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明月》南枕醉

9、第九折

　　这边楼惊月用千里传送阵传回来时，出了意外——他被困住了。
　　他看着这个困住他的幻境，富丽堂皇的宫殿，青瓦红墙，一草一木都是精心修饰的——是皇宫。看这布局，应当是哪个妃子的宫殿，像是验证他的猜想似的，一道女声传来。
　　“娘娘，披件衣裳吧。”
　　楼惊月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花园里放了一张躺椅，椅子上卧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容貌昳丽，一身海棠色的宫裙衬得她肌肤赛雪，眉目冶丽，她的腹部高隆，怀着身孕，想必有八九个月了。
　　他的目光移至这位妃子的脸上，挑了一下眉——这眉眼极为熟悉，尤其是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妩媚至极。
　　当下心里便有了答案。
　　桑桑的眼睛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眼型，但却是天差地别的风格。
　　她母亲是那种妩媚高傲，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而桑桑是冷艳高贵，带着遥不可及的骄矜，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惊艳。
　　所以，困住他的事这个幻境?他的目光落在妃子的腹部，有些揶揄的挑了下眉，桑桑还在肚子里?难不成要他看一遍她的成长史?
　　这样想着，他也就抬脚走进了这里，这种幻境是镜术，就是倒映过去，没倒映完是攻不破的。横竖出不去，倒不如先看看，境内的时间流速要比外界慢很多，他算了下时间，十五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外界的一个时辰。

　　璇妃每天都在盼望着这个孩子的出世，她准备了许多婴儿用的东西，小玩具，男女的衣服都准备的有，都是自己绣的，锦鲤戏莲，针脚走的非常细密。
　　两个月后的一个春日，孩子呱呱坠地。
　　楼惊月垂眸看着这个刚出生半天的孩子，是个女孩儿，她的皮肤一点都不皱，反而光滑细嫩，睁着一双黑珍珠样的眼睛，懵懂的望着这个世界。
　　楼惊月满心柔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但他如同虚影一样，是触碰不到的，可那孩子却咧着嘴露出了一个轻微笑着的表情，他微微一怔，更为欢喜。
　　皇帝是宠爱璇妃的，孩子的名字可由她自己取，他每晚都会来这里，陪陪璇妃，抱抱女儿。
　　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两个月后，她会哭也回笑。
　　孩子会趴在父皇的怀里，揪着他的头发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黑珍珠般的眼睛是纯澈柔软的，倒映着父皇温柔浅笑的样子。
　　皇帝会抱着她举高高，璇妃就会在一旁温柔笑着，待皇帝坐下，她会递去一杯茶，含笑的看着夫君与女儿。
　　楼惊月看着她长大，从只会咿咿呀呀的婴儿到开口喊“父皇”“母妃”，从只会爬到蹒跚走路，每一天的变化都是不一样的。
　　桑桑一路平安长到五岁，她会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托腮望着远方；会折一朵山茶花别在发间，高兴的跑过去问父皇母妃“好看吗”，也会在海棠花树下，穿着雪色的宫裙自顾自的跳舞。
　　六岁时，桑桑去国子监上学。
　　她很受宠爱，长兄、二哥和四姐都很喜欢这个软糯可爱的小妹妹。
　　四姐年长半岁，会带着她放纸鸢，二哥年长五岁，却是喜欢带着她闯祸，比如在夫子路过两人桌边时，两人会悄咪咪的把在花园里捉到的虫子放在夫子的衣服上，然后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会凑在一起使命憋笑，后来夫子发现后，气的罚两人抄了十遍《三字经》。
　　长兄要稳重很多，十四岁的少年已能独当一面放学后，会练习骑射，有时呢，也会抱着小妹妹去骑马。
　　“长兄长兄，可不可以跑快点儿啊？”桑桑整个人都被长兄圈在怀里，她仰头，眼眸亮晶晶的望着长兄，黑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少年俊郎的模样。
　　大皇子歪头思考了会儿，笑道:“只能加快一点点哦。”
　　八岁时，桑桑会跟着长兄学骑马，和四姐一起去学跳舞，学弹琴，同样，也继续和二哥一起干坏事儿，但最后干的坏事儿无一例外都被夫子发现，下场就是抄书。
　　八岁的小女孩儿，很稚嫩的面庞，但已初见美人的风华。
　　桑桑和二哥又被罚抄了，原因是两人上课吃小零食，还给周围人分，夫子气的让两人留下来罚抄，抄完才能走。
　　楼惊月坐在桑桑的旁边，看着她抄书。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啾啾，坠着青色的流苏，边抄边念:“融四岁，能让梨……”
　　“小桑桑，你能不能别念了?”二皇子瞥了她一眼。
　　“不行，这样才会记的更牢。”桑桑反驳回去。
　　二皇子好笑的捏了捏她的小啾啾。
　　“不准捏。”桑桑一掌拍掉他的手，皱着眉头道:“你捏乱了我怎么去见凤梧?”
　　哦，凤梧这狗屁玩意儿是在国子监里和小姑娘认识的，起因是小姑娘上课迟到翻窗时，翻掉了一只鞋子，同样也迟到的凤梧路过，把她的鞋子捡到了，然后一脸冷淡的还给了她。
　　如今也不过只相识两年。
　　“嘿，你这小丸子，竟敢想你起男人了！”二皇子不满的控诉，他感觉自己的小妹妹被抢了，可恶！不准抢！
　　桑桑白了他一眼，不理他的控诉，继续抄书。
　　桑桑和凤梧越来越亲密，随着她的年龄的增长，有些东西已在暗中发酵。
　　大皇子已及冠，二皇子也有十六岁，但太子还没定下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好兄弟慢慢远离，已在暗中较劲。
　　桑桑十二岁，就出落的很美丽了。她很少与两位兄长见面，大皇子及冠，在朝中封了官位，很忙，二皇子也从国子监毕业，在朝堂上磨练，但两位兄长还是每个月会给她送小玩意儿，或是宫外的糕点等等。
　　凤梧也承了世子之位，去军营中了，四姐被皇后压制着，减少了两人见面的机会。
　　“唉。”桑桑坐在海棠树下的秋千上，望着繁星，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楼惊月站在她的旁边，垂眸瞧着她鲜活的容颜。
　　已经十二岁了啊，可真快啊。
　　璇贵妃从房里出来，走到女儿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桑桑怎么了？”
　　“母妃，为什么长兄和二哥的关系没有以前好了?我都很久没见他们了，四姐也总是待在明栖宫里，不准出来。为什么啊？”她仰起脸，问她的母妃。
　　璇贵妃沉默了会儿，道:“桑桑啊，大皇子和二皇子是一国皇子，他们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所以很忙，忙当然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关系也就疏远了，至于四公主，今年已十三岁，再过两年，就得有驸马了，所以她出来的机会也就少了。”
　　“可是母妃，”桑桑拉着璇贵妃的手，道:“皇子和公主都有自己的使命，在外人看来是羡慕我们的，为什么却还会身不由己呢？”
　　璇贵妃一怔，她弯下腰，与女儿平视，“桑桑，位置越高，责任越重，就越身不由己，这天下的百姓都看着的，你的位置一定会有与你相等的责任，因为责任，所以有些事情得与自己的本心相违，所谓的‘身不由己’，就是你的位置与责任。”
　　“那我以后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吗？”
　　“会啊，但父皇和母妃会最大限度的让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谢谢母妃。”桑桑笑着靠在母妃的怀里。
　　璇贵妃摸着她的头，突然问:“桑桑觉得凤世子如何？”
　　“很好啊。”桑桑毫不思索的回答。
　　“那桑桑觉的让他做你的驸马如何？”
　　桑桑楞了一下，看这璇贵妃道:“……我从未想过。”
　　“那桑桑现在想想，凤世子对你如何?”
　　她抿了下唇，道:“很好。”
　　璇贵妃捏了捏她的脸，有些话还是得说:“桑桑，你只有三年就及笄了，你与凤世子相处太过亲密，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往后可得保持距离。”
　　“明白了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