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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五章 ...

  •   玉华与赤炼对视了一眼,看来弘缨引他们到此,是为了此人。难道是让人假扮做云翳,禁锢他们的行动不成?

      还未想个明白,却见那人扬首,原本看似十分安静的他,竟扑在了牢笼边上,紧紧抓住了手腕粗的木栏,向他们投来惊诧的目光。

      “他是谁?”赤炼故作镇静的问着身旁兴奋的阿桐。

      “韩宇欣,村子里出了名的扫把星,没多大就克死了父母,乡亲们都不愿与他来往,前两年又克死了他老婆孩子,今年的山神祭才拿了他当活祭,扫了村子的霉运。”阿桐边随着广场上的鼓声拍掌叫好,边与赤炼解释。

      看阿桐的模样,并非在说谎,难道韩宇欣并非妖仙们刻意安排?可那相貌,分明与云翳如出一辙,绝非巧合解释得通的。

      还思索间,一袭浓重的血腥味毫无预兆的涌出,方才还站在夜魉身旁的云翳,不知何时已踏着几许清风跃下了高台,向那牢笼迅速的行去。

      此刻,他们才发现韩宇欣的目光,正追随着一路跃去的云翳。玉华心中猛然一惊,一直以来,他们都忽略了妖仙已经知晓云翳行踪的可能,难道这韩宇欣,钓的不是他们,而是云翳么?

      匆忙纵身追去“紫珊!别过去!”赤炼与夜魉似乎也察觉出了什么端倪,飞身追去,只是,相隔甚远,早已无法阻拦云翳了。

      当他踏上囚笼之时,原本喧嚣至极的广场霎时间冷清了许多,突如其来的浸骨寒霜让肆意喧闹的人们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略带笑意的俊颜上,携着若有似无的邪气,全身上下无不散发出一股令人战栗的血腥气息,似乎每走上一步,便会淌出许多鲜血一般,将这不大的村子,染得通红。

      俯首,他颇有兴趣的打量着脚下牢笼中的囚徒,全然不理睬身后紧追而来的三人“你,想活下去么?”

      韩宇欣蹙着眉头,抬首看着满目杀意的云翳,漆黑的眸子中却流露出许多的不解与怜悯,半响,他才缓缓说道“别杀它……”

      云翳的嘴角扬上一弯漂亮的弧度,露出两枚圆润的酒窝,可那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明媚的笑容,却显得毛骨悚然。

      还不待玉华近身,云翳已转身离开了广场,在郁郁葱葱的山道上匿去了身影。

      韩宇欣抓住牢笼的边缘,向着云翳离去的方向焦急的呐喊“等等!别!……”可行动敏捷的云翳早已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玉华走得近了才发现,韩宇欣身上不但没有妖气或是邪气,还隐隐带着些仙气,从气息上判断,应是清流之资。

      “情况有些奇怪。”刚赶至身旁的赤炼低声与玉华交谈。方才玉华并未与云翳有任何的接触,也不见有妖仙或是过往琐事的火引,好端端的竟也突然引出了魔性。

      看了看忧心忡忡不住眺望着远处的韩宇欣,玉华止不住的担心,虽然此人除了相貌以外,并没有任何怪异之处,可云翳的反应确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希望是自己过于杞人忧天,防微杜渐了才好。

      三人紧随云翳之后顺着山道进入繁茂的林中,那山道坎坷崎岖,每隔不远便会有一处岔道,而云翳又刻意隐去了气息,使他三人在林中转了许久,依然未能寻到失去踪迹的云翳。

      玉华心中越发焦躁,恐慌渐渐堆满了心口,他漫无目的的四处搜索,只盼着能见着那袭红色的影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不住的责怪自己,为何明知弘缨设下了圈套,还要带上云翳深入虎穴?为何明知韩宇欣有问题,还不多留心些云翳的反应,以至阻拦不急?

      山道上远远传来锣鼓与炮竹声,田塘村那方约莫是行完了仪祭,正将韩宇欣送上山来。那声声重锤,如同落在玉华心中一般,分外痛楚,欢快的喧闹声如同嘲笑一般让他心底泛凉。

      “冷静些。”赤炼如火焰般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他拉出了无尽的恐慌之中“想想看,韩宇欣都与他说了些什么,他入山,能做些什么?”

      玉华这才试着宁下紊乱的心神,回想当时的情景。

      云翳与韩宇欣的对话十分简洁,却透露出万分的诡异。

      “那个‘它’也不知指的是谁……难道杀了韩宇欣口中的‘它’,他便会一命呜呼?”玉华思索了许久,依然不得要领,韩宇欣是活祭,本就命在旦夕,即便是假的活祭,明知云翳要与他为难,韩宇欣哪还能安坐在牢笼中演戏?

      “若是云翳并非想要杀他呢?”赤炼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似想通了什么,望着已能隐约见着些影子的送祭村民,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

      玉华心中一凛,救他?可云翳不是染了魔性,怎会救人?再说他入山,如何救得了韩宇欣?所谓祭山神,便是将活祭锁在牢笼中,送到深山腹地去,任由其自生自灭,不出意外,这些祭品都成了山中野兽的腹中之物,若是云翳想要救韩宇欣,径直把人弄出来带走便是了,何必入山?

      可若是田塘村的山神,确实存在呢?

      堵在心头那块闷气,这才舒缓了开来,他总算明白了赤炼的无可奈何。这小村子里的山神,应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顶多也不过是妖兽一类,云翳是没什么危险,可惹下的麻烦,大概要够呛了。

      “他若回来,立刻想办法制住他,然后带他离开。别让他伤了暴躁的村民。”赤炼边观察着四周,提防云翳突然出现,边与玉华和夜魉交代道。

      他们现在所要做的,便是跟着送祭的队伍,等待云翳的出现。

      融入热闹非凡的队伍之中,他们小心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后,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三人对视了一眼,确定各自的感觉无误,便做好了准备。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云翳拖着一只比他还要大上些许的妖兽缓缓从山道上行下,那妖兽已被伤得惨不忍睹,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些时候了。他白色的衣襟已与袍子变成了一般颜色,所经过的道路上,也全被腥红的血液染成了一片血红。

      村民们被这怪异的情形吓得目瞪口呆,而云翳并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拖着所谓的山神,走到被抬着的牢笼前,将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扔在了韩宇欣眼前。

      “没有山神,也便不需要祭品了。”说罢,他扬手,一缕术法便自他手中旋出,牢牢缠住了木质的牢笼,瞬间便将它化作了灰烬。

      扼住韩宇欣的手腕,云翳将他拖出了仍呆愣在原地的众人中间“走。”

      夜魉却在此刻突然出现,从后锁住了云翳的双手。还不待他反应,赤炼便迅速禁锢了他的术法,玉华则趁此时机,猛的将云翳敲晕了过去。

      看着被夜魉安然抱进怀中的云翳,玉华总算松了口气,若不是突然发难的话,想要制住现在的云翳,恐怕不是件易事。

      看了看不由分说便将韩宇欣带上的赤炼,他们立即闪身躲进了密林之中。

      夜魉坐在河边,仔细的将云翳身上沾染的血迹洗去,找了备用的衣服,从里到外全给他换了个干净——若让他见着自己满身是血的模样,恐怕又得慌乱上好一阵子了。

      他们离开田塘村已经有段距离了,也不知那些村民的脚程,追到此处需要多少时候。

      同赤炼待在一块的韩宇欣,目光从未从云翳身上挪开,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模样,与云翳分毫不差,若是云翳未曾舍弃肉身,两人当真是难分彼此了。

      可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一番检查下来,韩宇欣既没用术法改变容貌,亦没用夜魉所谓的易容术,分明是天生如此,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般的巧合?

      玉华忽然记起,身在云府的玉甄,难道是韩宇欣的女儿?云翳是不可能有女儿的,可那孩子确实与他长得颇为相似,若是韩宇欣的女儿,一切自然也便说得通了。

      念及此,玉华走近还盯着云翳发愣的韩宇欣,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扬首,有些莫名的看着玉华,阳光透过那漆黑的眸子,泛出些许紫色的光华。玉华心头一紧,许多年以前,云翳的眼眸,也是这般的清澈,还带着许多韩宇欣所没有的神采,叫人看了便不自觉的欣喜,只是现在……

      敛了敛心神,他坐在了韩宇欣身旁的一块石头上,才问道“你……叫韩宇欣?”

      韩宇欣颔首,并不感到意外。

      略微思索了一番,玉华才开口询问“你是不是有个女儿,两年前被人带走了?”

      听得玉华的问话,夜魉也抬起头来看向那方,只是手上依然将云翳牢牢抱在怀中,不曾有丝毫的懈怠。

      韩宇欣却是满目的惊疑,突然起身,紧抓住玉华的肩膀,神色激动,连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被人带走?!她……她还活着?!”

      “两年前有人送了个女婴到凉州去,只说了家在田塘村,到村里打听,却没人知道。”玉华顿了顿“那孩子长得与你颇像,所以我才……”

      话还未说完,便见韩宇欣疯了一般突然对天磕起头来,玉华连忙拉住了额头已泛出些青痕的他“你干什么?!”

      热泪盈眶的韩宇欣才将过往的事儿娓娓道来。

      他自幼便在田塘村长大,可不知怎的,明明与寻常孩子一般玩耍,他却总是白净得跟个面人儿似的,为此没少遭人闲话。

      六岁大时,他爹进山狩猎,从此一去不回;他娘,也因终日思念而日渐消瘦,不过两年,也便去了。从此,田塘村的人便唤他做扫把星,认为是他克死了父母,忌讳与他来往。

      好在他还懂得些狩猎之道,平日里打些野味,采些果子度日,也算安然无恙的活了下来。

      村里人虽都避讳于他,与他一块长大的许蓉却从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更是不顾家人的反对,跟了韩宇欣。

      日子虽过得清贫,却自得其乐,满溢着温情。却不料这一切,在两年前化作了泡影。那日他进山狩猎,打得了不少好东西,还想着许蓉刚生下孩子不久,可以好好给她补补了,回家见着的却是被撕咬零碎的四肢内脏,女儿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村人说,早些时候,见着山神进了他们家屋子,更说他扫把星,惹得山神发怒,克死了老婆孩子。

      当初他一直以为孩子被山神带走了,想来也是成了腹中物,活不成了,却没料到如今还能再听到她的消息,当真该好好叩谢天地神灵保佑了。

      玉华微怔,玉甄会被送到云府,说明韩宇欣的事儿妖仙定然也有插足,难道说韩宇欣也与云翳一般,生生世世遭受这这莫名的苦楚么?

      “既然它吃了你的妻儿,又要拿你做活祭,为何还不愿杀它?”一旁听了许久的夜魉带着些冷漠问道。在他看来,报仇雪恨,天经地义,可韩宇欣却对云翳说“别杀它”,不得不让夜魉感到怪异。

      韩宇欣犹豫了会,才说道“据我爹说,以往田塘村附近的山岭中,有不少的猛兽出没,别说是出外打猎,便是平日待在村子里,也极容易被猛兽叼了人去。后来有了山神,附近的猛兽才无一例外的迁居进了深山之中,田塘村才能安享太平,若是没了山神,村子便保不住了……”

      又是一个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牵连别人的傻瓜。玉华轻叹了一声,这样的人,到底是如何才招惹上了嗜血凶残的妖仙。

      避开山间的要道,他们穿行于密林之中,好在韩宇欣是猎户出身,并不需要太多的照料。而云翳,没过多久也便醒来了,只是令他们感到意外的,他竟记得在田塘村发生的事儿。

      为了避开紧追而来的村民,他们绕了些远路,过了约莫二十来日,才出了那片幽深的林子,走在了官道上。

      这些日子里,韩宇欣与云翳走得十分亲近,淳朴温和的性情着实让人喜欢,比起往日的云翳,更添了几分单纯。与他一同的云翳,似乎也变得平静安定了许多。

      疲惫不堪的进了最近的镇子,他们却遇上了许久未曾遭遇过的麻烦——韩宇欣的容貌,恐怕也只有在远离人烟的田塘村,才能过的安宁了。

      方才在客栈中落座,那许多或羡慕,或嫉妒,或欣赏,或猥亵的视线便刺得他们几人浑身不自在,只得匆匆点上些吃的,便躲进客房中休息去了。

      好生歇息了一晚,才将多日穿行于林海中的疲累一扫而空。赤炼叫上了玉华,径直进了云翳的客房——夜魉不用他招呼,也一定与云翳在一块儿。

      “先商量商量日后的去向问题,还有,韩宇欣怎么处置?”赤炼也不拐弯抹角,时间拖得越长久,对他们越是不利。

      “韩宇欣并不一定可信。”即便与云翳有着相同的样貌,且到目前为止,夜魉还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可他眼里掺不下沙子,容不得云翳身边存在任何危险的可能。

      赤炼有些无奈的看着夜魉,淡然的说道“他与妖仙,必然是有关系的。不论是真是假,带在身边,总是条线索,平日里提防着些便是了。”

      “我信。”却不料醒来后始终一言未发的云翳,竟开口为韩宇欣开脱。夜魉微蹙眉心,不再说话——既然云翳相信韩宇欣,他也不便再出言反对。不论韩宇欣是真善人还是伪君子,夜魉也绝不会让他成为第二个玉华。

      韩宇欣的事儿是敲定了,至于去向问题,他们又讨论了许多时候,才定了下来,先找君不再,沿途顺道打听妖仙里的事儿。

      据玉华推算,君不再应在南玲腹地中的城镇才对,只是君不再太过随性,确切的位置,玉华确实定不下来。目前他们还在南玲边境处,得加紧步伐,才能尽快抵达腹地,打听君不再的下落。

      第二日早些时候,夜魉去寻云翳,房里收拾得极为干净,却没半个人影——昨夜他被云翳强行赶出了房,说是让他去好好歇息,别再守着自己了。夜魉也不便推脱,才回了自己的客房。

      原本以为他不过是在梳洗或是去了大堂,找遍了客栈却压根没有丝毫踪迹,夜魉此刻才察觉出些许怪异,急忙去寻赤炼与玉华,这才发现,原来韩宇欣也早已不知去向了。
note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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