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本书都是一场遗憾》小黛猫

7、横看玄幻四部（天、北、紫、宋） …………

　　看过紫川后（没看完，因为作者没写完，还在缓慢地连载中），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稍微写两句，作为看过一本还算不错的小说的纪念。最近又看到一个帖子，例举了十部中国玄幻的巅峰之作，我看了看，看过四部。既然想写点什么，就放在一起写了吧。

　　虽然有泡文学论坛的经历，但对于所谓网络玄幻小说，我一直不太敢于尝试，原因是曾有一位朋友对其评价很低，而那位朋友是我所敬重的。后来天魔兄推荐我看《天行健》，我甚至都犹豫了一段时间，结果还是买了纸版书来才终于有缘结识。认真想起来，《天行健》倒也不是我看的第一部网络玄幻小说，第一部应该是《北京战争》，是秋宜远游最早跟我提起的。之后又在闲暇无聊的时间里随便看了一些，几乎没有什么能够看满十章以上的，能够让我看完已经完成的全部的只有两部，一是《新宋》，一是《紫川》。《新宋》也几乎买了纸版书，不过终于没有买，因为感觉上不如《天行健》，不论从文笔还是谋篇，似乎都差了那么一点点。《紫川》和《新宋》都还没有写完，一个是蜗牛式的缓慢连载，一个是一周几千近万字的正常连载速度，都有很多人追捧。当然，也不是所谓人气最高的。据说真正人气很高的几篇都比较垃圾，但我没看过，不好发议论，放下不提。

　　打算横向比较一下这四部所谓的中国玄幻巅峰之作，想了一下，一是篇幅和文势，二是设定和文笔，三是人物，这三点似乎可以有点东西讲讲。当然，纯属个人浅见。

　　一、篇幅和文势

　　就篇幅而言，估计《北京战争》是最短的（个人估计而已，没真数过），后篇升龙战争可能很长，但几近夭折，杨叛最近才开始重新又写起来，但从笔调上来看，已经完全丧失了当时的冲动和意境，可能仍然是一篇可以一看的小说，但水平下降极剧。北战的开篇不错，中段也很有高潮，虽然很多人认为它的结尾才是全书的力量和关键所在，但我却不喜欢。单从小说的角度，抛开政治和思想方面的因素，段墨出场以后（也就是约翰死了以后）的北战就开始滑坡。可能是因为约翰这个人物份量过重，他一死就像是失去了一个支柱，也可能是因为段墨这个人物太晃眼，主角班卓鸣受到的冲击和威胁过大，整篇的框架甚至开始动摇。

　　《天行健》据说完成的有一百五十万字，如果看年谱，我们就知道完成的部分其实只是作者规划的一半而已。纸版书的天诛篇是四厚本，再加上网上的后续内容和作者所写的一些外篇，算是一个相当不小的工程。关于《天行健》，我以前另文谈过，第一卷横空出世的感觉太强烈了，以至于后面的三卷在反差之下平淡了下去，整个文势也是一个下滑的趋势。网络版的完结篇写到地军团的组建就结束了，之后其实应该是真正建功立业的开端，但也许是文势已尽，燕垒生不写下去了。至今还有人在问什么时候继续更新，我估计是不会再有更新了。出彩的倒是几个外篇，写的是下一代人，读起来反而相当精致，其实也把一些原文中的遗憾弥补了起来。从这几个停笔前的外篇来看，倒是一个小小的浪潮，又卷起了几个漂亮的雪花，《天行健》至此无憾了。

　　《新宋》的开篇并不很强，当算是渐入佳境的类型，欣赏起来需要一点耐心。已有的十字卷和权柄卷合起来估计也有百万字左右吧，权柄卷已经收尾，但还未完，第三卷早已规划，看起来文势悠长，有的可写了。这是我唯一还会偶尔去幻剑晃一下的原因，主要是看看《新宋》有没有更新。从现有的文字来看，个人认为石越经略西北，大战西夏的一部分是最出彩的地方，写得相当漂亮。看《新宋》的书评也是一件趣事，看来FANS都很强，唯一的问题是，这样的小说似乎普及起来会难，按照一个网友的评论，如果连看《三国演义》都觉得累觉得枯燥的话，那就可以不用尝试看《新宋》了。

　　《紫川》是一个天坑，想必没有人会对这个看法存有异议。老猪的速度据说连蜗牛都爬得比他快，但也无可厚非。一部作品是需要沉积的，赶出来的东西会越来越差，在压力下写作是件痛苦的事情，对此我还是有些体会的。从已经完成的一百八十万字来看，故事走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如果作者想写，当然还可以更多地写下去，不过人魔大战结束后应该就没什么看头了，再继续，只能是对自己的不断重复，也就失去了意义。《紫川》的开篇，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啊。许多人喜欢，因为简单、轻快、易读，可以一边看一边笑，笑到喘气。也有人不喜欢，认为是过于无聊，像是骗取字数的感觉。其实作为小说的开篇来讲，我倒是觉得深有可取之处。记得天魔兄是这么对我说的，故事是讲战争，一个大战在即的将领在后方睡觉，然后莫名其妙地打赢了，回京受赏。我一听当时就来劲了，心想，唐吉柯德是反骑士的骑士，韦小宝是反武侠的武侠，莫非有人写出了反军事的军事，或者反玄幻的玄幻？真如此，中国玄幻至此算是踏入了成熟。当然，事情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紫川》还是很中规中矩地写军事，写战略，写到网上充斥着大谈紫川战略的网友的地步。不过由此看，至少它的开篇是别具一格的，曾经让我动过一回心。

　　二、设定和文笔

　　这一部分简单说两句吧，否则恐怕太长了贴不下。

　　《北京战争》关于念力的设定是科幻与武侠的融合，相当部分很有魅力。历史背景的设定也比较大胆。杨叛的文笔，尤其是动静对比和镜头感是没的说的，其实看他的短篇这种感觉更强烈些。武侠写到那份上，其实也不比那些大师差多少了，所缺的，只是一个更加适合武侠的环境而已。

　　《天行健》的笔调沉稳，厚积薄发，这是燕垒生的功力，别人想学大概也学不来。设定的背景虽然是虚幻的，但却具有现实性，就连那些省名，看到眼里都会让我多想两遍，这是它的魅力所在。看到“江山如画犹无奈，只与英雄做战场“那一句，我的心都抖了抖。不能说它朴素，只能说它厚重。

　　《新宋》是一种完全历史化的笔调，前期的内容中甚至有大段的宋朝表章，人物语言也竭力向古代靠近。虽然它的写法还是通俗的，但内容博杂，有些部分相当生涩，只适合”士大夫“阶层人士的阅读吧。里头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感情描写，基本上是平铺直叙，估计追看的小女生几乎没有。

　　《紫川》就要通俗很多了。人物设定比较偶像化，看描写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具有日漫风格的脸型来。大陆各势力的格局设定也比较普通，不需要多大的想象力就可以完成。武功设定很讨巧，完全是网络小说的法子，堆砌前人的著名功法，属于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乖巧类型，简单，但是容易阅读，也算是它的特色。

　　三、人物

　　《北京战争》里的班卓鸣不是一个太讨人喜欢的人物，指讨我喜欢。看得比较早，现在要写，居然已经很有些遗忘了。相比之下，作为配角的约翰、段墨，甚至小妖都更加出彩一些，在他们的阴影里，班大队长更像一个普通人。主角居然站到了配角的阴影里，是我对北战人物的一个最大印象。

　　《天行健》虽然号称玄幻，背景也确实是一个虚幻构想出来的所谓帝国，但写得相当真实，不仅是真实，深层次里甚至带有一点现实主义的色彩。楚休红是个极其有意思的人，他的身上体现出作为一个完整的（不是完美的）人的多样性和多重性。他在追求功名的同时，会感到对这种追求的厌恶；也会在爱一个女子的时候，悲观地意识到爱情寂灭的必然性；甚至与在战场上杀敌时，还会想到杀戮的可怕。他总是很矛盾，思前想后，所以除了在战场上直面敌人时，他一直显得非常婆婆妈妈，甚至于书中的所有女性都比他来得干脆，来得杀戈果断。他很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一个某种意义上的英雄。当然，没有读者会否认他是英雄，因为他是主角。英文里，英雄和主角本来就是一个词，一样的意思。《天行健》里用的最多的一个比喻是血，不管是朝阳还是夕阳，凡是红的东西，都像血一样，月亮总是如刀一般。这是一种冷冽加惨烈的意境，如此意境，是不可能不出现英雄的。好在，这个英雄让我时常还觉得他更加是一个人。

　　《新宋》几乎不能算是玄幻，除了开头的时候有一点类似《寻秦记》的穿越时空的情节，此外主人公一直在利用他多了千年的知识和对当时那个时代的前瞻性的了解。如果没有这些，《新宋》就是历史小说。有人说，《新宋》过于沉溺于朝野之争，太多阴谋总在不时地发生，但《新宋》谈的是政治。阴谋是政治的生命线，没有阴谋，政治就不成其为政治。在这一方面，《新宋》可以说要比《天行健》做得好，刻画得更有深度。石越也是一个集自私、虚伪、骄傲、权谋于一身的人，在他眼里，基本上没有所谓的标准正义。他把虚伪和欺诈都运用得很好，至少是一个千年后的人应该有的那种水准，忠诚是一种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石越忠于他自己的理想，这一部分，他不虚伪。他有一个在另一时空已经消失了的人的觉悟，因为当时的时空并不是他真正的故土，所以他能够更加挥洒自如，没有太多的顾忌。作者并不讳言地告诉我们，石越有野心，甚至很喜欢利用别人的感觉。读者或许不会认为他是英雄，当书中当时的很多其他人物却认定了他是伟人，是英雄。

　　相比之下，《紫川》更像是一篇正儿八经的玄幻，而且也更像是一部童话。让我觉得它像童话的，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紫川》中所表达的那种正义感。

　　在最初的几章中，这种正义的感觉并不强烈，因为主人公紫川秀在众人和读者眼中还只是一个小流氓，小痞子。阿秀最早表现出幼稚的正义感，是在帝都流血夜，要用自己的功名换取中央军将领的性命。其实作者写得稍微欠缺了一点铺垫，很难想象，一个从小收保护费（更确切地说是纵容收保护费的行为而且分一杯羹），经常犯些小流氓常见的毛病，对财货相当看重，表面看上去有些吝啬而且从来不肯吃亏的小家伙，会为了别人的性命，而不顾自己的性命。那一刻的阿秀显得很傻，不过我猜，是傻得足以骗取许多人同情的叹息或者眼泪。

　　如果说此后阿秀诈降杀雷还可以理解为对哥应星的感恩和血气之勇，他当时说的话却让我有些吃惊，似乎是说，紫川家的叛徒，就算逃得再远，也必须诛杀，有点汉武帝那会儿的气息啊。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紫川家如此忠诚的？不知道。我只记得他对紫川宁效忠，对其他人则能忠的时候便忠，不能忠的时候，奸一下也不妨。

　　及后他对远东的道义也是一个很令人吃惊而横空出世的东西，请允许我这样说，因为直至看到他对空吐血，大喝道：“布丹，还我军团。”时，我看到的还是一个有自己抱负的霸主。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秀开始担当起民族英雄的角色，脑海中时常地会浮现出民族大义之类的词句。他的民族是什么？人类吗？我们看到，作者很明确地暗示着我们，他不是人类。半兽人、龙族、蛇族，远东的那些乡巴佬吗？阿秀曾经看得起过他们吗，曾经平等地对待过他们吗？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应该是矛盾的，只不过作者不愿意浪费过多的精力来塑造一个有深度的符合人性的角色。于是，就像童话里总是告诉我们，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读者也就乐呵呵地相信天赐良缘是不会有争吵、反目、欺骗、背叛和柴米油盐这些东西的一样，《紫川》的读者也乐呵呵地相信，我们的主角奉行的是民族大义，他们都是大义凛然的英雄。

　　其实斯特林看起来可以像王莽，阿秀几类曹操，帝林倒是一个让我们看到了矛盾的人物，可是作者不知道愿不愿意让这个矛盾发展地更加真实一些，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象征性的意象。人类中，除了一雷一马两个叛徒，几乎人人都有英雄慷慨的一面，人人都有为正义感化而流露出美好情感的一面。格林童话都比《紫川》具有现实意义，因为至少狼总是吃掉了羊，不管羊多么可爱可怜，不管读者打算流多少眼泪。

　　不否认，即使这样，《紫川》仍然是一篇不错的小说，至少读起来很有阅读的愉悦感。停留在这个高度来看，它是好的。它有它的局限性和缺陷，但什么东西没有哪。我说过，每一本书都是一场遗憾，自己写的也好，别人写的也好，写完了，看完了，就是一个了结。也只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