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陷入了纳克索斯情节》盐袋不爬山

4、水仙 十点一

　　十点一刻。
　　“早。”
　　“嗯。”
　　林璟打着哈欠从电梯里走出来时，姚谙已衣着得体的坐在餐桌旁修剪着花瓶中水仙花。花瓶中的花朵连根系都被好好保留着，白色的花瓣沾水侧头，呈现出吹弹可破的透明感。花蕊是嫩黄的，被半包拥簇着，颤巍巍的探出头来。
　　和林璟有些痞气的少年感长相不同，姚谙的样貌是柔和的。
　　此刻他穿着一件有些垂坠感的白衬衫，微微蹙着眉，纤细修长的手上随意摆弄着花枝，像极了古代拥有雅趣和情操但又有些脆弱的贵公子。
　　一时间林璟想到了一个词，芝兰玉树。
　　然而成为风景的人好像对此毫不知情，他自顾自的走进厨房端出来了一人份糖醋鱼和排骨炖藕汤，摆到林璟面前。
　　自己则从餐边柜里抽出一瓶饮料，插了一根吸管。
　　淡粉色的液体缓缓流进姚谙的胃里，抚平了胃部的钝痛。
　　“短时间内你回去会有些困难，所以这两天我先带你把这里逛一逛。你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不用吝啬，都告诉我就好。”
　　说话人声音平淡的好像在随意谈论着天气，就像整个A市是他的后花园。只要对方说一句想要，他就能采下任意一枝花送到对方眼前。
　　瞧见林璟的目光困倦中带着些惊讶，姚谙挑眉。
　　“怎么了？”
　　林璟摇头。
　　“没，只是很少见别人家餐桌上还会有早餐做正餐。”
　　进入星元时代，人类的食物资源紧缺，自然动植物价格直线上升，再加上社会节奏变快，营养剂作为能补充营养最快的方式，在很多普通人家几乎完全取代了早午餐的位置。
　　“嗯，小时候吃习惯了。”
　　姚谙叼着吸管漫不经心。
　　“你一起吃么？”
　　“不了，其实我后来身体不太好，已经有几年没再吃食物了。”他指了指饮料，“喝这个不会饿，医生开的。”
　　仿佛是看出林璟有些尴尬，他又补了句“所以尝尝我的手艺，可能有些手生，不合胃口的话告诉我，想学的话也告诉我。”
　　林璟尝了一口色香俱全的鱼，他对鱼的挑剔程度简直苛刻，但这个似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味道。
　　“你在最后放了番茄酱？。”
　　“嗯。”
　　“很好吃。”
　　林璟看见姚谙似乎是笑了，那笑容弧度很小却足以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慢慢吃，吃完出发。”
　　语毕，姚谙喝完了最后一口饮料，却也没起身，依旧坐在桌子对面摆弄花枝。
　　林璟莫名觉得对面人好像知晓他的一切。
　　从睡觉开灯到糖醋鱼中放番茄酱的习惯，再到这个他不愿一个人吃饭的毛病。
　　“姚谙。”
　　“嗯？”
　　“没什么。”
　　“……吃饭。”
　　“好。”

　　周六白天的A市，中心商业区人头攒动。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地上，又被人群踩碎揉进风里。
　　总之，是个让人心情愉悦的日子。
　　“我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牌子，也想着带你出来走走。这次选完，如果下次懒了，你可以直接联系店家，让他们去家里一趟。”
　　姚谙依旧穿着一身“冰冷社畜打工风”的衣服，侧着头和林璟讲话，明明两人现在的关系只是合作，但林璟有种错觉，这人好像想养他很久很久。
　　下意识的，他把目光投向与身前一步的人。那人今天没带眼镜，休闲款的西裤下面搭配了一双一尘不染的薄底黑的皮鞋。西装外套被他丢在早上刚去买的车里，白衬衫一丝不苟的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下摆扎进裤子里，勾勒出笔挺劲瘦的腰身。
　　也许是由于晕车，那人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但配上那张漂亮的脸，无端的让人升起施暴欲。
　　他朝前快走两步，伸出手扶住姚谙的胳膊，帮他站得更稳些。
　　“你晕车的话我们下次可以走过来。”
　　“没事，这里离家有些远，这样省一些时间。”
　　林璟深深的看了姚谙一眼，但那人好似毫无察觉。
　　“行了，先选衣服。”

　　第一家店。很传统的运动类型。
　　和林璟现在身上这件姚谙小时候穿过的出自同一品牌。这件衣服刚拿出来时，林璟还有些惊讶的在心里感慨姚谙年轻时竟然和自己穿过同款。
　　林璟刚试好第一件，姚谙只回头扫了一眼就转向店长小姐。
　　“您好，麻烦把所有系列里最典型的都给他试一下。”
　　林璟试完。
　　“好的，请帮我把所有他刚刚试过的系列的全部衣服全都送到这个地址。”

　　第二家。
　　英伦绅士风。
　　“都包起来谢谢。”

　　第三家。
　　高奢新中式。
　　姚谙看了一圈直接问。
　　“支票是在这里签对么？”

　　第四家。
　　第五家。
　　......

　　“停！”
　　林璟一把按住那只又一次正要往电子支票上签字的手。
　　“姚谙。这些衣服应该够我穿小三年的了。”
　　“？衣服多不开心么？”
　　“……开心。”
　　林璟的手被挣开。
　　他想再按的时候，那人的名字已经签下了。
　　“开心就好。”
　　“那我们下一家。”
　　声音里似乎带着点笑意。
　　姚谙似乎正在一个很亢奋的点上，轻笑着说完那句话后，恍惚间连自己愣了愣，然后他停止一切动作，将左手轻轻把上右手的脉搏。
　　十秒。
　　心率大约略略有些高。
　　下一秒，像是肌肉记忆。他没怎么反应就直接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金属胶囊针剂，再一次将药推进自己手腕的静脉里。
　　“抱歉，我有些激动。”
　　转瞬间，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平稳温和的声线和面无表情的脸。
　　林璟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空壳金属胶囊，又将视线在他脸上流转，是在询问。
　　但姚谙生硬的躲过了他的目光。

　　手腕处传来轻轻的力道，姚谙低头去看。
　　林璟拽住了他的衣袖。
　　一时间，姚谙觉得。
　　今天的天气也不是那么好，太阳热的灼人。

　　两人僵持之际。
　　“谙谙，干什么呢？”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璟循声看去，一个眯眯眼的半长发男人朝这边走来。
　　那人在姚谙身边站定，似乎他比姚谙还在再高一点。
　　酒红色西装和黑衬衫下，是明显能感受到的蓬勃的肌肉。半长发狼尾，发梢处被染成了火红色，皮肤白皙，丹凤眼，眼尾带红。
　　长得就像一只狐狸。
　　他看向林璟轻扯着姚谙衣袖的手，笑容更深。
　　“你好，我叫澹酒，请问你是？”
　　澹酒伸出一只手，像是想要握手，甚至还礼貌的微弯了一下腰。
　　还没等林璟回应，本来一直偏过头不愿说话的姚谙先一步转过头，一巴掌打在澹酒那只伸出的手上。
　　“啪-”
　　刚才还在霸气侧漏的人疼的龇牙咧嘴，委屈巴巴的拿着那只手抽气控诉。
　　“你又打我！！！”
　　而动手的人只轻轻揉着有些泛红的掌心，翻了个白眼。
　　“你再吓唬他，把你爪子剁了。”
　　“姚谙我要讨厌你了！”
　　“你为什么这么护着他？”
　　“你还因为他打我！！！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因为这个打我？！”
　　完全没有理会身边人的控诉，姚谙转头。
　　“吓到了么？”
　　“没有。”林璟抬头和姚谙对视，缓慢的眨了两下眼，将衣袖攥得更紧些。
　　“嗯。”
　　“姚谙！他装乖！他跟你装呢！你嗯个屁！！”
　　从刚才起被完全忽略的澹酒心里不爽，一米九多的肌肉猛男大嗓门的嚷嚷起来，直接伸手想去扒拉姚谙身后的林璟，却换来了姚谙一记眼刀。
　　明明澹酒对外端的是一派优雅潇洒，气宇不凡，再加上出身名门，从小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阿谀奉承吃了个遍，基本没受过什么委屈。而此时此刻，像个幼稚鬼，只被挡在中间的姚谙斜斜的睨了一眼，却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蔫巴下来，小声“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他叫林璟，是我很重要的人。”
　　姚谙侧过身，把林璟露出来，示意澹酒认认他的脸。
　　然后又偏过头对林璟说。
　　“他是澹酒，澹家的现任家主，算是我……”
　　姚谙斟酌了一下，结果澹酒直接搭腔。
　　“我是他员工。”
　　他声音懒懒的，没什么好气，面上甚至隐约还带着点不服。
　　他眯着眼斜睨了下林璟还牵着的衣袖，但只一瞬，那双明亮的丹凤眼微微一转，狡黠的眼神就落在林璟脸上。他收敛了先前的不正经，整了整西装袖口，正式向林璟伸出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谙谙既然说你很重要，那你有任何问题就都可以来找我。”
　　欺负不了，那至少让人别扭一下也是可以的。
　　甩着虚幻尾巴的小澹狐狸，在心里悄悄笑出了声，然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动向。
　　林璟偷偷抬眼去看姚谙的表情。
　　那人在摆弄着光脑。“谙谙”这个亲密的称呼没让那人脸上有任何波动，似乎他早已习惯并默认了对方和自己的特殊关系。
　　“这是一个被姚谙划进自己人范畴的人。”林璟在心里认真记下。“只是不知道那人在姚谙心里地位，如果自己和争辩起来姚谙究竟会站在哪一方。”
　　他挑眉，然后沉默的悄悄把手缩回来 。
　　“怎么了？”
　　姚谙感受到手腕处的力道一松，于是把光脑放下，去看身旁人。
　　林璟面色如常，甚至于还很礼貌的摇摇头，示意姚谙继续。
　　于是姚谙又将目光移向澹酒，那人明显一副得意洋洋、出了恶气的做派，在胸前揣着手，一脸无辜的四处看天。
　　他当下了然，没立刻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林璟的手握在掌心。
　　“！”
　　“！”
　　没理会那两人的震惊，姚谙依旧一脸云淡风轻一边说，一遍拉着林璟往出口走。
　　“嗯，我看衣服买的差不多了，所以我就让他来接我们去体检。”
　　林璟还没说什么......
　　“你拉他手干嘛？！”
　　“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小孩子。”
　　“我的亲娘，他十七不是七岁好么？”
　　“其实我本来想介绍你是我朋友来着。”
　　“！！！天杀的，那你怎么不说？”
　　“是你自己说你是我员工的。”
　　“可恶！！！”
　　两人争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喧闹不已，唯独林璟的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