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本书都是一场遗憾》小黛猫

9、身而为狗——《藏獒》 ……

　　翻开《藏獒》的扉页，黑底上面惊心动魄地矗着两行白字：

　　人总想把自己变成狼，
　　人性就只好让狗替我们珍稀？

　　我记得买这本书的时候，我正独自一人走在徐家汇庞大嘈杂的港汇广场顶楼的书店里，开始手里拎着个篮子，后来渐渐放不下了，只能把篮子放在地面上用脚推，于是就有一个非常体贴的小伙子推了一辆空的小推车来给我，他是书店的营业员。我们并没有交谈，他就又十分体贴地点点头，然后自己走开了。

　　藏獒是书店前面摆堆的推荐书，按照我自己惯常的逆反心理，那个地方的书总是很少去碰。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有一种很执着的念头，那就是好东西一定都是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书更是这样，所以本来我很可能就与这本书擦肩而过了。不过任何东西的相遇与否真的是要看缘分，一本书也一样。那一天我有两个约会，逛书店是为了填补两个约会之间的空白时段，所以过于充沛的时间，让我终于走到了书堆前，拿了一本起来。

　　一翻开就看见这句话，一看见就决定，无论如何，这本书，我买了。就算一会儿拎不动，这本也必须买。好在我见的朋友是个好人，虽然我大包小包地像个村妇上城似的提了五六个塑料袋，他也很绅士地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礼貌地问了一声，买什么了。我说，买书了。然后大家心照不宣吧，都是揣着醋瓶子的伪文人，不买书还能买什么呀。当然，他的醋瓶子比我的大，里头的溶液也比我装的多，呵呵，所以他请我吃饭。（老唐，如果你不幸看见了，请不要打我。）

　　老唐当时笑笑说，这本书最近很流行。我说，是吗，我就是喜欢狗，凡与狗有关的书我都忍不住要买。

　　我没看过狼图腾，所以不太好想象人为什么要具有狼性。人性本身难道还不够黑暗吗，以至于我们还要跟狼去学。这么说倒不是因为狼是动物而看不起它，而是世界上勇敢优雅甚至孤高的动物很多，我宁愿崇拜非洲狮和美洲豹，也不觉得狼有什么特别值得崇拜的地方。当然，这也还是因为我没看过狼图腾，看过了，说不定会改变想法。

　　藏獒简直写得就是一篇神话，那么美丽，那么忧伤。爱和恨都是直接而强烈的，都是有道理的。即使是敌对着的双方，两只獒，也不能说哪一只比另一只更有理，更高尚，更伟大。只能说它们都是伟大的，生的时候和死的时候，站着的和倒下的，都值得我们流泪。藏族本来就是一个特别纯净特别先民的民族，任何事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传说，变成神话。獒真的就像人一样，具有性格和意志，甚至于它们的高尚是那么得不容玷污，比人性更加伟大。按照书里的话说，人性和狗性，两个一样伟大。其实，我个人一直认为，人性根本就没什么伟大之处，反而是丑陋者居多，完全比不上狗性。然而，果然，最后人性终于还是输给狗性了。那么伟大的忠诚的睿智的英雄獒王，是死在人的无耻的群殴伏击下的，十几个人用枪对付一头獒，人的心真的都叫狼给吃了呀。虽然最后谈到的是□□，虽然那段时间里整个中国到处都是这样那样的悲剧，以至于人心都被过多的无法理解麻痹得不知道疼痛了，可是就算不在那样的特殊时段，人性不还是一样会像退潮时浮出水面的死藻，总会散发出腥臭的气味。对于这，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身而为狗，则无怨无悔与忠诚，不仅忠诚于主人，也忠诚于职守。除了忠诚，还有来自这种忠诚和守望的骄傲，这就是藏獒。也不光是藏獒，许多继承了喜马拉雅纯种藏獒血统的大型工作犬都有这种性格的光辉。我拍着扣扣的脑袋对她说，你是幸福的，身为工作犬而不需要工作。其实这也未必就是幸福吧，或者，只是我这个浅薄的人类眼中强加给她的幸福。每每当她对着黑色的夜空长啸的时候，我们总是因为怕收到邻居的投诉信而匆匆出门大声喝止，也许在她心中，一直都积聚着强忍下的委屈吧。她不觉得自己错了，没有错就应该坚持，这是狗的信念。有的时候我真的自愧不如，多少时候，作为人，我们是明知道错了还在继续，又有多少时候，我们是明知道没有错却怯懦地退缩了。

　　狗是不会这样的。

　　也许，只让我推荐一本书的时候，我脑子里不会第一时间跳出《藏獒》来。但是，如果有人问我这本书值不值得看，我一定想都不用想地就回答，绝对值得。时至今日，能让我流泪的书已经不多了，这算是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