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坠落》蓁今

10、情书 郑闵尘的话

　　刘轻虞故意和郑闵尘唱反调，最后还是清楚谁是老大，听话被郑闵尘送回了家。

　　郑闵尘看着江妄生眼里还有震惊，轻轻翘了下嘴角，“她花痴，看见帅的就往上贴，吓到你了？”
　　江妄生摇摇头，“没事……挺…热情的。”

　　高书磊伸了伸懒腰，“吃饭去呗？”
　　江妄生看了眼郑闵尘，“我都可以。”

　　江妄生点头，“走吧。”
　　他们四个人一起去了烧烤摊。
　　刚到郑闵尘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的备注，眼色变的暗沉。
　　电话接通，对面一直在审问他，郑闵尘淡定听郑森佑说完，然后挂了电话。

　　他抬头，江妄生站在路边。
　　“走吧。”
　　江妄生离开路灯，“嗯。”

　　四个人坐在外面的小桌上，余韫舛嫌热，脱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红色卫衣。
　　“红配绿，你这什么审美？”
　　高书磊毫不留情的嘲笑。
　　余韫舛哼了身，“你懂个屁。”
　　小摊上人不算少，但上菜速度很快。
　　没一会儿他们点的烤串都上来了。

　　江妄生递给郑闵尘一串烤肉，“尝一尝，这家店很干净，味道也很好。”
　　郑闵尘接过烤串，咬了口。

　　肥瘦刚好的烤肉在嘴里爆出汁水，混合着油香，烧烤料的香味，很容易激起食欲。

　　“好吃。”
　　江妄生眯了眯眼，“是吧，好吃多吃点。”

　　高书磊和余韫舛狼吞虎咽，争抢着吃完了二十串羊肉。
　　对面两个人优雅的撸串，截然不同的画风。

　　江妄生喝了口饮料，抬头，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

　　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顿时就没了胃口，还有点恶心。
　　他扔下烤串站起来。

　　高书磊嘴里塞满了肉，看见江妄生撂下了签子，嘴里呜呜着说不清楚话，“嗯…怎么惹？”
　　高书磊顺着江妄生目光看过去。

　　“好久不见。”

　　高书磊突然站起来，吓旁边的余韫舛一跳。
　　嘴里装了太多东西，说话还喷出来了一点。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高书磊眼神里满是厌恶。

　　余韫舛不明所以，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搞不明白状况。
　　高书磊努力咽下嘴里的肉，“谁让你来这儿的？你他妈的怎么还敢来？！”
　　说着高书磊就要上前，然后被江妄生拉住。

　　范仇铭摘了口罩，笑的很病态。
　　脸上有道很明显的疤。
　　“怎么，再给我脸上来一刀？”
　　“老子怎么没砍死你呢！”
　　范仇铭嗤笑了声，朝高书磊摊开双手“你试试啊，看看是你会进去还是我会进去。”

　　余韫舛差不多看明白这个人和江妄生他们不对付，好像还有点仇恨。
　　江妄生绕过桌子，往前走了两步，把高书磊拉到身后。

　　“跟踪我？”
　　“没有，恰好路过。”
　　江妄生眼里没有半点温度，“你信你自己说的话吗？”
　　范仇铭突然笑了声，“真是路过，我想找你，还没有必要用这种方法。”

　　郑闵尘站起来，走到江妄生身边。
　　江妄生没回头，即使他嫌脏，却还是死盯着范仇铭。

　　“那天学校门口，是你。”
　　范仇铭点点头，坦然承认，“是我，想我了吗？”
　　江妄生突然胃里一阵恶心，差点把刚才吃的烤肉吐出来。
　　郑闵尘皱了皱眉，目光盯在范仇铭身上。

　　“想啊。”
　　郑闵尘一愣，“想怎么弄死你。”
　　范仇铭突然笑出声，“弄死我？没成年就玩这么大啊，好啊，想怎么玩，我不会反抗的。”

　　高书磊上去揪住范仇铭的领子。
　　“嘴巴放干净点！”

　　“我和你有多大仇啊，刚出来就来恶心我？”江妄生胃里一阵阵恶心，胳膊凉了半截。

　　范仇铭嘴角绷直，“恶心？我在你心里就只有这一个词吗？”
　　江妄生拉开高书磊，扔到余韫舛旁边。
　　“要不然你还想听什么？变态？丧心病狂？”

　　“江妄生！”范仇铭目光变得凶狠，像即将要发狂的疯狗。
　　范仇铭向前走了一步，江妄生却突然被拉走。

　　江妄生楞楞的看着身边的郑闵尘，心里一顿。
　　范仇铭眼神下移，目光仿佛要灼穿拉着江妄生的那只手，冷哼一声，“不是恶心同性恋吗？和别人拉手就不恶心了？”

　　郑闵尘一顿，手里突然一松，江妄生冲了出去。
　　江妄生推着范仇铭顶到墙上。
　　“范仇铭，你真以为我不会动手？”

　　江妄生嗓音低哑，冷的吓人。
　　范仇铭自嘲笑了一下。
　　“怎么不会，我肋骨被你打断了一根，才半年，你以为我就忘了？”
　　“你为什么就非得逮着我一个人恶心，换个人不行？”

　　看着面前要崩溃的江妄生，范仇铭眼里突然多了点悲伤，“阿妄……”

　　“别他妈叫我！”江妄生吼了一声。

　　高书磊攥着拳，指尖用力到发白。
　　江妄生以前很喜欢别人叫他小名，可是因为范仇铭，一切都变了。
　　范仇铭的一封告白信，一杯下了脏东西的水，彻底毁了他们之间的友情。

　　范仇铭感受着脖颈处的挤压，呼吸有点受阻，“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就不能再信我一次吗？”
　　江妄生突然起身，手臂离开范仇铭的身体。
　　厌恶从心底漫上四肢。
　　“范仇铭，我不是傻子，也不是圣人。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把他扔了，别他妈赖我头上。”

　　范仇铭表白的时候他已经给过一次机会了，只要范仇铭别再提这件事，他们还能做兄弟。
　　但是范仇铭没有。

　　在事情差点失控的时候，如果不是他用尽所有力气踹断了范仇铭的肋骨，现在站在这里的，可能是一个残缺的江妄生。

　　范仇铭手还没碰到江妄生，就被躲开。
　　他的手僵硬的停在空中，心里忍不住的酸楚。

　　“阿妄……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我没想对你做什么……”

　　江妄生转身要走，耳边突然擦过一阵风。
　　郑闵尘揽住他的肩膀，几乎要把他按在怀里。
　　这一晚上怎么了，老有人朝他投怀送抱。

　　身后传来一阵闷哼，范仇铭吃痛，手腕被折叠成九十度。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松开我！”

　　郑闵尘没说话，用力一甩，范仇铭后退了几步。
　　江妄生要转头，被郑闵尘按住后脑勺。
　　“别回头。”

　　郑闵尘的话好像有什么魔力，江妄生没回头。

　　高书磊冲上去把范仇铭按在了地上，一顿输出。
　　余韫舛骂了句，上去拉高书磊，“你疯了高书磊？打死了怎么办，松手！”
　　“老子就是要打死他！松开老子！”

　　江妄生突然觉得很累，他头抵在郑闵尘肩上，撑了两秒。
　　“松开我吧，我要回家。”
　　郑闵尘松开手，江妄生整个人看着很疲惫。
　　“我送你？”

　　江妄生摇头，往前走。

　　郑闵尘待在原地，看着江妄生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书磊被余韫舛拉起来，禁锢在怀里。
　　范仇铭颤颤巍巍站起来，嗤笑着看着郑闵尘。
　　“没想到拒绝我之后还是找了个男的，我以为有多抵触，原来都是装的。”

　　郑闵尘走上前，听着范仇铭诋毁江妄生，眼神像淬了冰。
　　“我和江妄生只是同学，朋友。现在认识了，你连垃圾都不如。”

　　“呵，我是垃圾，你好到哪去？”
　　郑闵尘眸子里蓄满了冰，宛若箭一样，刺在范仇铭身上。
　　“起码，我能每天和江妄生待在一起，而你……”
　　郑闵尘没有说完，效果却比整句话说完杀伤力更大，他转身拍了拍高书磊，“走。”

　　范仇铭用力到牙齿颤抖，看着郑闵尘他们走远。

　　江妄生进了房间就趴在马桶上吐。
　　直到什么也吐不出来，嘴里全是苦水。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丑。
　　江妄生想。

　　他无力的坐在地上，闭着眼。
　　脑子里翻江倒海播放那些片段，江妄生痛苦的抱着头，妄想就这样忘掉。

　　在离万竹和春很远的天骄北墅，玻璃杯掉在地上，碎裂一地。
　　玻璃渣划破手掌，渗出一条血丝。

　　郑闵尘看着高书磊发过来的一大段话，最后又弹来一条语音，“这件事原委就是这样，只有我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

　　“生哥从来没有提过，我也没有和别人说过，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要是生哥生气了，你得给我挡着点啊，是你要知道的。”
　　高书磊一直替江妄生藏着，他知道江妄生有多芥蒂这件事。
　　可郑闵尘似乎不一样。

　　郑闵尘回了句“嗯”，又划回去看最开始高书磊发的那些文字。

　　明明是第三人称，可郑闵尘却觉得是江妄生自己在说，把他最无助的样子展现在自己面前。
　　郑闵尘控制不住去想，江妄生该有多无助……

　　被自己的好兄弟表白，然后被下药，差点失去清白。
　　江妄生一辈子差点被毁了。

　　“阿妄！我给你的信要记得看哦——”范仇铭揽着江妄生的肩膀说。

　　江妄生摸了摸口袋里的信，“你是不是神经病啊，又不是没有手机，写什么信。”
　　高书磊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吃着冰棒，听见江妄生说有信回过头，“什么信？有我的吗？哪个小姑娘给我写信了？”
　　“自恋死了，哪有人给你写信。”范仇铭怼了句，看向江妄生的脸莫名有点红。

　　江妄生和高书磊在三班，范仇铭在六班，两个班正好楼上楼下。
　　初中没有晚自习，三个人放学就一起走回家，感情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那种。

　　高书磊因为爸妈去很远的江城处理紧急工作，所以高书磊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江妄生家。

　　两个人都才十四岁，江妄生妈妈把他们两个都当小孩一样照顾，每天晚上叮嘱喝一杯牛奶。

　　江妄生和范仇铭家不顺路，两个人在分岔口就各走各的了，高书磊跟着江妄生。
　　江妄生在和范仇铭分开后就拿出口袋里的信，他和高书磊没有隐私，高书磊就凑过脑袋来看。

　　在看到第一句话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高书磊嘴巴张着震惊的说不出话。

　　［阿妄，我知道我们才十四岁，年龄很小，但我真的没有把这件事当玩笑，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天生就是弯的，我害怕你会讨厌我，所以一直没说，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陪着你。

　　但我不想就这么一直下去，我试探过你会不会
　　因为同性恋群体人数很少就觉得别扭，或者讨厌。你说别人是什么样的人是他们的自由，我们没有资格去评价别人。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你对待所有事都很理性，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我也是知道了你不讨厌才敢和你说这些话的，阿妄，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明天早上在分叉路的槐树下面等我好吗？］

　　江妄生把纸揉成一团，塞回口袋里。
　　高书磊呆愣了一会儿才敢说话。

　　“生……”
　　“别叫我！”

　　江妄生攥了攥拳，“当不知道，谁也不许说。”
　　十四岁的江妄生还没有现在的痞气，但生气起来气场还是很大。

　　高书磊点头，“那他……”
　　“我不喜欢男的，范仇铭可能是误会了，明天和他说明白就好了。”

　　江妄生其实能感觉到范仇铭对他很好，只是他没觉得是喜欢。
　　他不讨厌同性恋，但不代表这件事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

　　别人是别人，他是他自己。

　　第二天范仇铭满怀期待的等在槐树下面，一直等到快迟到，也没有等到江妄生。

　　槐花被风吹下来，一阵阵花香飘进鼻尖。

　　可他却没了欣赏的兴致。

　　范仇铭失魂落魄的走到学校，路过江妄生班级的时候往里面看了眼，江妄生已经在座位上了。
　　江妄生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范仇铭。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可范仇铭知道他看见了。
　　两个人一天没有说话。

　　隔了一天，范仇铭突然又来找江妄生，还支开了高书磊。
　　“阿妄，那封信你有没有看啊？”
　　江妄生停下笔，“看了。”

　　范仇铭心里那点希望破灭，他不想再次揭穿自己的伤疤，“没关系的，你不喜欢我，我们也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我们都当做没发生，我没有对你表过白，你也没有看过，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做陌生人，哪怕不能在一起，我也想当你的朋友……”

　　年少的江妄生狠不下心拒绝范仇铭哭着和他说希望还能做朋友，但他不知道，这次的心软会换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