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陷入了纳克索斯情节》盐袋不爬山

6、踌躇 “醒了

　　“醒了？”
　　病床上的被褥微动只发出了一点布料摩擦的声音，却惹得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人睁开眼睛。
　　林璟揉了揉眼，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回应姚谙的话。
　　“嗯。”
　　“我们现在还在医院，你可以先洗漱，我刚刚从家里做了早饭带过来。”
　　姚谙将手边的食盒放在小桌上。
　　他应该是早上回了趟家，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还把那个公文包也带了过来。
　　“好。”
　　林璟从床上起身，然后又有些疑惑的“咦”了一声。
　　“怎么？”
　　姚谙朝他那边看了一眼，停下了手上整理的动作，挑了挑眉。
　　“感觉，我好像长高了。”
　　林璟朝姚谙的方向走回去，然后用手比了比。

　　的确。
　　仅仅一晚，林璟好像被雨水了一夜的春笋，拔节似的往上窜了半掌左右。
　　原本他能到姚谙的眉眼，现在将将与姚谙平齐。
　　“而且，好像还......”
　　他说不出具体的感觉，但是就好像体内有用不完的力气，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的生长速度在加快，这是要兽化的前兆。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是应该是你的觉醒日期要到了。”
　　姚谙将目光落在少年的发梢，那里随着阳光的照射下，除了纯黑，还映出了一点紫蓝色的金属光泽。
　　他垂下眼，将情绪压下，然后用平淡又温和的语调开口。
　　“你想过会觉醒什么样的基因么？”
　　面前的人表情流露出无谓。
　　“其实没想好，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是一个能满足联邦基因研究所的面试资格基因就好，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为什么靠基因的觉醒类型就能把人分为三六九等。”

　　联邦基因研究所。
　　这的确是一个在十多年前风靡的机构名字。
　　功能如其名，那里收集了全联邦的所有基因种类，专门招收那些所谓“天才”来对其研究。
　　但他的创始人大概是个不折不扣的基因优势论拥护者，所以入职资格又苛刻又简单。年龄不限，性别不限，学历不限。不管你是以前某某期刊发表了多少论文，还是你曾经真正的设身处地的进行过多少研究，进入方式只有一点要求。
　　基因检测。
　　假设基因觉醒前你只算平庸，但是如果你的觉醒基因恰好在他所规定的范围内，那你便会有面试资格，只需要参加它设立的定向培养再经历层层筛选。
　　但是，如果所觉醒的基因不在他们规定的范围内，那么无论你曾经有过多大的成就，在未觉醒前有多么的优秀到人尽皆知，你就连站在面试官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当年那种苛刻到病态的选拔方式备受诟病，但人们又不得不咂舌于这一研究所取得的成就。

　　“嗯，如果我说在现在这个时间点那个研究所已经消失你有什么想法？”姚谙将食盒打开，一样一样放在桌上。
　　“意料之中吧，我总觉得那样偏执的选拔方式迟早会被取代。”
　　“那如果我说现在这个世界的技术手段能让你拥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绝对上乘的基因，你愿意么？而且我保证绝对安全。”
　　还穿着病号服的人难得沉默了一下。
　　“不，我还是打算看看自己的基因。”
　　“嗯。说说原因？”
　　“说实话我并不认可拿基因来界定未来这个观点。我并不认为这种基因突变的产物能决定我的未来，我反而认为有这种想法的人有些自卑？他们并不信任自己能超出天定，换句话说，我并不在乎他们的认可，我更信任的是自己的刻苦、学习、钻研之类的。”
　　林璟抬眼暗暗观察着对面人的神色，那人微垂着眼，好看的眸子似乎茫然的盯着某处发了一会呆，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努力理解大人口中复杂的话语那样，仔细思索了许久。
　　然后终于理解，在眼底浮现出了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
　　那笑容似含光映雪，明明面部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是林璟就是在其中品味出了一点欣慰还有......
　　释然。
　　明明短暂相处的两天里，除了最初见面的时候，那人一直都是一副温和淡漠的表情，但林璟总觉得对方一直是在一个很担心又紧绷的状态。
　　而这种紧张的状态在他问出问题的那刻几乎达到了一个极值，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实际上却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甚至可以说是在“屏息凝神”等待林璟的答案。
　　？
　　为什么这么期待他的答案。

　　“好，我知道了。”
　　还没等他仔细思考，那人就已经飞快转移话题。
　　“饭菜快凉了，你早点吃，我去接个电话。”
　　语毕，那人提着公文包，飞快的在林璟面前掠过。
　　下一瞬，房间里就只剩下轻轻的关门声。

　　姚谙的话其实不算谎言。
　　他的确是接到了南晴的电话。
　　南晴的办公室在整座医院的最底层，没有窗户也没有光亮。
　　漂亮女医生就是钟爱这种暗黑系的环境，整日窝居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小天地。
　　等姚谙推开办公室的门那里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姚哥。”
　　一道声音幽幽从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姚谙感觉到了一阵风，是什么东西被被掷了过来，力道大的隐隐有破空之势。
　　“别闹，我着急回去。”
　　他平静冷淡一把接住在黑暗中像飞镖一样被扔过来的诊断书，然后抬手按开了室内灯的开关。
　　“啪——”
　　灯光大亮。
　　南晴裹着一个粉嫩嫩、印有桃子图案的毛毯缩在角落，手里捧着一袋红色的液体津津有味的用吸管吮吸着，素净的脸上挂着一副浅灰色半透明眼镜，下面是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的像是刚结束倒挂的洗礼。
　　一点没有昨日沉静稳重的样子。
　　“您昨天把澹酒那个傻子带过来他整整烦了我一个晚上。”
　　小姑娘面色不善，面无表情的盯着来着。
　　“你的发根好像长出来了。”
　　姚谙给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根本不去回答，只是一边看着报告单一边随意的说。
　　“诶？真的么？”
　　南晴急忙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镜子细细的端详，嘴上还叼着那根吸管。
　　发根果然长出了一小段金色。
　　“我能请假去染头发么？”
　　她问的很认真。
　　“当然不可以。”
　　姚谙回答的也很认真。
　　“说正事吧。”
　　“哦。”
　　一袋饮料喝完，她随手把袋子搁在桌面上，然后又把头发梳理两下，开口。
　　“目前为止他各项指标还算稳定，但就是具体觉醒的时间有些估不出来。”
　　她从电脑里调出文件，指给姚谙看。
　　“这里显示他的各项数据已经达到了阈值，但是他依旧没有觉醒，这真的有些奇怪，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而且您所说的基因变异，我完全没有看出一点这样的趋势。”
　　“激素水平呢？有没有被人为调高的痕迹。”
　　姚谙盯着电脑上的数据沉声问道。
　　“这个我也让缪缪看过了，他的很多指数有一点点偏高，现在这个数值还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如果再按照最大摄入量每天增加一点点，大约两周左右他可能会有些强烈的抑郁，甚至会失去理智。”
　　南晴一手捏着报告，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速记录。
　　“但是您放心，这点东西不会影响手术，只要您决定开始，随时都可以……”
　　“不了。”
　　“？”
　　“我刚刚突然想通了些事情。”
　　姚谙用手指摩挲着诊断书的边角。
　　“我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听到这句话，南晴心下了然，于是从抽屉里掏出了另一袋红色液体，插入吸管，又开始吮吸。
　　面前的男人随手在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笔，在标着“激素”字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确认了林璟现在的身体状况没问题，他心情很好，声音里难得的带着轻快。
　　“接下来的任务是把这个数据尽快调到正常。”
　　“下周我要出一趟远门，周一的例会帮我把缪子禾叫出来，让她准备好之前说过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