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虚无的生命（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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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
眼前是黑蒙蒙的一片，无尽的黑暗，连心跳也听不见的死寂，发不出声音，没有嗅觉，没有味觉，没有触觉，甚至，没有感觉。
伸手不见五指这种话，只有在你确定自己有手的条件下，才能用出来吧。
我有些郁闷的否决掉自己对周遭环境的评语，开始正视现状。一般这种条件下，十个人里有九个会疯掉，剩下唯一正常的那个，一定是小说里的主人公。我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自己担当了这个有前途而又光明伟大的副业，可是当我当年穿在屋顶上，然后又接二连三的发现萧萧浩然乃至叶薇都能提着把剑上街杀人了以后，我就很肯定自己绝对不会是什么狗屁小说的主人公了。（……你故意的= =）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寂寥中，怎么才能不发狂，或者抑郁。
方案A，想当年一本很著名的网络小说里，男主人公用了个很简单的办法，他运用了人类科学中最具有逻辑性的数学方法——数数。当他数到八十亿的时候，神郁闷了，他自由了。
八十亿……
我还是干别的吧。
方案B，想当年一本很著名的网络小说里，男主人公用了个很简单的办法，他运用了人类科学中最具有争议性的神经疗法——变成一个白痴。当他真的成为了一个白痴以后，神郁闷了，他自由了。
白痴？
我撇嘴，我这么睿智的人，这辈子也用不了这个方法。
方案C，想当年一本很著名的网络小说里，男主人公……
行了行了，全是用不着的。我终于开始有些鄙视自己无敌的想象思维，人太聪明，也是种负担。（……）
与其想些用不着的，到不如想想，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屏弃杂乱的思绪，记忆回到黑暗前一秒，叶薇正一剑刺在我身上，在喷着我宝贵无比的血液的场景下，凶神恶煞的问我：“你是谁！”
艾，想起那剑上还沾着蛇血就捅到我身上时，我叹气，看样子，我是挂了。就说平时杀人也要讲究个卫生嘛……
真是亏大发了，身为一个生在摇篮里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青年，我连婚都还没结，甚至经历一次死亡穿越以后连场恋爱都没好好谈过，玩到现在做了好事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说，居然、居然就挂了！？爷爷的，我简直比杨乃武还委屈。（……那个，做好事不留名是我国的光荣传统……）
环顾四周，依旧是无法辨别的黑暗。现在这个就是死亡以后的世界吗？不是该有什么黑白无常阎王老爷在一番置疑我人生的阴暗面而进行的严刑逼供之后，接着被我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精神感动，最后集体恭送我投胎转世吗！？
当然，我是个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信奉的是人死如灯灭的科学理论。既然形态已经消亡，那就应该转化成另一种纯能量的形式存在在时间或空间里，这么解释虽然解释的通，可结果要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是当个唯心主义的神学家吧。
我干笑着强迫自己想些好笑的事情，可是思绪里却像挤进了千万只奔马，慌乱无章的横冲直撞，各种绝望的念头像杂草一样疯狂的滋长不休。难怪说，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我果然强到连上帝也无法忍受我的存在了。
强迫自己静下心，我开始认真的考虑起方案A来。八十亿吗？希望这个数字，真的能让神郁闷，不然我就得用方案BCDEFG了……
1、2、3、4……498、499、上一次遇到车祸以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这么无聊……874、875、不知道我死了，叶薇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萧萧他们，不过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神会眷顾他们的，总会有一天遇到吧……1392、1393、不知道萧萧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真正平安的生活，不过他们都是很有能力的人，就算没有我，总有一天他们会达成愿望吧……2189、2190、沈浩涵和红湮以后会怎么样？真应该早做些准备，也不至于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不过他们本来就有自己的打算，也许没有我，他们会更快达到目的……3120、3121、青翊一直不笑，好可惜，浪费了……
我默默的数着，慢慢的心慌杂乱化为淡淡的沮丧，原来自己，并不是个不可取代的人。
脑子里隐隐浮现出个银白色的人影，循循落下的几片花瓣里，他目光里的温柔和专注，让人无法再刻意忽视。我叹气，轻轻叫出声：“尚俊……”
心里忽然酸酸的全是委屈，居然毫无理由的认为，如果当时他在场，一定不会发生这么无奈的事，头次觉的，自己竟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感觉。
握紧了拳，渐渐的感觉到指甲掐在皮肤里的疼痛，我愣住的刹那，那清楚的痛觉瞬间走遍了全身。慢慢的，我开始感觉到心脏微弱跳动时的喜悦，血液缓缓流动时的美好，甚至被叶薇一剑划过的伤口，都在火辣辣的叫嚣着我还活着的事实！
于是，我的神智理智智商情商瞬间重新夺回了思维控制权，顺利占领了大脑的最高高地！各种奇行怪异沮丧绝望的念头像反动派走狗一般，纸老虎一样被彻底粉碎瓦解！这一切都证明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人民最伟大！在党英明的领导下，我们终于迎来了又一个春天！又一个……（……我看你现在才是不正常了……）
我努力的和沉重的眼皮做着斗争，一度怀疑叶薇是否小人的拿胶水把它们粘一起了，怎么就是睁不开！？
好，眼睛睁不开，我喊！
“……”
我艰难的发出个鼻音……
然后，我就后悔了。
“相公！！！相公！！！！”
瞬间而至的魔音穿耳中，我忽然被人抓着肩膀使劲一阵猛晃，在连续的左晃右晃一阵乱晃之后，整个脑子里的脑浆简直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我已经毫不怀疑的认定，要是他再不住手，我就真死了。
死于脑震荡。
千钧一发之际，我终于睁开眼，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儿，正坐在床边抓着我肩膀前后摇晃，猛一见到我睁开眼，她明显怔了，下一秒，她忽然一个熊抱，凄惨泣道：“相公啊！我是叶薇啊！！你终于醒了！！！”
我被勒的喘不过气，从她怀抱的空隙里，艰难的伸出只手，张了张嘴却是无声。
床帏外，整站了一屋子的人，一眼扫过去，却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幽黑漆夜的眸子明清如潭，一时间，我忽然从那眼里读出了许多感情。我吸气，努力伸手，嗓子嘶哑却清晰无比的念道：“尚俊……”
靠，救命啊……
尚俊绝对有当演员的潜质，一张面如冠玉的容貌，先是哀寂神伤，再是诧异惊喜，又瞬间的化为一片阴沉冷漠。
你阴沉个什么劲？我艰难的侧过脸看着我许久不见的尚俊，怔怔的瞧他。几月不见，他看上去明显有些憔悴。记忆里细致美丽的五官，褪去了初见时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我并不乐见的成熟，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到宁愿他像个孩子一样，说着些让我哭笑不得的话，那些，都是快乐的证明，都是他本就该拥有的简单的快乐。
艾，在我身边多好一孩子多单纯一孩子多可爱一孩子，一离开我，就成这德行了……难怪说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而为枳，古人真料事如神。
不过，既然回来了，那就是我说了算了，怎么能由得他自己说变就变！？
尚俊盯着我，表情却终于定格在几分欣喜的模样上。他走上来，轻而易举的扯开了叶薇的章鱼爪，半扶着我头也不回的吩咐：“把她带下去。”
把她带下去！？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皇帝杀人前那句？
“慢……”我抢在下人动手之前，费力的抓住尚俊的衣角，嘶哑的嗓子却只能发出个难听的音节。随即，我就几分惊讶的发现尚俊突然动容，眼神里闪过我所不明了的情绪。来不及细想，我蠕动着嘴唇，却再挤不出声音。果然平时不好好锻炼身体是会遭报应的，就算我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能总吃老本吧，这么接二连三的中蛇毒，恩，莫非我属老鼠的？
停止虐待嗓子的无用行为，我咬着下唇，睁大眼睛盯着尚俊。虽然这表情有损我英明神武的形象，不过，就这么让叶薇被拉出去，怎么对得起她那两声相公……我颇为邪恶的想，怎么也得……所以，少许示弱就当是小小投资吧！
尚俊不说话，定定的看着我，眼里像正在酝酿着一场无言风暴，瞬间就能把我吹到撒哈拉沙漠去。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尚俊，我意外的有些心慌起来。他怎么还没经我培训，就提前上岗成了个敬业的魔教教主！？
“别碰我，我自己能走。”倏的传来叶薇的声音，我转过眼，她一反刚才的梨花带雨，正冷冷的挥开下人伸过去的手，一派的冷静沉稳却掩饰不住举止中的虚弱无力。我看的心惊，她注意到我的眼神到是笑了，陌生的脸，却是再熟悉不过的神情。她怕我担心她。
我心凉了，她什么时候对我表露过这么坦白的关心！？这向来是萧萧和浩然的待遇啊！再说，她先前不还给我一剑又差点让我死与脑震荡吗？怎么忽然改走柔弱女子路线了？莫非是传说中的被下药了？神啊，居然有能把叶薇变成淑女的药……
我阖眼，深呼吸积蓄力量，再睁开时，盯着尚俊的眼神转冷，我默默哀悼着自己可怜的嗓子，压榨它慢慢道：“……放开她。”
“你睡太久，先不要说话，再休息下。”尚俊缓缓扶我躺下，动作里都是小心翼翼，却摆明了没听话的意思，还隐隐带着命令的口吻。
你！尚俊的忽然转型，让我心惊之余气恼起来。我张着嘴却挤不出声使不出力气，只能看着叶薇微骄傲的笑着走了出去。
好吧，大丈夫也好小女子也罢！我都是能伸能屈的主儿！心急下力气猛涨，我一把拉住转身就要离去的尚俊，翻出所有脑子里楚楚可怜的表情，心里想的都是琼瑶阿姨当年骗取大把眼泪的诀窍，努力把它们都付诸与脸上。就不信，你能抵抗所有言情精华的摧残……
尚俊明显怔了，站在我床头沉默了半晌。我光明正大的偷看他神情复杂，正暗道他果然是抗不住要动恻隐之心了，却猛然发现他眼底正凝聚风暴。……爷爷的，这招不管用啊！我一边唾弃过了期的台湾肥皂剧，一边想着下面怎么办。
撇过眼蹙眉，我无意识的挫败叹气，难怪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要是能说话，还用的着我这么浪费脑细胞！现在除了叹气，实在是做不出别的动作了，心里却自然的想到了以后。
叶薇要是真出什么事，我日后怎么和萧萧浩然解释？又怎么和尚俊共处？我是该替叶薇报仇？还是该……
“公子，就叫你好好休息下再讲话。”尚俊清越的声音忽而传来，打断了我越来越不好的联想。我听着久违的称呼，惊喜的抬眼，他笑的有些牵强，说的话却依旧功力不减，“看你这样子，脸都快抽筋了。”
……抽筋！？你管这叫抽筋！？我嘴角抽搐着跳了两下，愤愤不平的瞪着他。
“我不过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下……”他顿了顿，笑的愈显涩然憔悴，“请教下叶姑娘，不会伤她的。”
我放下心，却又觉的心口闷的发疼，被他难看的表情刺的闭上眼，满心疑惑，吃错药了？耳边却传来他仿佛喃喃自语的疑问。
“你方才是真累了？”
“还是，我若伤了她，你就再不肯看我一眼？”
我听着，忽然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抹笑来，他这个问题问的内容偏颇准确度低，预测力也不容乐观，可不管怎么说，他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很有水准，因为我听了，心情非常好。
“……傻瓜……”
放松了心情，居然能很清晰的讲出心中所想，我惊喜着能重新掌握说话的权利，抬眼却看到尚俊惊讶的睁圆了眼，一扫阴沉的眸子逐渐流露出阳光似的色泽。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不由自主的笑了，张张嘴，果然，虽然嗓子还有干涩的感觉，可慢慢的，却可以讲话了。
我冲看上去颇有些呆呆愣愣的魔教教主轻松的笑笑，毫无保留的坦白道：“你这个傻瓜……”
艾，看我多帅气！我眼里都是得意的闪光，自己和孤身处在敌人大本营中，豪气万千的指责对方的头头是多么多么十恶不赦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英雄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
“公子！！”他忽然一把拉起我抱在怀里，嘴里絮絮叨叨的开始讲他是怎样怎样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又是怎样怎样屏弃千难万险的把我救活，再又是怎样怎样……
他的怀抱紧的我几乎又要开始面对窒息而亡，我看向床帏外，艰难的伸出只手，咬着牙想这回求救一定要找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儿。
床帏外，那几个剩余的求救对象却对我的意愿视若无睹。沈浩涵温和的笑着离去，除去几许探究，我到真信他是真心为我死而复活而开心。红湮皱眉，转身干脆的离去。左右瞥了一圈，却少了抹暗青色的影子。
耳边尚俊的清澈的嗓音依旧响个不停，感受他的喜悦，我认命的收回手回抱他，心想这孩子莫不是被我一句话给刺激到了？怎么不过说他句傻瓜，就成这样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看见的，是他有意的稚气胡闹，是他隐忍后的释然开怀。
又或者，是被我曾刻意忽略掉的隐忍。不过，那是曾经，那是过去，我要的，向来只是将来。
我这个天下第一的主子，一定再不会给你机会，让你用这么黯然绝伤的神色站在我眼前。
回抱着他，心情松懈后的力气渐渐不支，我安心的依靠在他怀里，慢慢昏睡过去。
梦里终于又是五彩的世界，没有了无边无际的虚无，竟异样的美好起来。甚至，连怎么看怎么眼熟的两个黑白影子，也没了该有的惊悚心悸，相反那不似官派的作风，到有几分好笑。
“这个，先恭喜你从虚无里逃脱……别别别，别急，那个是意外……凭你和这身体的联系，本来也碰不到这幻境……其实你当时也不用急着回去，你身边那个白衣少年即便要杀人再殉情，也是赶的及的……当然，我不保证下次还会不会碰上……不过，你也清楚，轮回殿的记忆我们是不可能给你透露的……可是轮回已经给你梦兆的能力了，所以，你也不用……只不过，这身体毕竟算是虚无的产物……所以……”
白影的话长长久久，竟给了我他永不会停止的错觉。终于，他被黑影漠然截断：“所以，请珍惜生命。”
于是，我愕然的看着疑似为地府官员中，出场次数最多最频繁最恐怖最具有知名度的两个鬼差，开始纯粹的一头雾水。要我珍惜生命！？他们都不怕失业吗！？
黑影冷淡道：“否则你还将经历虚无，下次你不一定会这么幸运。”
黑影撇下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我，不再多说，拉着白影徐徐飘远，远处仍断续传来白影的声音，依稀听来，却只有几个字眼，我费力的辨析着，却只确定了几个字。
“…………一统………………萧萧……”
我愣住，怎么提到萧萧了？！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虚无的生命（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