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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省心  五月 ...


  •   五月的空气渐渐燥热起来。小区里的野猫在翠绿的冬青树下筑了个窝,半夜睁着幽幽的琥珀黄眼睛叫春。

      天干物燥,猫心人心都是荡漾的。

      严烺那句口无遮拦的话,把沈屹原撩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尴尬又有些莫名心虚。他并无什么遐想——沈老师已经过了少年怀春的年龄,只是心里疑惑:严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应该不知道吧!可能还是把他当做了小时候的玩伴,想要交个好。可要只是单纯地交个朋友,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沈屹原想起了方恪生。方恪生很会撩人,常说一些暧昧动听的话,但沈屹原既不信也不会有心动,反而觉得他说的时候挺不真诚。

      严烺不是。严烺说想“应征”就是“应征”,说想“打扰”就是“打扰”,沈屹原觉得都是真的。严烺从小被教养得有些傲慢,那样的人不屑为了曲意逢迎说些虚情假意的话。

      沈屹原有些无端烦恼,陷入了一个又一个自我询问中。重复循环几次后,他突然发现不对劲:他对着严烺随口两句话居然脑补出一篇5000字大论文,就只差综述没写了……

      沈屹原握着鼠标的手一滑,屏幕里飞出一条突兀的线条。他正在为下一篇论文做数据图,不知怎么又走了神。

      去他的严烺!

      他烦躁地扔下鼠标,泡了杯咖啡,站在办公室窗口向外望。穿过校园的承平河边垂柳如丝,白色广玉兰正开得优雅傲然。河边有一条不足一米宽的小径,戏称为情侣路,年轻的小情侣们就在这里约会。

      春天……咳,荷尔蒙无处发泄,才会如此不正常。怎么办呢?

      沈屹原正愁着,苗叁年上次介绍过的那个大学英语老师发了微信过来,主动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吃饭。想什么来什么,沈屹原一口答应了。

      英语老师叫康酉初,比沈屹原大两岁,长相和善,人挺幽默。一顿饭吃得不错。康酉初也是明实大学毕业,两人是校友,聊了很多学校的事。

      吃完饭,康酉初问沈屹原要不要再去喝一杯。沈屹原其实想回去看出门前写的代码跑怎么样了,但转念觉得自己不该扫兴,于是答应了。

      康酉初带他去了离餐厅不远的一家新酒吧,装修气派典雅,水晶玻璃打造的酒柜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下闪耀,极尽奢靡之风。

      沈屹原是第一次来。他看了下酒单,嗯,康老师挺不差钱。

      酒喝一半,沈屹原从卫生间回来时,经过一个沙发座,听见有些熟悉的清亮声音:“喂喂,我就给你点了杯鸡尾酒,你不会醉了吧?”

      沈屹原往旁边一看,果真是范翊宁在咋呼,旁边坐着呆乎乎的严盛夏。他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范翊宁先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原哥原哥,这么巧见到你,太好了!”

      沈屹原抓住范翊宁的手臂:“怎么就你们两个?”他还是没习惯将范翊宁当成年人看,总觉得他和严盛夏一样大,坐在一块就是两个高中生混酒吧,为人师表着实看得有点责任感。

      范翊宁指指严盛夏:“他去找余知崖被赶出来啦,就找我一起玩。我只给他点了一杯鸡尾酒,他喝成这样了。”

      沈屹原刚想问点的什么鸡尾酒,严盛夏突然说:“余知崖没有赶我出来。”他揉揉脸,感觉酒精烧到脸颊很烫,全身上下都难受,“我打电话说要去他那里,他说言言姐在,我就没去。我哥说他要结婚了,让我少去打扰他。”他表情有些费解,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余知崖结婚了,那个依然空着的客房就不能再去住了。

      其实余知崖从来没有说过他不能去住,只是一想到即将新婚的小夫妻在,严盛夏就不想去了。范翊宁解释说他是恋父情结,把对他那个不靠谱爹的情感转移到余知崖身上,现在人家结婚要“抛弃”他这个“儿子”,他心里难以接受。

      严盛夏觉得范翊宁扯淡。余知崖算什么“父”,顶多就是个无感情的工作机器,每次去他那里,要么在电脑前敲字要么开视频会议,唯一招待方式就是给他叫外卖或者扔一包泡面让他自己泡。有时候严盛夏在客房睡了一觉醒来,会特意跑出来看余知崖还有没有在书房。要是在的话,反而是他去厨房下碗面当夜宵,和他分着吃。

      余知崖对他,一直践行当初严老爷子在位时的嘱托:“看着他点就行”。他也就只是这么“看着他点”,没有多的。

      严盛夏说完那段话,感觉胃里很难受,往后一躺,瘫在了沙发里。

      范翊宁以为严盛夏是心情不好,嘟哝道:“余知崖结婚就结婚呗,你难受什么劲?又不是你女朋友结婚。”

      沈屹原看着有点不对劲。他走过去用手背贴着严盛夏的额头,很烫。

      “他发烧了。”

      范翊宁“啊”地叫了一声,愣在原地:“这,这怎么办?”

      半大小子果真是一点不靠谱,连发烧都不知道。沈屹原没法扔下这堆烂摊子,说:“你送他回家,或者你让他家里人来接一下。”

      范翊宁立刻说:“我让赵叔来接。”严家平时都是赵叔接送严盛夏。

      范翊宁没司机电话号码,他哄了严盛夏好一会才哄得他解锁手机,调出赵叔号码。那边司机很快接了电话,说是半小时就到。

      打完电话,沈屹原先去和康酉初说了情况,然后又问服务员要了冰块和毛巾敷在严盛夏额头上。康酉初还挺能理解,见这边是四人桌,索性移桌过来,又帮着将碎冰块卷到毛巾里。

      范翊宁这时也不敢多说话,就看着沈屹原边给严盛夏敷额头,边和康酉初在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俩聊的够无趣,从发烧要吃什么退烧药有什么偏方聊到最近的流行病,后面还聊起了什么西班牙大流感。范翊宁感觉匪夷所思,怀疑自己是在上什么流感进程史的课。

      大约二十几分钟后,赵叔终于到了,问在哪儿。范翊宁忙说去门口找他。

      沈屹原把严盛夏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康酉初挺好心,问沈屹原:“要不要我背他出去?”他北方人身材,长得壮实,平时也有在健身。

      沈屹原觉得司机来了可能也背不动,便应道:“行”。康酉初于是将半醉半烧的严盛夏背上身,沈屹原扶在身后,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吧台边,范翊宁缩着肩膀回来,跟在他身后的不是司机,居然是严烺。

      沈屹原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问严烺:“车在哪儿?”

      严烺的神情很不好看,浓眉蹙成山峰样,脸上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道是对谁生气。

      “就在门口,麻烦了!”他瞥了沈屹原一眼,转身向前引路。

      严烺回家时刚好碰到赵叔出来接严盛夏,听说他发烧还喝醉就一起跟了过来。本来半大小子发着烧在酒吧喝醉已经很让他窝火了,到现场见沈屹原和别人一前一后背着严盛夏出来,说不出的碍眼。

      没一个省心的!

      汽车就停在酒吧门口。严烺将人从背上转移到车里,关上车门,伸手对康酉初说:“麻烦了。我是严烺,严盛夏的哥哥,请问贵姓?”

      康酉初握了下严烺的手说:“哦,不客气。我是康酉初,屹原的朋友。”

      沈屹原没说话,淡定地站在一边,看得严烺心里来气。但眼下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先带严盛夏回去要紧。

      他对沈屹原说了句:“回头我找你”,坐上车走了。

      范翊宁在旁边庆幸道:“还好他要找原哥,不是找我。原哥,烺烺哥要是问起来你可要给我说几句好话,要不然他知道严盛夏发着烧我还带他来酒吧,那我就惨啦!”

      沈屹原敷衍地说了句“不会的”,没顾上范翊宁的心思。他还在想着严烺刚才说话时的阴沉表情,高高在上得像发号施令,莫名其妙。

      “……家世挺好。”沈屹原听见康酉初在说什么。范翊宁已经走了,他差点忘了还有个人。

      沈屹原不知道他前面说了什么,只好“嗯啊”应了两声。

      康酉初看了他一眼。他刚才其实是问:他哥哥是你朋友吗?看上去家世挺好。但沈屹原的回答,让他感觉这个答案似是而非。

      严烺的态度就更奇怪了。按说沈屹原帮忙,他应该感谢才对,结果他一句谢谢都没说,还像是要找沈屹原算账一样,脸色绷得很紧。

      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没心情再回酒吧,索性就在门口散了。

      回去路上,沈屹原有点后悔:看吧,科研不努力是要遭天谴的,早知道就回去写代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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