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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回朝海 ...

  •     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在周六下午上课的义务,在学校吃过午饭后,一起在图书馆看起剧本。
      图书馆里连老师的影子都见不到,更别提学生了。认真学习的人没时间去图书馆,放弃学习的人对图书馆没有兴趣,这恐怕就是应试教育的弊病之一。
      陆小芳才是这里的原住民,她让我们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
      图书馆氛围不错,桌角的绿萝缄默着享受洒在书页上的秋光。
      我们一同看完了最新的剧本,都认为没有太大的问题,
      “那么剧本大体就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选演员。”
      “是这样的,我希望秉性同学能出演这里面的旁白,也是男主角。”
      我翻开剧本,快速扫过男主的台词。
      我企图从小男孩儿身上找到共同点——很遗憾,找不到。
      事实上,能念出这些台词对我来说都是挑战。更别提要结合动作,声情并茂地演出来。
      我合上剧本,与陆小芳四目相对,我问她:“你觉得我像吗?”
      陆小芳愣了愣,侧过头,掩嘴而笑,我沉默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反复按揉太阳穴,我对李秋兰说:“不是我不想演,是这个角色的难度对我来说太大了。”
      李秋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看了眼旁边的陆小芳,试探地说:“要不,我当幕后人员?”
      “……”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李秋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好吧……好吧。不过要改一改台词,不然演得不好别怪我。”
      “秉性同学一定会演得很好的!”李秋兰忽然抬起头,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笑容,她的眼睛,以及窗外的秋光……一切都让我忘记——这是朝海大地震的剧本。回忆带来的头疼缓和了不少。
      与李秋兰与陆小芳讨论剧本到下午第四节课下课,我们三个人结伴离开学校。
      三个人同行,陆小芳走在前面,招呼我们快点跟上,我和李秋兰跟在她的后面,李秋兰微笑着对我说:“不知道秉性同学感受到了没有。”
      “感受到什么?”
      她说:“我们的一生这么短暂,有生之年还会和大家分别。但世界总会让我们邂逅温柔的人和事物,比如小芳,比如秉性同学。”
      “我并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也曾经让一个家伙失望过。”我脱口而出。
      李秋兰停住脚步,没有扭头,背对着我轻声问:“那个家伙是谁呢?”
      “是……”我愣在原地,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抱歉,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
      这像是谎话的话却是现实,但李秋兰偏偏信了,她扭过头用侧脸看我:“秉性同学忘记了很多事?”
      “嗯。”
      “很不幸啊。”
      “可能也没那么不幸,忘掉九年前的一切对我更好吧?”
      李秋兰扭回头,继续向前走:“秉性同学,你没有忘干净。”
      “或许有一天就忘干净了吧。”
      李秋兰说那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绝不会。
      我听得满头雾水。
      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我们与陆小芳道别。我和李秋兰继续向前走。
      “秉性同学,明天回朝海市,我付往返的车费。”
      “其实,我不太想回去。”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是独属于我们的语言,在沉默的时候我们仿佛就行了两个小时的谈话。
      “如果秉性同学不想回去……那就算了……可有些事我依旧会在周日说。”李秋兰显然有些悲伤,她那模样像是要去赴死,她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秋风灌进我的耳朵,我说:“我们去朝海市吧,不过你帮我付路费……还是免了。”
      深秋到了极处便作了冬。
      寒露过后,让人上一刻还觉得浅秋初来,下一刻又觉深得过度。
      太阳刚露头我就出了店铺,直奔面海市火车站。李秋兰已站在火车站门口等我,秋天的凌晨,她裹着淡粉围巾,穿着羽白长衣,脸蛋被冻得苍白。对此她毫不在意,提着两份盒饭,和我打起招呼。
      买完票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我叫她去我家吃饭——面店离火车站不远,也就四五分钟的脚程,李秋兰欣然答应。
      “哇。”李秋兰对着面店的电动门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好高级的门。”
      我宁可她感叹这店铺真小真冷清,也不想听她感叹这门高级——这背后的原因实在令人羞愧。
      进门入座,李秋兰打开盒饭——香味飘出,大米饭浇上一层南瓜玉米汤,金黄的蛋液包裹着米粒,色香味俱全。
      “我尝试把蛋液混了进去,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李秋兰从袋中拿出一升容量的粉色保温杯,又从层层包裹的塑料袋中拿出两只一次性纸杯。绿色的豆汤浇灌而下,装满整个纸杯,李秋兰害怕烫我的手,又在纸杯外杯壁纸包上一层纸。
      米饭入口,汤咸中带着南瓜与玉米的微甜,甜中又带着米饭清香。绿豆解腻。
      我大快朵颐,张陆离说过“大口吃饭是对厨师最好的赞扬”,现在并非刻意表现,而是她做的确实很不错。
      李秋兰紧张地说:“抱歉,我本来打算做包子的。但是我不太喜欢吃面食,所以平常没怎么做过,做得也不太好。以后有机会的话,做好了再给你尝尝。怎么样,吃得还习惯吗。”
      “你为什么要做饭啊。”
      “不好吃吗?”
      “好吃的好吃的。”
      “那就好……”李秋兰脸红了,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她笑着说:“是吗……不过,就是想做给你尝尝。”
      我想起来了,貌似在一次吃饭的时候谈起自己早饭午饭都不怎么认真吃,当时李秋兰还对我说要注意营养均衡。
      应该是那一次谈话让李秋兰上了心,所以今天早上为我准备了这么一餐。
      “谢谢了。这一餐没少费功夫吧?”我问。
      “其实还好啦,偶尔也会做给我老姨吃。她很早就上班,其实更费心呢。”李秋兰腼腆地笑着,又为我续了一杯绿豆汤,自己的那一份还没怎么动过。
      她见我看过去,还以为是我觉得一份不够吃,对我说:“啊,我这一份还没怎么动过。不够的话可以吃我这一份。当然,如果秉性同学不嫌弃的话。”
      我摇头说:“我不需要,李秋兰,你还没吃呢。”
      “我不着急。”
      “你别光顾着照顾我啊,你是独居吗?”
      一般来说,经常独居的人更容易养成自己做饭的习惯,
      李秋兰摇了摇头:“不是的,老姨是我的监护人,我住的房子也是老姨的。只是平常她比较忙,很晚才会回来,大部分时间我都是独居。”
      “真是不称职的监护人啊。”我说,“这样你和独居也没什么差别。”
      “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无奈,而且我不是小孩儿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李秋兰为自己的家人辩解,“总有做不完的事,不想做却必须去做的事。为了生存,也为了家人,也或许为了理想。”
      “啊,你也别光说,快吃饭吧,”
      “好吧。”
      李秋兰迟迟开动。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认真品味每一粒米的味道。我偶尔会噎到,但她不会,她慢慢地吃——做什么都是慢慢的,细心的。
      她借用面店的厨房洗筷子,把筷子放进餐盒里,我提议把这些东西暂存在面店,周一我再还给她。
      她说:“也是,那就麻烦秉性同学了。”
      之后,我们坐上前往朝海市的高铁。
      伴随起初的震动消失,高铁平稳运行,窗外的景物缓慢倒退,李秋兰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景色从清晰到模糊。
      高铁义无反顾地驶向朝海市,景物模糊到看不清。列车就像穿进渺无边际的浩瀚的时间长河。又无视现实的桎梏,直向过往,让面海市——这座我们生活了近十年的城市离我们越来越遥远。
      新时代的列车,急速行驶脱离现在,向旧时代奔去。企图将人类带回到触不可及的,未发生灾难的美好时代。
      在那个时代里,有单为了它,就能让人类独自活下整整九年的美好记忆。
      只是我不知道,那些回忆是否真的曾让我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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