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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1天(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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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说:“丧尸应该开不了密码门吧?”
我发誓我不是懒得搬桌子,你看曾九州已经撸起袖子去扛了。我只是又不合时宜地单纯想探讨这个问题,毕竟电影里的丧尸都挺笨的。
“万一外面那一群里面刚好有管理员呢,那他们不就知道密码啦?”长发女力士一边继续加固门挡,一边说了两遍。看来她的内心也不是那么平静。就是你知道好像发生了什么,又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也可能观影经验都是假的呢?谁知道外面的那些姑且称之为“丧尸”的家伙,是从《釜山行》还是《我是传奇》的片场来的?那素质可大不一样了。
倒是我们这里的唯一真正管理员眼镜男老师,看起来也就是个兼职的研究生学长,业务也不太熟练。他在监控台前手忙脚乱地一会儿按内部通话,一会儿按楼层警报。好不容易打开了广播,刚喊了几句“同学们不要进行危险行为”“不要在图书馆打闹”,又慌慌张张地嚷“不行啊电话打不通”,却忘了关广播。于是整栋楼都回荡起他中气十足连珠炮似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也是很魔性了。
怎么办呢?
“断肠人”无痛无畏的身影还在走廊里游荡,更多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而隔壁论战已毕的学霸们,更是让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大约有一半体质太差倒地不起,也可能是因为被揍得缺胳膊少腿大开膛,实在无力再战,横尸一室。可就在那鲜血四溅沧海横流的战场中,还有另一半不屈的英雄,拉扯着残破的身躯,迈着摇晃笨拙的步伐,在资料室中上下求索。慢慢地,随着摸索到资料室打开的门后,接二连三地走了出去。
再看我们电阅室这边,一群刚刚爆发了巨大的求生智慧的同学,现在个个噤若寒蝉。更有些谨慎的人,已经悄悄把自己和旁人隔开。比如那位一直积极堵门的长发力士,就站在监控室的玻璃门边,于两厢皆在掌握。
因为大家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把这场骚乱定义为原本只存在于电影场景中的“丧尸”爆发,那么感染源是什么?一只鹿,还是一支试剂?或者说,为什么我们这间电阅室的人,暂时看起来都还算正常,又能正常多久呢?
一名烫着须须卷的男生,指着隔壁的一位学霸说:“那,那个是我室友。昨天他刚到宿舍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今天早上他还发烧了,我劝他在宿舍休息。他根本不听劝,一定要到图书馆来查资料,再多说就要动手了。”
一个JK裙女孩捂着嘴哽咽地说:“我同学也在,也在那边。她也发烧了,出门的时候还跟我吵架来着,说我走得太慢浪费她时间了。她平时可温柔了,都不会大声说话,我还以为她是故意找我茬的。呜呜早知道会这样,我,我不会跟她说绝交!”
很好,感染条件已经逐渐清晰了。前期发烧,脾气暴躁,不受地域限制,但初始感染原因不明。而且从监控室里观察到的整座图书馆的情况来看,原本可能感染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病。但被他们攻击的人,除了没能爬起来的,其余的都是迅速完成了丧尸化,并没有长时间的潜伏期。
“这很正常。”曾九州说,“你们应该都看过丧尸片吧?故事开始前肯定是有潜伏的阶段的。但尸潮爆发后都变异得老快了,一被咬就变,丧尸进化了么。”
我小声跟她说:“你不是不爱看电影吗,什么时候总结的丧尸片套路?”
曾九州也低下头和我咬耳朵,“那就要问你了,是谁人菜瘾大就喜欢看惊悚的玩意?”
哦是了,我每次看这些恐怖片的时候,都满宿舍找人陪。
那么,现在距离我看到了第一个变异者攻击人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是不是可以说明,我们电阅室这群人,总共11个男生16个女生,再加一个眼镜男老师,都很侥幸地不是第一批潜伏感染者?
这,这可真是堪比中头彩的运气了。否则,我们这里或许就会像监控屏幕里显示出的其它阅览室一样,成为崩塌的世界的一部分。
但想想也有某种必然性。到图书馆的人呢,大抵是为了学习,除了来电阅室的——是为了玩。只有学霸才会忍着发烧不适来学习,因为学霸能吃苦,就会什么苦都吃。而天性吃不了苦的学渣,根本不可能一边难受还跑出来玩,是宿舍没网么?所以,愿意专门到电阅室来玩的,都是活蹦乱跳的正常人,这是很正常。
乐观点想,这是学渣的逆袭。
可这件事并没有让我感到愉快。我看着人社哲资料室那边,离门最近的桌子旁,躺着一个女孩。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半干,将她的头发黏成一团。但我清楚她原本的样子。一个小时前,她就坐在我对面,火红色的公主切长发,在残冬的暖阳下描摹着光的轮廓,像一场已经遥不可及的梦。
抑或现在的一切才是一场噩梦。可能下一秒,我就会在东四楼315宿舍靠近门的那个只有90公分宽的上铺醒来。
“救命!开门啊!救救我!”呼救声和砰砰的拍门声惊醒了我的恍惚。穿着白色毛茸外套的女生,不知从哪间阅览室跑出来,惊惶地拍着电阅室的门,隔着玻璃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真切感。而下一瞬,她就被身后的两个丧尸扑倒,拖行了两米,然后······
这一刻,整间电阅室变得无比安静,集体被巨大的恐惧压得透不过气来。可能是网络太发达了,可能是大学生没有人没看过几部丧尸电影吧。刚刚的惊变,急速的应对,七手八脚地关门堵门,看似清醒地分析讨论,不是因为我们有多么冷静理智,而是大家好像在电影里、网站上、论坛传言里太多次地预演过这种场景。当它突然发生时,会给人一种就是这样,会过去的错觉。似乎只要按着故事里的list去做事,很快就能走到胜利通关的大结局。
可当我们看似安全后,又一次突然发生在眼前的死亡,给了我们当头一击。这不是故事,也没有主角。谁也不知道如果外面的那个女生换成自己,又该怎样去寻求生机。
我们每个人,是真的会死。
这个时候,大家仿佛才捡回了现实世界的常识。“报警啊!”“对对对,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报警,一定会有人来管的!”“打电话打电话!”
眼镜男老师嗫喏着开口说:“打过了,一直占线。”
“我打我打!”“我来打,我手机好!”“都打,多打几个,快!”
二十几人的力量,总算抢到了一次通话。对面的声音是训练有素的镇定,“市民朋友请先做好自我防护,我们将尽最大努力尽快赶往您的地点——”
虽然知道,这样的统一回复可能在全市每个能打通的电话里响起,但总算让人心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