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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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名字后，四人被小厮引着，入了后院。
【方才那是，气运……】阿元似乎有些不太确定。
姬无尘在识海中与他交流：“嗯，在红纸上留名，便会有一股气息将留名之人的气运牵引一丝，但并无恶意。”
【小小一个镇子，居然有这种力量。魔主竟也这般熟悉气运之力，方才那波动太过隐晦，若不是重复了几次，我险些认不出。】阿元若有所思。
【之前见过罢了。】
后院之中，竟是一个极为广阔的露天广场，如今张灯结彩。广场中央，一座九丈高的朱红祭台拔地而起，台上悬一巨匾：“万家同喜”，字迹饱满欲滴，似用鲜血反复描摹。
祭台四周，呈八卦方位摆开八八六十四桌流水席，桌布皆用的是正红色锦缎，每桌中央置一尊半尺高的鎏金笑面童子像，童子双手捧盂，盂中不断溢出香雾。
他们被引到其中一席，坐下等待没过多久，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填满了此地席位。
在场大约三百余人，喜乐镇镇民男女老幼皆着红衣，端坐席间，嬉笑交谈，嘴角挂着上扬的弧度。而张府仆役则穿着暗红色短褂，在脸颊两侧涂上了厚重的红色油彩，像是一群年画娃娃。他们穿梭席间，脚步轻盈无声，行走时皆是微低着头，递菜时手臂伸直得如同戒尺打磨出来一般。
菜已上齐，整只的烤乳猪、萝卜雕出的龙凤呈祥……食材鲜艳生动。锣鼓声骤起，空中出现无数串联飘荡的剪纸喜鹊。
几名书生模样的人出现，将一副十丈长的百喜图从祭台上垂下，姬无尘仔细去看，却发现上面不论是洞房花烛、金榜题名亦或是金银满贯，出现的人物却都闭着眼，表情庄严。
姬无尘几人在席间喧嚣的动静里，根本没有胃口，也不可能去吃这些看似美味的食物。可旁边却有不少外来人已经大快朵颐起来。
这热闹的宴席，竟就这般从天色破晓直到夜幕低垂，广场边缘每隔三步便立起一盏人型灯架，幽幽火光中源源不断的各色菜肴从未停下来，宴席上的宾客也是一直吃吃喝喝，仿佛肚子是个无底洞。
他们四人滴水未沾的样子在其中倒显得如同异类，中途还有管家模样的人上前来问可是菜色不合口味，被敷衍之后却没再来问了。
姬无尘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鎏金笑面童子像上，不知从何时起，其手中捧着的盂中香雾已经变为浅粉色，随着在场宾客欢声笑语越浓，雾气便越浓，没过多久，偌大的广场上竟已被薄雾笼罩。
他的一只手紧紧压住纪灵运的右手，防止她蠢蠢欲动的右手去吃桌上的菜，并暗中将维持着清心诀。
祭台上传来三声沉闷的皮鼓响，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祭台，嘴角带着祥和的微笑，只剩灯烛的噼啪轻响声。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绛紫色员外服的老者走上祭台。
“老夫张秤，欢迎各位贵客。单薄酒菜，不知可还尽兴？”
“吉时已到，喜宴当开。按我喜乐镇古礼，今夜，当为诸位称喜量愿。”
话音落，祭台中央的地面裂开，一座巨大的青铜秤缓缓升起。
秤杆长三丈，通体刻满扭曲的符文。两个秤盘大如磨盘，左边悬空，右边垂落。秤身是一尊咧嘴大笑的青铜童子像，笑容灿烂。
“请喜簿——”张员外拖长音调。
四个喜家仆役抬着一本厚重的册子上台。册子封面是人皮般的暗黄色，封脊处用金线绣着“喜缘天账”四字。
一个穿着绸缎的外地商人被请上祭台。他四十来岁，满脸红光。
“请。”
在张员外的示意下，这外地商人竟一屁股坐在了右边垂落的秤盘上。
“心中默想所求，喜乐娘娘自会衡量。”
随即，他转向广场：“诸位，请观礼。”
左边空荡荡的秤盘突然下沉，将另一端的外地商人翘了起来。只是左右秤盘晃晃悠悠许久，又上下沉浮，这才堪堪维持了平衡。
张员外脸上的笑深了些，他高呼：“喜引已成，请喜乐娘娘施福！”
众目睽睽之下，外地商人头顶冒出淡淡粉色光电，如同萤火虫般飞起，又沉入祭坛。只是却没有一人察觉这异样，便是连纪灵运和千云甚至李穆都一脸懵。
巨秤的秤杆猛地倾斜，右边秤盘重重落下。
“咚！”
外地商人千恩万谢从里面爬出来，步伐狂喜下了祭台，竟是直直向着院外奔去。
一个接一个，所有的外来宾客都伸长脖子等着轮到自己。
直到轮到纪灵运。
她正要站起来，却被姬无尘按在椅上。
三人齐齐望向姬无尘，他心中却突然一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的巨秤。
【阿元，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东西是来称量气运的？】
【似乎如此，看起来倒像是用气运来和那喜乐娘娘交换。】
【那如果我坐上去怎样呢？】
【……】
姬无尘没等其他反应，抢先站起来走了上去。
他伸手摸了一把巨秤，手感倒是挺扎实的。
然后在张员外的目光中直接坐了上去。
只是碰到秤面的那一刹，他突然想到，这是不是算他和阿元一起上秤了？这东西能起得来吗？
姬无尘倒没太担心人身安全，就在外地商人身上光点沉入祭坛的时候，地底似乎有阵法波动，他趁机仔细衡量了一番，发现这阵法的威力并不算大。
而且若论气运，除非那两个渡劫期的老东西来了，有什么东西的气运能比得过化神修士，还是两位。
修炼一道，可不只是靠资质根骨家世这些有形的东西。
张员外见姬无尘坐了上去，便又开口高呼起来。
“心中默想所求，喜乐娘娘自会衡量。”
所求？
姬无尘心中微动。
【让阿元恢复记忆？】
毫无动静。
【那，帮我做到那件事。】
依旧毫无动静。
【……让我突破？】
张员外脸上的笑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
姬无尘脸上也没了笑意，什么意思，他是一点气运都没有吗？
搞笑。
下一秒，巨秤微微一动。
【魔主，它似乎，并不是在称量气运，若真有这能力，怕也不会埋没在一个小镇上了。要不，魔主想些开心的事情？】
姬无尘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他尝试去想开心的事情，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可以回忆的。哪怕是想起当年突破化神时的场景，这巨秤也纹丝不动。
【阿元，你来吧……】
一声轻笑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祭台上的巨秤猛地一震，然后啪地一下左边秤盘砸落在地，又啪地一下右边秤盘砸落在地，竟是起伏不停。
在场众人皆已傻眼。
姬无尘在秤盘上稳住身形，脑海里满是问号。
【你在想什么东西啊？】
阿元幽幽道：【我在想，和魔主初见那日。】
【……】
姬无尘没法子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也不能让阿元住脑，他知道一朝苏醒有血喝是件不错的开心事，但阿元到底求了什么东西，让这巨秤发起癫来没个停。
他索性直接将裹挟着灵力的神识探入巨秤核心，然后向地底，蔓延，直直逼向祭坛阵法的阵心。
两者刚一触碰，整座广场便开始剧烈震动，连带着桌上的童子像都翻倒了不少，宴席上的众多宾客这才如梦初醒般四散逃开。
“地龙！是地龙翻身了，快走！”
李穆三人向祭坛快速跑过来。
“姓姬的！你在搞什么！快停下，这里要塌了！”
地面已经开始布满裂痕，铺地的青砖窸窸窣窣碎裂开来，姬无尘刚要从秤盘上跳下来，张员外却一脸见鬼地拦在他面前。
“仪式还没进行完，你不能下来！”
下一秒，一阵天翻地转，整个院子向地底坠去。
……
“噗，咳咳。”
姬无尘扫开面前的尘土，抬头去看，却发现夜幕极为高远，半圆的明月都化作一颗星子。
这院子居然掉入了一个极深的地底空洞中，他皱眉掐出清风诀和明光咒，一阵清风扫过，空洞的真容这才显现出来。
“咔咔。”不知是谁踢动了一颗碎石。
忽然，地底空洞中亮起了成千上万盏幽绿色的火团，香灰混合着潮湿阴冷的气味开始飘荡，一切仿佛活了过来。
姬无尘仔细去看，那幽绿色的火团居然是成千上万盏莲花状的长明灯盏，整座空洞都被盛放在一尊巨大神像周身的壁龛中，光线投射沉浮，便有许多影子晃动。
掉落此处的凡人居然毫发无伤，只是各个面容安详，唇角带笑，如同沉浸在美梦中不愿醒来。
一些外来的修士却都还保持清醒，只是修为低下者多少受了些擦伤，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人人自危。
“我，草……”李穆不知何时来到了姬无尘身后，两眼发直。
巨大的神像顶天立地一般，上端隐没在洞穴顶部的黑暗里看不清面容，下方在灯火的映照下却布满了龟裂的纹理和暗红色凝固如血痂的东西。
神像跌坐着，双手反常地向前平伸，掌心向上做托举状，而神龛四面八方，却有上千条粗的青铜锁链和数不清的细链连接在神像的掌心，条条皆是绷得笔直。
在那掌心上悬着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密密麻麻的未知符文刻满石台蔓延到神像掌心。
中间，端坐着一位身着嫁衣的新娘，嫁衣已被污迹沾满，可新娘头顶那块金线银线缠枝绕蔓的红盖头，却光洁如新，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这特么的是什么东西？”李穆已然被震撼到了，这玩意儿看起来比玉灵宗的神尊像还大。
姬无尘也很想问，这是个什么东西，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小在九幽长大，他也没见过这么邪性的玩意儿，但周围居然没有一丝邪祟气息。
“唉。”
一声幽幽叹息忽然响起。
声音是从那高台上的新娘传出来的。
“你所求的，吾无法实现，你所给的，吾亦无法接受。”
姬无尘的手已经放在了太上剑上，若是这东西再乱说话，他只能先下手堵住它的嘴。
“可他身上的东西，好诱人，能不能……”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给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衣新娘突然站起身来，一双涂着红色蔻丹的手牵引着锁链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妖物，休得放肆！”
李穆取下身后的宽剑，手中灵光闪动，下一秒，剑光带着滔天的火势便向前翻涌而去，声势浩大，顷刻间便将石台笼罩，烈火焚烧中，红衣新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绣花枕头，还装神弄鬼的。”李穆冷哼一声，还不忘给姬无尘使了个眼神。
姬无尘却没他这么轻松，而是神色凝重地看向烈火中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蠢货。”
“？”
火苗噼啪声中，几根青铜细链上一些退色的红布条悄然断裂，细链便也跟着失了力道一般从空中坠落下来。
最开始只是几根，然后逐渐蔓延开。
“那是封印这鬼东西的符咒，本就是勉强支撑，被你一把火烧了。”
李穆仔细一看顿时满脸涨红：“你，你不是冰系灵根吗？能灭了这火吗？”
“晚了，那东西出来了。”
姬无尘一把抽出太上剑，调动丹田内的灵气灌注其中，一边喊道：“诸位道友，这东西要出来了！还请诸位协助除了这邪祟！”
话音落下，太上剑出鞘，一阵清鸣声中，泠冽的剑光如寒冰映雪般向空中杀去。
随后，才有数道颜色各异的虹光紧随着飞射而去。
剑光闪动，燃烧的火焰被寸寸冻结。
红衣新娘却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它的右手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点点粉色光点忽然从神龛四处亮起，顺着锁链涌入它体内，极短时间内，它身上萎靡的气息便恢复甚至强大了许多。
【这东西限制住了它，却也在保护它！魔主，将锁链全部斩断，不然再等下去，它会拥有超出筑基期的修为。】阿元语气凝重，快速催促。
姬无尘深吸一口气，扭头冲李穆喊道：“继续出手，把锁链全部烧了。”
李穆一愣，刚刚不是还骂我蠢货吗？但他虽下山历练经验少，却毕竟不是个真蠢货，马上反应过来催动更强的火焰向青铜粗链发起攻击。
姬无尘亦是斩出数道剑光，将一些锁链砍断。
但刀光剑影之间，他忽然发现竟有人在替那些锁链挡住攻击，平白耽误了许多时间。
他来不及寻找，随着最后一根锁链断开，红衣新娘突然僵住不动。
神龛之中，光芒大盛。
最顶端的神像面部流下一行血红色的泪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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