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坠落》蓁今

16、断弦 从小就这么

　　二楼这个拐角是整栋楼唯一一个监控照不到的地方。
　　如果不是惯犯，不会这么巧找了个拐角的小厕所，还偏偏没有监控。

　　江妄生看着几个穿着摇滚的女生骂骂咧咧走出来，往厕所里阴暗的笑了笑，转身慢慢消失在楼梯口。

　　几个人都没注意到身后那个隐蔽的摄像头，江妄生关掉录像，装作不经意出去，厕所里的女生刚好出来。
　　江妄生侧头，看着女生身上衣服全都湿透了，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浑身颤抖着。

　　女生脸色苍白，抬头看了一眼江妄生，转身就要走，却被拉住。

　　“刘轻虞？”

　　江妄生看着眼前的人一愣，试探喊了声，果不其然，女生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没上课吗？”

　　刘轻虞攥紧拳头，没有动。
　　江妄生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刘轻虞就会跑没影。
　　他不敢想之前在网吧会为了躲避郑闵尘的指责躲在他身后的人现在会是这样。

　　“需要我带你去医务室吗？”
　　江妄生放低声音，又问。

　　刘轻虞终于忍不住，转过身，一张脸已经挂满泪水，嘴角瘪着，好像下一秒眼泪和哭声就会决堤。
　　江妄生一愣，“你别哭啊，我不会哄女孩子……你别跑，我叫你哥来。”

　　刘轻虞从刚开始隐忍的流泪，变成了嚎啕大哭。
　　江妄生打了个颤，“你别哭啊祖宗，我马上叫你哥来。”
　　他先给高书磊发了个信息，又给郑闵尘发了一串叹号。

　　第一次见面还嚷嚷着喊他的哥的人现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江妄生一边绅士的不离刘轻虞太近，又一边揪着自己的袖子轻轻擦试刘轻虞的眼角。

　　隔着好几栋楼的郑闵尘感觉到桌洞里手机一连串的震动，他打开手机一看全是江妄生的信息。

　　［生：！！！］
　　［生：！！！别学习了！！！］
　　［生：快来救我！你妹哭了！！！］

　　郑闵尘轻皱了下眉，妹妹？
　　他突然想起来江妄生说他去了初中部，他在初中部唯一认识的人好像只有一个。

　　［烦人精：刘轻虞怎么了？］
　　［生：先过来再说！艺术楼二楼！！！］

　　江妄生焦头烂额的想怎么能把人哄的不哭，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
　　有一瞬间江妄生甚至想如果是高书磊在这儿，一定比他强。

　　刘轻虞哭了十分钟，声音渐渐变小，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江妄生，嘴角快耷拉到地上。
　　刘轻虞长相是那种干净的可爱，带着这个年纪的单纯和纯真。
　　江妄生看着，突然就理解那些女生看到可爱的小朋友是什么感觉了。

　　他抬手揉了揉刘轻虞湿漉漉的头发，丝毫不在乎上面是什么水。
　　刘轻虞刚建立好的围墙瞬间再次坍塌，她也不管那么多了，扑进了江妄生怀里。

　　江妄生手轻轻拍着刘轻虞后背，“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他边安抚刘轻虞，边焦急的看楼梯口。

　　又等了十分钟，楼道突然传来跑步声，江妄生下意识挡住刘轻虞，看到来人是郑闵尘才放下心来。
　　郑闵尘还带着喘，看着刘轻虞趴在江妄生怀里嚎啕大哭。

　　江妄生也快哭了。
　　“郑闵尘……”

　　郑闵尘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揉了下江妄生的头，又扒拉开刘轻虞。

　　“别哭，深呼吸，告诉我怎么了。”

　　江妄生身前被印上水渍，他没管，先看向了调整呼吸的刘轻虞。
　　“她怎么能哭这么长时间？不会出问题吗？”
　　郑闵尘擦了擦刘轻虞眼角，眼前突然浮现起刘轻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哭的满脸都是泪水。
　　肉肉的小脸哭的通红，抓着他的衣摆问他爸爸在哪。

　　他当时也以为刘轻虞有什么问题，但就是泪腺发达而已。
　　“从小就这么哭。”
　　郑闵尘脸上永远都没什么情绪，可现在江妄生却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温柔。

　　见到了郑闵尘，刘轻虞才冷静下来，一方面是哥哥的威慑感，一方面是觉得丢人。
　　她竟然在那么帅的江妄生面前哭成这个样子，还把人身上弄湿了。

　　“哭够了？说说怎么了。”

　　江妄生瞥了眼郑闵尘，他是怎么想的让郑闵尘安慰刘轻虞。
　　高书磊好不容易跟上来，累的大喘气，猛的看到眼前的场景有点不知所措。
　　“东西带了吗？”
　　高书磊喘了几口气，把袋子递出去，“带了带了，找唐姐借的衣服。”
　　江妄生接过袋子递给刘轻虞，“先把衣服换上吧，别着凉了。”

　　刘轻虞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江妄生，又看了眼高书磊。苍白的脸上哭的多了点红晕，看上去没那么凄惨，“谢、谢谢……”

　　刘轻虞进厕所关上门，江妄生才拉了下郑闵尘，“你妹妹遇到校园霸凌了，我录了证据，等她收拾好情绪你再和她谈谈，语气温柔一点，人家是女孩子。”
　　郑闵尘看着江妄生挑眉晃了晃手机。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她们都不放过，什么东西啊。”高书磊一听见那四个字瞬间火气上涌。
　　“不要用你的思想去想别人，她们脑回路和你不一样。”江妄生说。

　　“那次在网吧，她是逃课去的。”郑闵尘突然说了句。
　　江妄生一愣，“逃课？”
　　“嗯，因为有人欺负她，她不想待在学校里，逃课了。”
　　郑闵尘闭了闭眼，“我找过学校的老师，可监控没有刘轻虞被霸凌的画面。刘轻虞已经半个月没去学校了，今天是第一天回来上课。”

　　江妄生张了张嘴，刚要骂，厕所门就打开了。
　　刘轻虞换完衣服出来，怀里抱着装了湿衣服的袋子。
　　江妄生把脏话咽下去，扬着唇角看刘轻虞，
　　“你能和我说发生了什么吗，她们为什么欺负你？”
　　他怕刘轻虞不敢说，赶紧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错，可你不说就纵容了她们继续对你做这种事，别怕，和我说好吗？”

　　高书磊呆愣住，他从没见过江妄生这么……温柔的样子，以前他都直接都是不服就干的……
　　太陌生了。
　　高书磊看着江妄生这幅表情，陌生极了。

　　刘轻虞瞥了眼郑闵尘，对方点了下头。
　　“我什么都没做……被老师夸，被异性追求，就是错的吗？”
　　江妄生握着拳头，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你没错。”

　　刘轻虞眼睛又蓄满泪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她们就要针对我……往我桌洞里放虫子，在我水杯里放石头，故意在考试的时候写纸条污蔑我抄袭……”

　　江妄生听不下去了。
　　高书磊感觉到江妄生身边的气压充满电闪雷鸣，“她们就是嫉妒！神经病！”
　　他伸手拿过刘轻虞怀里的袋子，“你等着，我今天晚上就找人揍她们。”
　　江妄生脑补了痛扁那群人的画面，火气才降了一点。
　　“别……她们很无赖，还要让你赔医药费。”
　　高书磊才不在乎，“赔！我差这点医药费？我不把她们打进ICU就怪了！”

　　郑闵尘轻叹了口气，“别动手，我会找她们的。”
　　江妄生转头，“你打算怎么办？”
　　“有人证，物证，找学校。”
　　“学校管吗？”
　　江妄生不太信。

　　高书磊瞥了眼刘轻虞湿漉漉的头发，“先送她回家吧，要不然真生病了。”
　　江妄生扭头看了眼郑闵尘，“你们两个先回去。”

　　高书磊和刘轻虞一起下去，他怕刘轻虞嫌弃自己身上有味道，即使他衣服都是早上刚换的，晚上也洗了澡。
　　他用手捂着刘轻虞的头，怕风把刘轻虞吹感冒了。
　　“哥哥，你再按我头我就长不高了。”
　　高书磊尴尬收回了手，“我怕你感冒了……”
　　刘轻虞揪着自己的后领盖到头上，转头朝高书磊笑了笑，“这样就好啦。”

　　高书磊看着刘轻虞的笑脸，渐渐攥紧拳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伤害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江妄生靠着墙说。
　　郑闵尘点了下头，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几秒后里面传来声音，郑闵尘推门进去。

　　江妄生抄着口袋，校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这个样子如果被赵枫看见又少不了一顿骂。

　　这时候铃声突然响起，下课了。
　　教室顿时涌出一群人，吵闹着去厕所，或在走廊打闹。

　　有的人好奇的打量着站在办公室门口那个少年，时不时传来压低声音的尖叫。

　　江妄生随意扫了眼，那群人往后退了退。他收回目光，那些人又看了过来。

　　“起来，起来——挡着路了！”
　　几个人被推了下，刚想骂人，转头看见那个编着脏辫的女生顿时收住了声。
　　在人群中穿着格格不入的三个女生走过来，站在江妄生旁边。

　　江妄生低着头，看着面前多了几双鞋子，懒散的抬眼。
　　“你是哪个班的，穿的什么校服？”为首的女生双臂环胸，盯着江妄生。
　　在江妄生抬头那一瞬间却都愣住了，几个人脸上不约而同多了点红晕。

　　江妄生扫了眼她身后的两个人，认出了就是欺负刘轻虞的那几个人。
　　“去打听打听我是谁再过来问。”

　　那个女生没料到江妄生会这么回答，感觉到后面还有人看热闹，她脸色顿时沉下来。
　　“打听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江妄生不恼，只是站直了身子，几个人就往后退了退。
　　他嗤笑一声，看着眼前的女生，“不知道我是谁就过来搭讪，谁给你的脸。”

　　女生肩膀绷直，她没底气打赢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一头的男生，只能嘴上占点便宜。
　　“这么狂打听过我是谁吗？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身后的另一个女生突然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紧接着江妄生就看见她的脸色一变。

　　江妄生看着女生表情变化的样子，冷哼一声。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但声音大到江妄生都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这不是隔壁的校霸吗？他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不会是打架打到我们学校的人被叫来挨骂了吧？”
　　“可能吧，你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了……”

　　身后门突然响了，江妄生身后响起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都在这围着干什么？李姜，你又穿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郑闵尘看到江妄生那一瞬间就感觉到这人情绪不对，下颌绷的这么紧，这得气成什么样。
　　他走过去站在江妄生面前，自然的低了低头，“怎么了？”

　　江妄生深深吸了口气，“没事。你聊完了，我们走吧。”
　　看热闹的人被驱散，李姜还想说什么，就被老师拽进了办公室。
　　两个人走出学校，江妄生才烦躁的踹了脚路边的树。
　　“操！”
　　江妄生骂了句，回头看郑闵尘，“老师说啥了？”

　　郑闵尘看着江妄生快竖起来的眉毛，“说了你先别生气，她说刘轻虞在学校一直很孤僻，没人愿意和她玩，我们口中的‘被欺负’可能只是同学之间的小矛盾。”

　　“去他妈的小矛盾！站我面前的那三个人前脚从厕所出来，你妹就在里面，她包庇的还能再明显点吗？”
　　郑闵尘：“都说了先别生气，学校要是处理刘轻虞也不至于逃课了。”

　　江妄生瞪着地上的草，在心里把脏话骂了个遍。
　　“别生气了，刘轻虞说想和你聊天，你开导开导她？”
　　他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果然，江妄生点点头。
　　“嗯。”

　　苏浅被下课铃吓醒，猛的抬头，她愣了足足半分钟，眼神才对焦。
　　班里只有几个学生出去上厕所了，其他人都在打闹或者吃零食，可后排有几个座位好像格外不对劲。
　　她叫住拿着水杯从讲台路过的唐小栾，“小栾，江妄生他们呢？”

　　唐小栾一愣，眼神有点闪躲。
　　“我不知道啊，上厕所了吧……”

　　苏浅定神，眼睛直直的看着唐小栾。
　　唐小栾捏紧杯子，没一会儿就被看的说了实话：“他们上课的时候就出去了，高书磊找我借了身衣服，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高书磊问她借衣服她还以为高书磊要cosplay，谁知道那三个人神神秘秘去干什么了。
　　赵卫眀盯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半晌关上手机继续背单词。

　　江妄生和郑闵尘刚走到学校门口，苏浅就打来了电话。
　　“你去哪了？还有郑闵尘和高书磊，你仨要去结拜兄弟？”
　　江妄生笑了笑，“我们还能去干什么，出来玩呗。”
　　电话那端的苏浅一愣，她知道江妄生从来不说谎，直白惯了，但她没想到江妄生竟然把郑闵尘也拉走了。
　　“郑闵尘是督促你学习的，你现在拉着他逃课？”苏浅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学霸也需要休息啊，我们也没乱跑，就在初中部而已。”
　　苏浅：“……而已？你是欠揍了吧？去初中部干什么？”

　　郑闵尘勾了下唇角，听着江妄生胡诌。
　　江妄生瞪了他一眼，终于把苏浅唬住。

　　“谢谢。”
　　江妄生：“？”
　　“谢谢你帮刘轻虞。”

　　江妄生扯了下嘴角，“没事儿，请我吃饭就好了。”
　　郑闵尘突然抬手，碰上江妄生额头。

　　“有小飞虫。”郑闵尘捏起那个小虫子，往空中扔了下。
　　江妄生身体一僵，一凉一热的温度相触，心脏都颤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