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往事》Halifax

1、楔子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山名曰“太苍”，太苍山上有位山神，不知其几千万岁。其实这么说也不甚确切，因为彼时没有日月，没有天地，不分四时，不划白夜，所以说山神的岁数，终归是模糊的。时光轮回往复，山中没有四时，遑论时间，山神不见得老，也不见得衰弱，岁月没有折损祂分毫，而祂也只是一直在那里，好像要走到永恒，陪伴他的，仅有一株菩提，一块石头，一川小溪，以及空旷的虚无。菩提还未生发叶片，似是一棵枯树，在静静等待着时机，发出新芽；溪流不知起于何地，只是静静的流淌着，从不知的过去流向不知的明日，逝者如斯，而祂却感受不到时间。在这永恒的虚空中，山神掌握了后世所知晓的一切，知晓了未来必然经历的所有，祂拥有了智慧，拥有了力量，亦拥有了孤独。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许是不甘寂寞，祂创造了第一批生灵，赐予他们神的品格，让他们一同拥有了太苍的力量，只是诸神生于太苍，亦囿于太苍。
　　在诸神之后，山神借着太苍的力量又造出了许多新鲜的事物，日月星辰，天地四时，流岚雾霭，草木山川，太苍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活泼与生机。
　　诸神在山神的身侧，听着晨钟暮鼓，数看日升月落，山间不知岁月，只是煮酒烹茶，但当白鹤鸣于九霄之上，从他们身侧掠过的时候，花瓣落下又开满枝桠的时候，池鱼从溪流中跃起带起一片涟漪之时，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们胸中流动，无法咽下，也无法吐出。
　　山神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目神游，只是在石台上，菩提树下，菩提不知何时抽出几枝新芽，叶子舒展开来，白日在日光的照耀下垂下几分阴影，而夜晚月光洒下，叶脉泛起点点流光，闪烁着诸神无法释读的符文，山神就在疏疏的叶影下，独自思量着。而他创造的孩子们，吹着来自四方的风，品着山中长出的茶，望着头顶的日月星辰，谈论着无数次重复的话题，这些都让诸神感到有些厌倦。望舒不止一次地在山神清醒的时候问过祂，
　　“为什么要把我们创造出来呢？又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呢？”
　　山神从来都未回答过，每一次都是玄而又玄地说着“自有定数”。日月不知轮换了多少次，诸神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再也无法忍受山中的枯寂岁月，这里有四时，有佳景，春有百花烂漫四野，冬有白雪落于肩上；夏有凉风习习拂过，秋有皓月挂于天际，但终归是过于清寂了。
　　他们与山神不告而别，携手创造了崭新的世界，太苍被创世的神祇有意的遗忘，连着山中的山神，被诸神抹灭在历史的烟云中。
　　自此，除去太苍，日月的光辉照到了天上人间，一个崭新的世界向着芸芸众生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