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昆山客》罗刹鸟

6、崩裂 说你是猪，

　　长公主早些年亏损了身子，兰珠长到五六岁时候便撒手人寰。兰珠没人庇佑，再到十五六岁就让亲舅舅做了人情嫁给孙老爷。

　　她早些年也是读过许多书的，母亲留的，府中存的，但她爹觉得她读书太多了无用，莫非是异想天开想做女状元不成？于是兰珠收起了所有心思，她谨小慎微，只盼着日子过的好一点。

　　谁知孙老爷并非寻常人，平日行为古怪不说，还会许多邪门歪道，每月初都要取一碗兰珠的血，不知是喂养什么东西。

　　不是没有反抗过，疑惑，恐惧，挣扎，皇帝不管她，父亲放弃她，她自己没有任何谋生本能。一切终止在她贴身女侍失踪那天，那一日，是月初。她鼓足勇气去讨厌说法，男人冷笑一声，把她关在了柴房，三天未送吃食。

　　暗无天日，那样的光景，她怕了。

　　女人微凉的音色将她的经历娓娓道来，却无半分情绪起伏。李瑾却手足无措起来，她问这些，那不是揭人伤疤吗？不对啊，自己是来解祸的。还得听才行。

　　李瑾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不定，嘴里的话却不含糊：“那您又是如何知晓老爷在喂养什么的呢？”

　　赵兰珠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发起抖来：“我见过，我见过它。”她神情凄凄，眉头紧紧聚在一起，像大风刮过时的山峰。“看不清楚，只有一个大概，它很大，很大……他，把我的血送到它嘴里，然后……然后……”赵兰珠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再也没说下去。

　　李瑾并不逼她，她姑且猜测女人没说谎，纵使下界险恶，也想稍微信旁人些。
　　还是不长记性啊……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巫女，“敢问那巫女可是夫人找来的？”

　　赵兰珠摇摇头：“我不知她是谁，

　　周身灵力混乱，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远方归来扰乱了她的阵法，李瑾知道应该是那老爷回来了，临走前她关上了门窗，道：“别说我来过。”赵兰珠点头与否，她再没看清，在她出去的一瞬，静止庭院中的仆从再度活灵活现。

　　.

　　房门被哐啷一声推开，李瑾抬眸看去，只见一身形矮胖的中年男人抬着小碎步气定神闲走来。

　　我的天呐……李瑾一下愣住了，她知道贵妃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当今朝廷入试要容貌端正，以为这孙老爷怎么着也能看的过去，她杀的时候至少没被污染眼睛。

　　只是，哈哈，这老爷真是……丑的像一头猪。

　　“你晓得自己是来做甚的吧？”老爷扯出一个比鬼哭狼嚎还丑的笑。

　　李瑾视觉上被冲击晕了，愣愣点了头。“来杀你的。”说罢，没等那人表态，她忍无可忍，直接抓起了床头的碎镜注入灵力砍了过去。

　　孙老爷没成想她如此作风，一屁股跌在地上，也忘了来意，连滚带爬伸手去挡，不忘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女人！！那帮人怎么做事的？你，你要做什么！”

　　李瑾听他这么一说，想了想，确实不能太急躁，把正事给忘了。于是她找了一个绳子，把孙老爷捆好，绑在床柱子上，她将碎镜抵在人脖颈上，冷声道：“不想死，我问你就如实说。”

　　孙老爷抖得像筛子，他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姑奶奶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招惹的女侠……”

　　“孙府的人傀是你炼的？”李瑾单刀直入，反倒把被绑着的人弄的一激灵。男人噤了声，眼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那光愈来愈大，听刺啦一声，绳子碎裂。

　　“这小妮子真有点本事，告诉你也无妨。”孙老爷邪笑着：“为了孙家，为了陛下，为了大圣朝，向神献祭你们的灵魂是使命，是职责！”

　　狂风大作，吹烂了窗户，吹乱了李瑾的头发，墙壁一寸寸蔓延开裂缝，他所操控的红光像刀刃切割着床帐，逼向李瑾。

　　忽然，风停住了，红光消逝，孙老爷不可置信又挥动了两下手，无事发生。他瞪大眼睛，看着李瑾，女人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她把被风吹到额前的头发缕了回去，目光里闪烁的，是孙老爷许久未曾看见过的情绪——嘲弄。

　　女人笑了，右手缓缓掐住男人的脖颈，抬手间，孙老爷挣扎着，面容逐渐变得青紫扭曲。“蠢货。”她说，“我敢来，是因为我强，你好弱……像猪。”李瑾低头，又思考了一下，“不对，说你是猪，辱猪了。”

　　她把男人扔在地上，好整以暇扼住他的喉咙，笑的甜腻：“我猜猜，你的官途是用献祭换的对不对？你去找了贵妃，用了什么她不能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你和她说，你有办法让她常年盛宠不衰，你和皇帝说，如今战乱频发，各方起义军不绝，你有办法让他的统治绵延千年？”

　　“你要用赵兰珠的血，为什么，她的血能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纳妾？为什么要点名小五来？”

　　“你之前从未见过，我，不是小五。”

　　伴着男人逐渐放大的瞳孔，他慢慢没了生气。

　　李瑾割开了他的手腕，汩汩鲜血喷涌而出，不为寻常的是这血呈暗黑色，看的人心里发凉。血痕有生命般一路蜿蜒，纹路诡谲崎岖，若是细细看去，和李瑾白日里画的阵法一般无二。

　　青光大现，四周邪气缓缓聚成团，成为一只姑且成为兽的东西，又聚成人形。

　　果然需要媒介啊。她猜对了。

　　那是个相貌妖异的女人，浑身赤裸，笑意盈盈。

　　“你是他的神？”李瑾问道。

　　女人笑容一僵，僵硬转头看向地上大男尸，嘴唇煽动，半晌说才出来一句：“不是，他召唤的我，让我教他邪术重振家风。”

　　李瑾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那你是什么？我没听过什么东西能振国运，尤其是将亡之国的国运。”

　　“我是上古邪兽，魅。”

　　“我确实做不到这个。但是小姑娘，上古王族尸身和其遗脉，可以做到啊。”

　　李瑾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件事让她心底暗暗兴奋。

　　那是古茗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