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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勿忘我 思绪的琴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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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末期静静地看着沈才月的睡颜,从额头散落的秀发落到红润的嘴唇,蓦然想到什么似的,轻声下床。
江末期走进学习房,在书桌下翻找出一个满是尘灰的木箱。
她拭去上面的灰尘,拧开锁,木箱被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是两张发黄的相片和一个黑色收音机。
一张是一个齐耳短发的小女孩,身旁两侧站着男人和女人。小女孩左边眉尾有个痣,便是幼时江末期。
江末期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男人女人的脸,呢喃着,“爸爸……妈妈……”
“我好想你们。”
酸楚感陡然上升,眼泪霎时盈满眼眶,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
江末期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收紧手臂,脸埋在膝盖下,无声地流泪。
不知多久,江末期重新抬起头,轻轻放回这张照片。
她拿起另一张照片——齐耳短发的女孩淡淡笑着,后面一个麻花辫女孩,在江末期头上比着耶。
江末期看的沉醉,忍不住轻笑一声,她翻过相片,相片背后赫然写着两个歪七扭八的名字。
——江陌七。
——沈才月。
思绪的琴弦拨回那年——
女人身姿窈窕,卷着大波浪,一身简约的长裙,和江末期有七分相似。
“4块是吧,行转了啊老板,谢谢啊。”季雅扫过码后领着江陌七走了。
季雅递给江陌七雪糕,“喏,七七。暑假你学校说有奥数竞赛,全市的小学的人都有,不过挺远,要去那里和老师同学住两个星期,你要不要去啊?”
江陌七接过雪糕,“谢谢妈妈。”咬下一口雪糕后又说,“去喽,锻炼一下自己。”
季雅笑着捏了捏江陌七,“我们家小姑娘还会锻炼自己。”
江陌七气鼓鼓地反驳道:“我很独立的好吧?不要瞧不起我 !”
江若岸从楼下下来,揽住季雅的肩膀,伸手点点江陌七鼓起来的脸,“我的小宝贝昨天好像是和我撒娇说想买材料做蛋糕来着,不是你吗?”
江陌七跟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我,我不是你的小宝贝。”
江若岸憋着笑意,“哦,那我小宝贝是谁。”
江陌七斟酌片刻,“嗯……”,骤然大起声来,“是妈妈 !”
季雅惊的喊了一声,“七七 !”
江若岸弹了一下江陌七额头,“你这小姑娘,我的小宝贝是你,大宝贝就是妈妈。”
季雅瞪他一眼。
江若岸被这目光唬住,立马转换话题,“呃,下个星期去是吧?那我现在给我们家小宝贝收行李。”说罢便灰溜溜地走了。
一星期后,奥数竞赛。
江若岸和季雅帮江陌七收拾好后,季雅不舍得在江陌七额头亲了亲,“我们走了啊,照顾好自己。”
江陌七瘫在刚铺好的床上,向他们挥了挥手,“知道啦,我要休眠了。”
江若岸嗤笑一声,“行,睡你的,我和你妈妈走了,拜拜七七。”说罢便揽着季雅走了。
两人走后没多久,又来了一个家庭,女孩两手空空,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女孩进来后上下打量着江陌七,“你是我舍友?我叫毛思余。我要在这个宿舍里当宿舍长,懂吗?”
江陌七嘴角抽了抽,“哦。”
陆陆续续有更多女孩和父母进来,一个宿舍8个人,毛思余一直等待着最后一个人到达。
终于,这最后一个人到了宿舍。只不过孤苦伶仃,提着一大袋行李,可以明显看到她额上密密的汗珠。
这女孩大口舒着气,由于她这落魄的模样让宿舍里的人纷纷盯着她看。
她被这些陌生目光惹的尴尬,“你,你们好,我叫沈才月。”
毛思余可算是等到她来到了,便从床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喂,我是这个宿舍的宿舍长,我叫毛思余,以后你要听我的,和她们一样,懂吗?”毛思余说完还不忘撩一下头发彰显威风。
沈才月抬眼看向她,实在是不想惹麻烦,侧身略过她,冷着声,“嗯,知道了。”
沈才月睡的是下铺,上铺是江陌七。
江陌七双手搭在上铺的防护栏上,垂头看向下方忙碌的女孩,善心大发,“嗯……同学 ! ”
沈才月抬头,不解地嗯了一声。
“我帮你吧 !”江末期就这么盯着她,目光炽热。
沈才月怔住,刚要拒绝,江陌七就擅作主张地从爬梯上下来,展开沈才月的床单角。
“你就拿床单睡啊?很硬的啊。”江陌七眉头微皱。
沈才月闷声回道:“家里穷,爸妈偏爱弟弟。”
江陌七面露心疼之色,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棉被,“我没有多的床垫了,你拿这个垫吧!也很软。”
沈才月就没见过这么热心肠的人,怯生生地回道:“不,不用了吧……”
江陌七捧着大棉被,笑容纯真,“没事我也不盖,对了我叫江陌七 !”
“陌上花开的陌,七月的七。”
沈才月羞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接过棉被,“好吧……”
“等等 !我同意了吗?”毛思余倏地叫喊起来。
江陌七不满地回道:“这关你什么事?还要你同意?”
毛思余叉着手,满脸鄙夷,“刚刚不是都说了,要听我的。你们家有我有钱吗?我家的钱都可以砸死你们了。”
沈才月怼道:“这跟钱有关系吗?你以为你谁?这是来竞赛,要真有实力就闭嘴吧。”
毛思余第一次吃瘪,“你!行啊看谁厉害!”又转身给其他舍友一些百元大钞,喝道:“你们向着我,我每天给你们钱。”
其他舍友没什么主见,看到这百元大钞后谄媚地贴金。
江陌七额角突突,兀自暗道:“这人,被惯成这样吗?”
沈才月安抚性地拍拍江陌七的肩膀,“你别怕,我奥数很好的,看我怎么打脸她。”
江陌七摇摇头,“我没怕她,我奥数也挺好的,她等着瞧吧。”
这只是小学五年级的奥数竞赛,分为初赛,半决赛,决赛。
初赛当天。
规则为选手自主抢答,看最后得分,拼手速和脑袋灵敏度。
按理来说本来是同宿舍的人坐一起,可毛思余愣是强行让主办方将她们的位置移远,孤立江陌七和沈才月。
江陌七其实也很赞同,眼不见心不烦。
开始比赛后,江陌七反应很快,心算能力也很强,每每抢在毛思余前一秒答对题目。
沈才月算是算的快,手速不行,江陌七便帮她摁。
因此毛思余永远慢俩女孩那么一点点。
沈才月被江陌七的手速征服,不禁赞叹道:“你这反应能力也太快了吧!”
江陌七随口回道:“啊?打游戏打的。”
“……”沈才月不想说话。
得分出来,江陌七第一,沈才月第二,毛思余位列第三。
回到宿舍后,江陌七不忘嘲讽,“你不是说人我们等着吗?”
沈才月被老师叫去说贫困生补助的事,暂时还没回来。
毛思余瞪着江陌七,眸中满是戾气,与她这个年纪形成鲜明对比。
她一步一步靠近江陌七,阴险地笑着说:“对啊,你等着吧。”
几个姐妹猛然按住江陌七,力气太大江陌七挣扎不了。
毛思余猖狂地大笑,蓄满力气扇过江陌七的脸。
力气之大,江陌七脸颊迅速爬上一层血色。
“你刚刚不是很狂吗?”毛思余凶狠地抓起江陌七的短发,强迫她抬起头。
不知是谁搬了一桶水进来,毛思余双手用力,将江陌七的脸按下去。
江陌七疯狂挣扎着,发出细微呜咽声。
“住手!”沈才月恰好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即上前推开毛思余和她的跟班。
失去束缚的江陌七这才抬起头,前面的头发被浸湿,紧贴着有着浅浅红印的脸颊。
沈才月也没管这么多,倏地扣住江陌七的手腕往外跑。
熄灯时刻,毛思余她们倒也没追上来。
两人找了一处树荫底下蹲着,沈才月看着眼前泪如雨下的女孩,不知所措。
好在自己平时会随身携带纸巾,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江陌七。
“你不嫌弃的话,用它擦擦吧。”沈才月试探着说。
江陌七接过纸巾,哭的更凶了。
这让沈才月更头大了,踌躇半晌后蓦然站起身。
月光掠过层层树叶,划过极夜星空,照得女孩纯洁动人,神采焕发。
“以后我保护你!不让她欺负你!”
女孩的声音稚嫩软糯,却掷地有声。
江陌七没忘记过这一刻,江末期也是。
之后两人便是能避则避,半决赛是答卷子,沈才月心思缜密,取得第一。江陌七比较马虎,便取得第二。毛思余万年老三。
经过一星期多天的相处,沈才月自然是和江陌七熟络起来。
决赛抢答题和试卷都有,沈才月是真的很期待,自己和江陌七谁能笑到最后。
晚上待其余人睡下,沈才月探起身子,江陌七扒着护栏弯下腰,两人就这么说着悄悄话。
“江陌七,还有两天就决赛了哎!你觉得你赢还是我赢?”
这对江陌七是个难题,她无奈摊手,“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呗。”
沈才月眼眸亮晶晶的,“那……”沈才月被声音放的更小,凑到江陌七耳边说:“我赢的话,我就把奖品分你一点。”
“那我赢的话,我也把奖品分你一点。”江陌七弯着眉,笑的灿烂。
“还有还有,结束后你记得加我的联系方式,我不想忘了你。”江陌七急忙说道。
沈才月伸出手,比出半截小拇指,“那拉勾!”
江陌七同样伸出手,勾住沈才月的小拇指,大拇指合印。
“拉勾!”
直到决赛前天晚上季雅和江若岸才知道自己家宝贝女儿被人欺负了。
他们便气势汹汹地过来想讨要说法,冒着雨天,夜晚的山路过来。
江陌七等到晚上熄灯了还没等到父母的到来。
直到老师轻轻拉开宿舍门,叫江陌七出来,江陌七才等到父母。
——只不过是江若岸和季雅的死讯。
车祸,路黑看不清,加上地滑,被一辆大货车撞下山了,尸骨无存。
窗外电闪轰鸣,风雷呼啸怒吼。
江陌七不断扇着自己巴掌,一次又一次,她却好似不知疼痛。
“如果!……我没和爸爸妈妈说这件事就好了!”
“我是不是不说他们就不会来,就不会死啊?!”
“爸爸妈妈,是我害死你们了……”
……
期待决赛的沈才月在早晨醒来后,想拉一下江陌七垂落的被子。
一手抓空。
沈才月踩上一个爬梯往上看,床铺空空如也,有的,只是一张潦草的便签纸。
-勿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