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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路过蜻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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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沉香!”
好吵。我用力拍了拍帐篷,表示我生气了。当然我知道师父只会解读成我知道了。
我一边胡乱把衣服套上,一边嘀咕:“这不还早着吗?”没成想师父给听见了,吼回来一句:“九点了刘沉香!”“知道了知道了,这不起了吗……”
刚拜师那会儿,师父说要带我游遍祖国大好河山,我表示不屑——醉鬼说的话没有信用含量。没想到他真的带我旅游去了,只不过是租了辆小破车,带着我穷游,还时不时打发我去挣点外快。当然我也没意见,毕竟是我师父。我把帐篷折好,塞进车里,用手抹了一把汗。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昏。好在接下来的路线是从蜀地进藏,会凉快些。
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车走到一半抛锚了,不尴不尬地卡在半路上,关键没啥人,周围除了山还是山,等人来捞一把估计得挺久。但除了等好像也没辙。师父也明白这情况,干脆溜走野去了。于是我戴上草帽坐在路边干等。无聊。我撩了根草梗叼在嘴里玩。
没成想过一会儿就有人来了。一辆车从路回环的地方驶过来,那车里似乎人还挺多,谈笑声有点嘈杂。居然还有狗叫声。隔了段距离,我看见一只白色细犬不安分地把脑袋探出车窗哈气,舌头拖在外面。一只手伸出来捞了它一把,“要掉下去了,哮天。”我愣了一下。这声音好听。手也好看。
我一面招手示意,一面准备打电话叫师父回来。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开车的人把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眉眼清隽的脸。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了眼我们罢工的车,转头对我说:“小兄弟,要帮忙吗?”我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估计得等会儿,我师父还没回来。他也没说什么,陪我坐在路边一块儿等。大喇喇坐下,他伸出手:“木二。小兄弟,你叫什么?”我伸出手:“沉香。”一黑一白,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显得突兀。“那俩是老康和老姚。狗是哮天。”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人正追着哮天在坡地上撒丫子跑,另一个在旁边观望。
申公豹回来的时候我瞪了他一眼。搁哪儿溜去了,也不知道山里头有什么好晃荡的。之后我们一行人磕磕绊绊地到了川藏交界的一个县里,本已分道扬镳,但没想到转头就在一个旅馆里又遇见了。“好巧。”那个自称木二的男人从房间里转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遇到任何一个刚认识的人,他都会这样友好吗?我惊觉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连忙将其压下,扯出一个笑脸:“确实很巧。”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像小狼。”莫名其妙。我这才看清,他刚洗完澡,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眉眼被沾湿,一张原本就白净的脸更显苍白。突然有点想咬他。我也莫名其妙。
但事实是,所有的莫名其妙可能并不是莫名其妙。因为此刻他正搂着我的脑袋往他脖颈按,而我毫不客气地咬了他一口。他笑了出来,我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果然像小狼。”为了对得起他这句话,我很不客气地多咬了几口。感觉还是不够。我用牙齿扯下他的衣服,预备在不同的地方多咬咬试试。他看着我毫无章法地动作,又笑了:“原来是没经验的小狼。”这次是嘲笑,绝对的,我暗暗想。他得为此付出代价。我以为他会再调侃几句,但他接下来只是牵着我的手,慢慢引导。没一会儿他的喘息声就重了。他摸了摸我鼻梁上的那道短疤,亲了下我的耳垂,低声说:“但是是一只聪明的小狼。”这算道歉吧?我原谅他了。我凑到他嘴唇边,想亲一亲。但是他用手掌拦了下来。我有点困惑,还有点说不清楚的伤心。抬眼看他,他眼含笑意,摇了摇头。那笑意不达眼底。他补偿性地吻了我的眼睛。于是我只能假装那点儿伤心不存在。继续埋头苦干。
第二天我去找修车的地方,发现县里只有一家修车铺。而这唯一一家修车铺的师傅出门了,只留下个学徒看店。我进去问了句师傅大概啥时候回,他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神神叨叨回了句,那人也许明天回来,也许再也不会回来。有点想骂人是怎么回事?
我和师父拢共在旅馆住了六天。其实第四天修车师傅就回来了,但他咧着口大白牙,说:“缺个零件。”看我皱眉,他又补充了句:“明天我去镇上买。”总之又耽搁了两天。但好歹车修好了,顺利开回了旅店。这时我师父拍着我后脑勺催我赶紧走,说他老人家的时间经不起耽搁。我寻思着他平时乱晃悠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当然我没说出来。虽然老吐槽,但实际上我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毕竟我当时死了爹娘,可能饿死在街上,是他把我捡了回去。然而下一秒我的感动就被打破了。公共场合,他很大声地说:“刘沉香!系裤带儿!”明明是系好的……我翻了个白眼。我敢说这绝对是报复,因为昨晚他要喝酒,被我给拦了。
东西很少,收拾得很快。索性没去道别。其实是没有道别的理由。虽然滞留在旅店的这几天我一直和木二厮混……但我总不能以炮友的身份去道别吧?未免过于离谱。跨出旅店后,我回头往木二的窗口看了一眼。好吧,其实现在我知道他叫杨戬。那么,再见了,杨戬。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虽然不会再见。
好像不应该那么伤感。但是我其实还有话想和杨戬说。我想说,我应该是有点喜欢他。姑且叫一见钟情吧。还有,他有点像我妈妈,是眉眼吗?我不知道,但就是觉得像。还有,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衣服是淡淡的洗衣粉味儿,让我想起了许多年前父母尚在的那段模糊、明媚的时光。算了,没办法说出口的。只是有点遗憾,尚未得到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