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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封官 咸合元年正 ...

  •   咸合元年正月初四,储韫抱着儿子姜纨登上了太极殿。
      尚书丰微云先站了出来,“先帝在时,欲任储予恩大人为中书令,大人推拒。今皇上年幼,大人辅政义不容辞,应早日回京师担起枢机重任。”
      这是要报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给自己了。储韫拨弄着儿子的小手玩。
      此言一出,附和之声四起。太后摄政,母族跟着显贵早已是默认的。
      储韫给儿子抹了把鼻涕,坐在形式大于实质的帘子后还是笑而不语,静待后续。
      父亲向来不肯露锋芒。他绝不愿掺和进权力的中心里,是以建元元年,姜越欲任调他为卫将军,领中书令,他坚决不肯,定要离京居藩。朝廷于是又任其为左将军、兖州刺史、都督兖州和彭城的琅琊诸军事、假节,镇守金城,兼领琅琊内史。
      众臣的聒噪停下后,储韫装模作样地开口道:“朝廷还是要选贤举能以延国祚,不可任人唯亲。皇上固然年幼,但朝堂之事内有丰大人,外有虞大人,哀家无忧。”
      小皇帝刚能跑稳,见什么都新鲜,在太极殿熬坐了大半个时辰早已憋坏了,此时哭着要去汉林园荡秋千。
      储韫也无意让儿子坐在这当个摆设,便命宫人随他去了。
      此举虽小,群臣却有些咋舌,小皇帝再是个摆设,终究是太后能临朝的名正言顺之所在。此番皇帝离朝而太后端坐朝堂,论起来终是不妥的。
      众臣偷瞧了眼短暂性失明一般的丰微云,又瞥了眼尚书台二当家沈半溪,发现二当家也在偷觑丰大人,便都乖乖地默认了太后的逾举。
      沈半溪也是老臣,但他清楚即便同为先帝亲命的辅政大臣,也分个高下,他无力与虞家和丰家相争。他虽名义上单着个尚书令的名,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年头谁录尚书事谁才是真宰相。
      储韫沉稳的声音又从帘后传来,“众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丰微云又出列道:“禀太后,温亦温廷尉及其长子在宣城太守任上为平周巽之乱而殉国,朝廷一直未能抓捕到凶手,其子温寰走失多年后,去岁终于传来消息,其孤身入狼窝,于泾县县令灵前杀尽周巽余党,终替父兄报仇雪恨,如今民间皆赞其至纯至孝、勇猛刚毅,臣以为此子值得重用。”
      寅朝崇尚孝道,为父母报仇手刃敌家是公认的纯孝之举。
      “温寰之事,哀家亦略有所闻,依爱卿之见,该让他先到何处历练为好?”储韫尽量装作无知。
      温寰去刺杀泾县县令一家这件事,储韫是不满的。
      他明明知道那些人并非是他真正的仇人。
      但丰微云是个会做事的,他年前刚借此事打了储韫一巴掌,年后又立刻以温寰官职丢出来个甜枣。
      丰微云朗声道:“温寰也算出身大族,其父兄又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臣以为其可任琅琊内史。”
      琅琊内史已是朝廷能在琅琊任命的最高官吏,是个相当不错的起点,储韫自是赞同。
      她认为,上一次尹宁最后走上那么一条疯批之路,极有可能是少年时期成长环境太差,所以长歪了。
      这次她要一开始就好好地把他泡在温柔富贵乡里,挽救这位潜在的失足青年,叫他好好长成一位何不食肉糜的废柴关系户。
      于是咸合元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之后,温寰便袭了父亲的万宁县男爵,任了琅琊内史,在满朝文武的心中正式成为丰微云贼船上的一员。
      散了朝会,储韫去汉林园寻儿子,手中还摩挲着儿子方才在朝堂上玩的一个小木马。
      苏芍觉察到太后有心事,揣摩着道:“温寰少任高职不是太后有意抬举的吗,但您好像并不高兴,是因为储大人还是不愿回京师吗?”
      储韫看到了儿子还乐呵呵地在地上打滚儿,远远地止住了步伐,不想扫了他的兴,扭头拉着苏芍去化渊池喂鱼。
      一排排金红色的鲤鱼被喂得圆鼓鼓的,储韫才对苏芍说:“我倒希望父亲终生都不要踏入京师一步,这样他就不会重走老师的路。”
      苏芍知道太后过意不去她的老师为了保住她的后位,出来顶罪,被贬出京都之事。
      如果说储韫是因为遗憾太深才被迫重新循环这段剧情,那么她心中的第一遗憾便是老师。
      她想,自己永远对老师问心有愧。那样惊才绝艳光芒万丈的人,年纪轻轻便进了尚书台的人,因为她德不配位而身败名裂,在最该意气风发的时候被贬为庶民,消失于朝野。
      不止如此,整个师门都为护住她这么一个废柴而分崩离析。
      这一次,她一定要护住老师,护住师兄师姐。
      苏芍赶紧错开话题,道:“对了太后,您让奴婢去查的事已经查到了。泾县县令涂沂水确与虞家私交甚密,虞定大人惧内,曾与一泾县女子育有一子,不敢带进家门,便留在涂府养着。尹嘉之前杀了涂沂水全家,恐怕这个孩子也在其中。荆州已传来密信,称虞大人去岁末突然病重,算起来正是涂府被灭门之后不久。”
      储韫觉得这也算是个好消息,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虞定病重,她总算是可以寻个日子把这位权势滔天的封疆大吏请回京都来制衡一下丰微云了。
      “天下名医齐聚建康,是该让虞大人回京师好好调养身体了。”
      苏芍疑惑道:“可是虞家在荆州一带颇为得意,虞大人会愿意回建康来吗?”
      储韫道:“当初丰微云与虞定都录尚书事,但他觉得不敌庾家,便去彭城任刺史去了。哀家借土断之事让虞定激怒了世家大族,他果然主动请旨外调,这样就能把丰微云再调了回来。丰微云调回来后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操纵朝政,如今大半臣子都以他马首是瞻,虞家焉能罢休。当日土断之事虞定在世家中脸面无光,如今不过缺一个回来的台阶罢了。”
      虞定离京外调后,都督荆、江、宁、益、梁、交、广七州、豫州之四郡诸军事,领江州刺史,假节,镇武昌,与其弟虞泽互为倚仗,都是大权在握又深得民心的封疆大吏。
      因此即便虞家曾失和于几大世家,亦称得上权势滔天。
      储韫又回忆道:“当日先帝病重,召群臣托孤。虞家兄弟人不在宫里,却让武陵王亲自带话,想让先帝立会稽王姜闵为嗣君。会稽王继位,他们便是新帝重权在握的舅父,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不知不觉间绕到了听讼堂,苏芍率先认出堂前立着的一个玄衣男子正是温寰,储韫也顺着苏芍的提醒看过去。
      自上次分别已大半年不见,温寰出落得更高大强壮了些,也更俊美了些。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一派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圭如璧的模样。
      看得储韫心里有些痒痒。但她郑重警告自己,美色误国,吸取教训,决不可再被这小子骗到。
      温寰拜倒在地,问太后金安,道自己明日便要往琅琊赴任,特来聆听太后垂训。
      储韫嫌弃道:“杀人全家时不是还白衣翩翩吗,怎么这会儿又穿得像个花蝴蝶?”
      温寰似乎很懂如何在太后的心头挠痒痒,略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认真道:“主少国疑之际,太后不需要白衣,臣愿为太后一生不再穿白衣。”
      储韫内心万马奔腾:是啊,你是想穿黄衣,还是绣飞龙的那种呐!
      不过她再次告诫自己,这是新生!好好改造还有机会把这位预备反贼扭回正道的!
      于是储韫亲自扶他起身,故意伸手摸了摸他脖颈一道不算浅的疤痕,如初见他时一样温和地笑道:“你安心去,好好做事,哀家不会亏待你。”
      温寰道了声是,不敢动,他再怎么木讷也明白太后这是在赤裸裸地引诱自己。
      但他只是非常小心翼翼地试图护住太后指尖在颈上留下的余温,期盼着后文。
      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随便她说些什么,只要是她的声音,他都爱听。
      也许是自幼年初见时她把他藏进了自己的马车开始,也许是更久远的颜家秋月宴上她大笑着给他剥葡萄开始。
      但可惜的是,太后她似乎贵人多忘事,那些他紧紧放在心尖上的事儿,如她却好似过眼烟云。
      殊不知太后内心已经算盘珠子拨得叮当响。她已知道眼前这位准豺狼终生都对自己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爱慕,所以她打算先发制人,把他们俩这段注定的羁绊掌握在自己手上。
      然而表面上,储韫只又淡淡叮嘱了他一句不要在琅琊染上只会清谈的恶习便走了。温寰望着太后明黄拖曳的背影又道了一声是。
      苏芍扶着太后走远了才忍不住笑说道:“外面都传小温大人能言善辩又勇猛无双,做了丰大人的门生后更是意气风发得很,但小温大人似乎每次见太后都有些木讷。”
      储韫心中想道:反正这一次是我先做大做强,到时候看你苗头不对我就给你强征来当面首,把你困在哀家的后宫里,看你怎么跑出去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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