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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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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梵音垂下头,脸上残留的红晕还未消。
她心下懊悔,自己怎么能盯着王府世子出神,尽管上一世他们是那样的亲近,可是现在的他并不认识自己,她如此盯着一个人,实在有失礼数。
卫淑娴似乎没有注意到沈梵音此时的表情,她向陆今淮解释一遍事情的由来,便一把拉过他,朝着沈梵音言笑晏晏:“阿音,这就是你那不成文的世子哥哥。”
“……”
沈梵音默了默,斟酌片刻后才软着声喊到:“世子哥哥”
少女的声音缱绻绵软,却又不显黏腻,像是江南最缠绵的风拂过人的心尖。
陆今淮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还未来得及出声,孙姑姑就领着一群人走进了厅堂,乌泱泱的一片。三人皆是一惊,还是卫淑娴最先反应过来,她敛下神色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孙姑姑哪敢妄言,刚才她不过是去了趟小厨房招呼着早些上菜,莫要饿了府中的贵人,就看到管家急急忙忙跑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就说王府外来了人,像是是来找世子的,他又不敢去禀告,就想麻烦她先去看看。
王府门前,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她吓得头疾都快犯了。还真真的是一群人,个个哭丧着脸朝她抱怨,说是世子爷带人砸了集市西边的赌馆,要来找昱王殿下要个说法。
孙姑姑一瞧这阵仗,便知这事儿不是她一个下人能够处理的,又想到这里是王府,这群人再怎么横也不敢在昱王府造次。她犹豫半天只好领着人去见王妃。
卫淑娴冷着脸,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厅内的人寂然无声。孙姑姑出声解释道:“王妃,来人说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世子,惹得他带人砸了赌馆。”
果然,一听到赌馆二字,卫淑娴怒不可遏,她目光犀利的望向陆今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是他们欺人太甚!不然我怎么会去砸馆子?”
“你!你堂堂一个世子竟然去赌馆颓废!现在还在这里狡辩!”
卫淑娴看他这死不悔改的模样,再也顾不得上王妃的脸面,“你给我滚下去!看你爹回来怎么收拾你!”
陆今淮讪讪,他知晓这个时候他娘是不想看见他的,而且这件事儿本就是他处理的不妥当,他自知理亏,只好先一步去了书房。
沈梵音一直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她看着卫淑娴朝陆今淮发怒,不敢上前劝慰。
毕竟是小将军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实在是不好说什么。更何况她人微言轻,若是说错了话,得罪了人可就不好了。
卫淑娴忙着给陆今淮收拾烂摊子,替他赔了钱,又吩咐人去修缮那被自家混小子砸了的赌馆。折腾了半天,她才想起沈梵音,赶紧的又喊来小厮,上了饭菜。
吃过饭,已经过了午时三刻,卫淑娴嘱咐了侍女先领着沈梵音去行云轩整顿休息。
铺着鹅卵石的羊肠小径上玉竹恭恭敬敬的说道:“ 姑娘暂且先在行云轩住下,那地方雅致,平时不会有太多的人打扰,最适合不过姑娘了,”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着:“不过东边的厢房姑娘能少去,便少去,那儿是世子爷的住所,他不喜别人进入。”
一路上,玉竹都在给沈梵音说着昱王府的规矩禁忌,到了行云轩后,沈梵音朝她道了谢:“多谢玉竹姑娘告知”。玉竹听了,脸上生出笑意:“姑娘不必客气,屋内已经收拾好了,姑娘舟车劳顿,怕是累了,玉竹就不打扰了。”
言毕,便退了下去。
红豆等人走远后,才上前扶住了沈梵音:“姑娘可要去休息会儿?”
沈梵音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坐了两个多月的马车,她的身体早已疲软不堪。闻言她嗯了一声,便在红豆的搀扶下走进了行云轩。
入夜,红豆拿来了火折子将桌上的红烛点亮。
沈梵音刚刚睡醒,她裹着被褥坐在床头,眼神迷离。
红豆见自家姑娘如此乖巧可人的模样,便知道这是睡蒙了。她走近些,问道:“ 姑娘可是饿了?”
沈梵音摇了摇头。
午膳吃的晚,现下倒是一点饿意都没有。
她朝屋内看了一圈,才抬起头望着红豆,“将箱子中的策书拿出来吧。”她离开沈府时并没有携带太多东西,除了必要的衣物和银票,就只是一箱子书。
沈家虽然不是官宦之家,但对子女的教育却是一点没有落下。沈梵音自三岁开始,沈父就请了女先生进府教她诗书礼乐,琴棋书画。
从此沈梵音就养成了一日不读书,就浑身不自在的习惯。哪怕是上一世那人虽囚着她,倒也没有拘束她不能看书。
红豆应了一声,便急忙去给她找书。
沈梵音盯着眼前的一方藕色绣芙蓉纱帐发着呆 ,她的脑海里想着白日在厅堂中的少年。以及少年初见她时说的话。想到这里,沈梵音的小脸上又染上红晕。她将红透了的小脸埋入柔软的被褥中,
真是的,她的小将军怎还和前世一样自作多情啊……
前世的陆今淮总爱在无事的时候练剑,每到此时,沈梵音就会坐在海棠树下看着少年舞剑的身影,剑光霍霍,矫如游龙,重剑所过之处,剑影如织。
而她总会被少年的身姿吸引所有的目光,那时的小将军太过耀眼,太过美好。
“本将军自知剑术天下第一,可梵音姑娘也不至于看的回不过神。”
陆今淮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眼中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而沈梵音总是会被他直白的话语逗弄得满面红霞。
“姑娘。”
红豆已经将沈梵音平时看的书拿了过来,她的声音把沈梵音的思绪从过往拉了回来。
接过红豆递过来的书随手翻了半天,却是一点儿看不进去。她有些不安,虽说这次她没有选择走前世的路,可鄞州城城主叛国是真,她该如何告知圣上,若是说出她是重生之人,恐怕还没来得及见到圣上就会被当成妖邪处死,更何况那人极其善于伪装……凭她一个孤女说的话,又有谁会去相信。
沈梵音叹着气。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再不济还有小将军,毕竟前世就是陆今淮杀了那人,总不会让贼人有机可乘。
夜渐深……
*
昱王府书房,灯亮如昼。
陆今淮吊儿郎当的站在书桌前,没个正形儿。昱王陆明枫坐在椅上看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有啊!”陆今淮挺直了背,“我要进军营!”
“你!”陆明枫似是被他这话给惊到了,他端起书桌上的热茶,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下心,“为何想去军营?”
“建功立业!”
陆明枫放下手中的茶盏深深的看了陆今淮一眼,
“今淮,参军不是儿戏,你可知如今大梁边境并不安生,蛮夷一族早就狼子野心,倘若双方开战,那是会丢掉性命的。”顿了顿,他的抚着手上戴着的玉扳指,“而且我方才听见你娘说,你今日砸了一家赌馆?”
陆今淮倒是没有想到他爹会说到这个,他回道:“那赌馆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我这样做有何不可?”
“你做的没错,可这事自有官府处理,无需你插手。”
“官府?”陆今淮语气似嘲,“一群狗官,只会仗势欺人,还能指望他们?”
陆明枫对他所说的话没有作过多的言谈,他不动声色的将书桌上的《六韬》拿起,随手翻了几页,“参军并非易事,就凭你这连国子监的骑射都过不了,你拿什么去进军营?”
“……”
陆今淮很少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向来不喜欢文人的那一套做法,连带着对国子监也是十分懒散。况且他舅父是大梁的骠骑大将军,他本来就以为在国子监混完三年后就可以直接去找舅父,让他想个法子送自己进军营,却从没想到过男子参军是有限制的。
军营不比京城,管你是皇亲国戚也好,还是平民子弟也罢,入了军大家都是一样的,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上阵杀敌……
陆今淮沉思片刻,才抬起头望向陆明枫:“若是我在下次骑射比试中取得头魁,你同意我进军营。”
陆明枫不置可否,目的达到了他自然乐意,他自顾自的喝着茶。
夜凉如水,待陆今淮走后,陆明枫独自一人在书房坐了良久,最终他叹道:“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次日,沈梵音一早就醒了。
她赤足走下床榻,准备打开窗户透口气。
檀木隔扇被人从外推开,红豆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她瞧见屋内的场景,吓得差点连手中的热水都撒了,她连忙将盤匜放在桌上,去寻来登云履伺候沈阮梵音穿上:“姑娘也不仔细着,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
沈梵音闻言没有开口,她有些羞赧,自己活了两世了,还这么莽莽撞撞,实在不该。
红豆没有等到下文,抬头看了眼自家姑娘,发现姑娘面露恼色。她笑了笑,宽慰道:“姑娘今日起的这般早,是想去给王爷王妃请安吗?”
沈梵音点头,她在昱王府中本就是客,虽说暂住,可去给主人家请安是必不可少的礼数。
她来到梳妆台上静静地坐着,红豆拿起梅木梳子为她梳起发来。
沈梵音见红豆给她梳了个倭堕髻,缀上一支云脚珍珠卷须簪。她看见铜镜中梳好妆的自己,娇俏可人。
她冲镜面微微一笑,随即站起了身子。
红豆赶紧把素锦披风轻轻披在沈梵音的肩上,道:“外头冷寒,姑娘仔细着身子。”
沈梵音说了声好。
她身子骨弱,身量还小,看起来小小的一个人。每到冬日都会感染风寒,如今在外人家中,她自然要多注意些,以免生病惹人麻烦。
红豆见她穿戴好,便扶着她向外走去。
福熙苑,是昱王夫妻二人住的地方。昨日玉竹给她介绍王府的住宅时特地提到了此处,她也用心的记了下来。
待拐过长长的走廊,又途径了王府的后花园,才走到福熙苑门口。
大约是王爷王妃所住,福熙苑的布置极为雍容,门口挂着雅人深致的牌匾,金玉做成的铜把手华丽精巧。
孙姑姑一直候在门口,见到来人,她笑道:“王妃猜的果然没错,说是姑娘知礼,必定会来给她请安。”
沈梵音颔首:“那便劳烦姑姑带我去见王妃。”
苑内,卫淑娴正在喝茶,一瞧见沈梵音走进来便展露笑颜:“音丫头昨夜睡得可还舒坦?”
沈梵音朝她福了福身子,谦卑有礼:“一切都好,谢姨母惦记。”
卫淑娴自嫁入昱王府后便只诞下一子,没生个女儿,现下有个姑娘家一大早就过来给她请安,比那个混账儿子顺眼多了,她轻轻的拉着沈梵音坐在她身侧,想到昨夜与昱王爷说的话,她问:“音丫头可有十五了?”
“年下便及笄了。”
“那正好,年纪够了,这京中的女儿家过了及笄就可以去国子监读书,”卫淑娴笑道:“昨日我与王爷说起,思虑着你去那儿更好,总不能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日日陪着我在这王府,正好你那世子哥哥也在,你去了还能替我看着他,音丫头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