不是。他一面笑自己又想多了，一面将身上过冬的厚衣服再裹紧些。
转念却又想起自己那个天生畏寒的故人，好好的慈光之塔不待着，偏跑来苦境凑热闹。邪灵之地常年阴寒潮湿，想必较寒光一舍更要冷上数分罢？师尹啊师尹——
他一面漫不经心地拨着暖炉上的热红烧炭，一面心想，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却未自觉唇上浮现一抹温柔笑容，已在不自知间透露出无限暖意。
忽的满园枫林瑟瑟而响，骚动不已。
紫瞳微沉抬起，面上笑容随风吹散，“久违啊，寒光一舍外围阵法许久未再有人闯过了。”
数里外阵法引动，转瞬内中之人已得消息。
“主人——”敦厚嗓音自外传入，“有外来人惊动了阵法。”
“弃剑。”紫衣人置身暖阁华亭内，慵懒神色不变，“无妨，你自干好本职便是。”
园外弃剑师点头称是，遂继续做他打扫园室的工作。
然片刻后背心蓦的一道劲风掠过，却是绕开他直往寒光一舍内中去了。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冲破重重阵法机关，这来人怕是不简单呢。如此想着，然弃剑师脸上并无忧虑之色，主人既言无碍，想必是游刃有余。
那人影闪身入园身法疾速，几个踏步便隐于数株枫树之后。
忽闻飘然琴音泠泠入耳，他循声望去，见不远处紫帐低垂，修饰得极好的暖阁中隐隐透出暖色，一条人影隔帐而坐。
双指微扣，那人影正手抚一尾古弦，清音顿入空际，划开满园清明。
俯在树后之人不动，亭内抚琴之人也不急。悠悠然弹了大半曲《碣石调幽兰》，方随意般笑道：“出自秀士林的高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见？”
树后白色身影凛然，却依旧沉得住气，所谓敌不动我不动，闻此言身形反更低伏隐匿于无形中。
那紫瞳也不抬起，只注视着手中七弦。
不出手，是只为查探而来么？倒的确是师尹谨慎沉稳之作风。枫岫主人左指勾弦而起，拉开优美的弧度，只闻“铿”的一声急音，七弦古琴瞬间弹出一道冷冽真气。
轻柔紫帐应声卷起，弦间真力破空而出，直向那肉眼不可见之隐蔽角落飞去。
一声爆击，红枫漫天而舞，自那枫落如雨中一条白色人影倒飞而起，腰间弯刀破开新月弧形罩向那抚琴之人——却也不为伤敌，只做掩护。
亭中人轻扬一手，掌气贯出消弭那倏忽而来的刀光，白衣人趁势几个飞快倒跃，消失在寒光一舍之外。
嘴角再度轻笑，眼中却不见温度。“弃剑，将这园中的落枫收拾干净。”
那其中几片枫叶上隐约传来血腥味，虽是轻微到底瞒不过他之嗅觉，来人已是负伤。然他出手毕竟已是留情，权当做一次警告罢，别妄想窥探枫岫隐私呐。
“哎呀，今日怎的落了如此枫红？这景象岂非太过凄凉颓败了些？”
方送走一人，此时耳边又闻熟悉笑语，今日的寒光一舍还真热闹不是。
未等他答言，瞬间已是花香送暖，残败冬日竟成明媚春光。
寒光一舍三千枫红只被那来人袖袍一挥，顿化樱舞纷飞。
眼前时序变幻，自家庭院忽转粉艳无匹，让那原本安然抚琴之人也有点坐不住了。
弃弦入园，便见那最是艳粉的一朵樱花飘然而落。
“娇兰傲梅世人赏，却少幽芬暗里藏。不看百花共争艳，独爱疏樱一枝香~~”
一步一吟诗，一步一风流，熏香暖风吹动粉白衣裾，来人英俊面目却始终笑得生动。
“……好大的排场。”
主人家却是眉眼不动，只习惯性地轻摇羽扇。
“如此一扫深秋之阴霾，也算是以客为尊罢。今日吾可是打定主意，要来寒光一舍作上宾。”打一进入，那人面上笑容便只增不减，“好友该是不会介怀罢？”
“只要别让吾服侍你，其他的——一切随君之意。”
“唉唉，一来便摆出这么高的姿态，非是待客之道啊。”来人揶揄般地轻叹摇头。
“哈，相识百年，你又何曾见吾向谁低头？”那闪烁的紫瞳中依旧是淡漠，万年不变。
哼哼，这话倒是，然而——“那今日可算是好友你首开先例的好机会呐。”
而枫岫只拿眼尾瞥他，“定要如此，庙小供不了大佛，还请拂樱好友转步他处——”
拂樱斋主好气又好笑，“吾早知你没诚意，认识你这只奸巧的懒惰虫，啧啧——真是误交损友，误交损友啊。”
“哈，吾亦有同感。既然你我达成共识，不如我们断交罢。”
“喂喂喂——”粉红人影上前，“你是认真的？”
“哈哈~~”枫岫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拂樱啊拂樱，成日与吾一同时怨声载道的可都是你呀，吾如今不过顺势而为。既然拂樱斋主不愿与枫岫主人做朋友，那吾枫岫硬是纠缠不放又有何意思呢？”
“说到底，天底下你最委屈就对了。”拂樱斋主磨牙道，“罢罢，闲聊这么久，你都不请吾坐，不请吾饮茶么？”
“是是，”枫岫点头扬袖，“请坐，请饮茶。”
拂樱斋主默然环顾四周，片刻，背心一阵恶寒地道：“座呢？茶呢？吾什么都没看到——”
“以天为顶，以地为席。至于茶嘛，就在虚无缥缈间。”那人言此时十分理直气壮。
“哈，”拂樱斋主却似忽的想通其中关键，不由笑起，“你还真敢讲，你就直说外面那个仆人没空闲，你不会泡茶不就完了。”
“老实说，”枫岫主人羽扇轻点额发，“吾连茶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果然是诸事不管高枕无忧之人呐，享福享得如此理所当然。拂樱斋主无奈摇头，“吾真后悔来找你了……”
那人遂也跟着他摇头，“不请自来之人，想必没有什么好事。”
“哎呀呀~~与你闲扯这么久，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一手拍拍额头，笑意间转瞬便多了几分正色，“吾是为了四境之事而来。”
“哦？”紫眸淡淡投来问询之意。
“火宅佛狱与苦境中原的连接通道——血闇沉渊，近日来有邪灵活动频频，似是想借妖世浮屠之力打开百年封印。”
“嗯——”心念转动，面上神色却依旧保持漫不经心，“又如何？”
“如今邪灵吞噬中原，火宅佛狱野心昭然，若血闇沉渊之通道被打开，将来四境间必免不了一场大战。”
羽扇再摇，他无所谓地笑笑，“好友真是不出门知天下事，拂樱斋情报收集的速度真是快呐。”
拂樱斋主很是不屑地瞟他一眼，“别装傻，吾不信你在寒光一舍就没得到消息。”
他浅笑不答，微挑半边眉峰，“这与你我又有何关系？”
“四境大战，非同小可。到时候资源肥沃地博物丰的苦境定成争相逐鹿之对象，中原生灵涂炭自不用说，便是你这般欲独善其身之人，怕是都免不了一场风波。”
他懒懒摇头，“火宅佛狱要开便开，吾不管江湖事。”
琥珀色的眼直盯过来，言者却是微笑，“你现在这般说，但吾知你到时绝不会袖手。”
“哎哎，吾是否该道一句好友并不了解吾呢。”
“哈，正因为吾太了解你，枫岫。”拂樱斋主缓步上前，“外冷内热口是心非。外表淡漠疏离，超然物外，内心却温柔善良，多情忧伤。你与生俱来的悲天悯人与壮志天阔，真能眼睁睁看着四境苍生陷于兵燹战祸而坐视不管吗？”
紫瞳微张，似有触动。然眉间轻蹙，却是被人完全洞悉的惊异，而最终化为唇角勾起的冷冷轻笑，“悲天悯人？壮志天阔？哈——”
讥嘲的笑意中那一瞬动容的眼复归平静，深渊不见底。
“好友啊，你无非是自己想插手，何必定拉吾趟这浑水？”枫岫主人依旧戏谑般的摇头，“吾不过是……”
笑语忽从中断，是因听得风中传来异常警讯，不是针对自身而来，却是——
那独一无二的，只他一人能闻的警讯。
“不好——”紫影蓦然幻作光影飞去，余下未及反应的拂樱斋主呆在原地，愣然半响，莫名其妙眺望那紫芒消失方向，“呃？哎？？这是发生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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