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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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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敌袭。”
站在林璟身后的人温声开口,他依旧是冷静自持,不带一丝一毫情绪的声线。
“吓到了?”
“不会。”
“先去旁边站,这边有点脏我收拾一下。”
话虽这样说,但姚谙却没动,只是保持姿势站着,似乎在等着林璟接下来的动作。
周围一片狼藉,林璟的前方被砸下来的一小块天花板挡住,于是他只好向后撤了一步,结果不小心撞上了姚谙的胸膛。
两人现在身量相同,但那人更瘦,被人从怀里撞到的时候,难以控制的踉跄了一下,手下意识撑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身后那种被半包裹的温暖消失,房间内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天花板的通风口直接裂了一个大洞,刚刚吃饭用的实木桌子几乎碎成了齑粉,洋洋洒洒的铺了一地。
然后是血。
被把玩的纸牌混在粘稠的血液里,刚刚搭成金字塔的那种整洁和利落被凌乱、肮脏、诡异所取代。
血腥味和空中的香气搅拌在一起,林璟有些想吐。血腥味激得他有点反胃,他将指甲陷入掌心,用痛楚化解了胃里翻山倒海的感觉。
一条约有三米长,成年男子手臂粗壮的角蝮蛇被一个足有半米长、通体银白的长针狠狠钉在地上,有几块幸免于难的木块在他身下,被血染成了墨红色。
巨大的土色角蝮蛇依旧疯狂的在地上扭动,张着嘴吐出信子,拼命呼吸,但执行者似乎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跌坐在沙发上的人只是漠然的盯着地面。就好像刚刚一瞬间内,他将刚在通风口探头准备攻击的角蝮蛇一脚踩在地上然后死死钉住,又转身捂住林璟的眼睛,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流程,所以已经可以熟练的不带一点情感。
“做科研要求身手这么好?”
声音沉甸甸的,林璟试探着和沙发上的人对视,但那人只是垂着头,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看样子是不打算正面回答了。
良久,那人轻轻吐出一句。
“害怕么?”
“……”
空气的氛围近乎凝滞,血腥味逐渐加重。
沙发上的人似乎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然后晃悠悠地起身,又轻飘飘开口。
“打电话给澹酒,就说人来了。”声音有点颤。“接下来会更恶心一点,你站到那边,空气会稍微好些。”
姚谙的身体都微微颤抖,但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兴奋的颤栗。
这是过去遭遇所留下的条件反射。
他轻吐出一口气,手在口袋了摸了一圈,碰到一个东西后,下意识看了一下身边明显还没回神的林璟。
傻愣愣的,应该还是吓到了。
他略思考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他能撑住。
于是又将手缩回来,转而揉了揉眉心,看向地上的东西。
“你不打算解除兽化么?”
他语气堪称温柔的对地上的东西说,但手上却没停,拿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钳子,直接拽下了角蝮蛇的两颗毒牙。
地上的蛇吃痛,上下点着头示意自己的妥协。
姚谙脑补了一下一个人被长针从腹中穿过钉在地上的画面,一种更强烈的刺激叫嚣着从脊梁骨一路爬升。
他又悄悄扫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林璟,再次深呼吸,不动声色的狠掐了自己一把。
“我把你放开,你再变回来。”
从侧面看去,这似乎是一个有些凌虐美感的画面。
英俊削瘦的男人低垂着头似乎盯着地上的畜生,他兴奋的微微颤栗,微长的头发略略遮住他的眉眼,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笑意,行为残忍的欣赏了一会周围的血色饰品,然后手握长针尾部,慢慢的把它从巨蛇身上抽出来。
但如果有人在姚谙面前,那就一定可以看到,表面淡定的男人看起来并不好受,他额上的青筋暴起,虚汗几乎已经顺着下巴滴下来,眼底充血,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白。
忍一忍。
姚谙深深吸了一口气。
根据之前的数据,他能撑将近两分半。
到时候澹酒他们过来,他就能溜出去打针平稳状态。
姚谙借着充血的眼睛悄悄看向刚刚挂断电话的人。
对视。
他别过头。
被看见了。
一波更加强烈的兴奋直接冲击着他浑身的神经。姚谙把长针随手钉在沙发旁的地板上,地上的角蝮蛇已经化形成为一个纤弱的少年,捂着腹部倒在血泊里,头发是营养不良的黄色,但姚谙没心情理他,只确认了他不能死也不能动就把自己窝在了沙发里,半阖着眼,抵抗着体内来自失调激素带来剧烈反应。
林璟走到门口开门,还没把澹酒他们迎进来,正回头打算看看姚谙的情况,结果粗略的在房间环视,却没找到那人的身影。
强行忽略血腥味带来的不适,定睛去看。才发现自己找的人将自己“舒服”的瘫在沙发上。如果能忽略那人身上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和随着低下头从而露出来的颈部上跳动的青筋的话,那人的淡定应该更加可信。
“姚谙?”
“......”
“姚谙。”
“……”
“……”
房间内一瞬间沉闷下来。
“那个......”
躺在地上的人捂着腹部的空洞,小心翼翼的发出声音。
“能给我块纱布么?我快死了……”声音很好听但是有些沙哑,呼吸也很重,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
沉默着对峙的两人统一朝声音方向看了一眼,刚刚说话的人狠狠抖了一下。
“呃,你们继续,我还能再活一会的.......”
声音更小了,连带着刚刚微撑起来的身体都蔫巴巴的滑下来。
凶什么嘛。
被捅了个对穿要块纱布怎么了。
:(
一卷纱布被人扔过来,里面还卷着一支针剂。
“肌肉注射,止血的。”
温润的声音从沙发一侧响起,紧接着房间又陷入安静。
地上的人伸手把药剂扒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缩在墙角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
而沙发上的人好像在开口后也意识到了自己先前忽略了某位的话,此刻心里隐隐有些心虚,也继续缩着头当鹌鹑。
可是还没等他继续下去,一种强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各处袭来。姚谙双手紧攥,死死的抑制即将从喉咙里溢出的呻吟,一张脸憋的通红,意识在游走的边缘。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到底是少安排了一步。
盯着面前大汗淋漓濒临昏厥的人。福至心灵,林璟突然想起他们初见那日这位好像也有过同样的反应。
那人当时的做法......
“姚谙,药在哪?”
隐约的,姚谙听见了林璟带着些烦躁不安的声线。声音比以往任何他所熟悉的都要暴虐、无措还有失控。
“姚谙!”
“别装死。”
觉醒边缘的少年好像连脾气也变大了。声音拔的很高都有些破音,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摇晃着他的身体。
这是他未曾出现过的状态。
但又好像不是。
也可能那才是他本来的性格。原本就是有些急躁的,甚至是有些疯癫。
血腥味激得姚谙浑身肌肉都在叫嚣。
现在已经两分半了。
他觉得这次好像有些玩脱了。
原本不注射是想克制再加上多少有些想博取信任或“可怜”的想法,但现在是真的没力气去拿口袋里的药剂了。
如果叫林璟帮忙的话......
姚谙甩了甩头强行打断思绪。
林璟觉醒在即,他的本意的确是打算接着这次行动稍微刺激一下他,看看能否实现提前觉醒,尽量避免时间间隔长带来的不确定性。
但是好像有点玩脱了,他低估了林璟体内激素的影响力。这人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如果以后某天真相揭穿,当少时自己知道长大后自己有这种强烈的药物依赖......
如果刚才的血腥就已经对林璟造成影响,那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
下一刻。
一股大力直接搬着他的下巴,让他强行抬头。
他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姚谙!说话!”
暴怒的声音中隐约带着哭腔。
明明被捏疼的是姚谙。
但林璟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
姚谙愣愣的盯着那双眼睛只觉得失神,什么都听不见了。周遭的声音模糊,但那人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大。
“姚谙!”
那个人好像又长大了。至少这个角度看来,原本还算宽松的睡衣变成了修身款,勾勒出紧绷的肌肉。
林璟一只手把姚谙从沙发上扯到怀里,另一只手在他身上的口袋里摸索着。有汗水从他额上滑落,但他没时间去擦。
怀里的人看上去要死了。
。
意识到这一点后,眼泪不自觉的从他眼眶里逼出来。
到底还是个孩子。
经历了异世界穿越、莫名其妙的检查、周围暗藏的危机和潜在的动荡局面后,他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古怪又亲切的人如果真的死在他怀里,他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情。
空气就这样紧张的急剧膨胀着,直至林璟尝试扯开姚谙的白衬衣,搜索那人是否真的神通广大到将保命的药剂缝在什么衣服内兜的暗格里。
姚谙死死握住那只在衣服上作祟的手,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峙着。
下一瞬。
姚谙隐约听见了骨骼在飞速重建又生长的“咯吱”声音。然后是一片黑色的羽毛在眼前划过。紧接着一双近似黑紫色的巨大翅膀在林璟身后展开,将两个人裹在一个小空间里。
看到这双翅膀的那一刻。姚谙觉得他脑子里一切计划像是被强制抽离。
明明房间里的灯光依旧昏暗,明明姚谙的眼底充血甚至有些红视。
但姚谙就是觉得看的真真切切。
像是穿过了很多年光阴终于看见了年少时错过的某一场风景。
翅膀的翎羽折着紫蓝色光泽,线条流畅又优美,其中的力量感隔着羽翼也能清晰地透出来,是蓬勃不息的生命力和意气风发。
少年瞳色墨黑,喉前也隐约生出些披针状的羽毛,明明是沉默的,但又偏偏让人觉得。
是了。
都写在那里了。
原来。
他的兽化应该这样漂亮么?
姚谙迷茫的意识思索了一会。
笑了。
口袋里装着两枚一金一银的胶囊针剂。
面前的人将它们拼命挤到他眼前。
“哪个是?!”
一种奇怪的求生欲在他脑海中爆发。
于是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其中一个。
“姚哥!”
“谙谙!”
就在澹酒和南晴从房门外冲进来的那刻。
他们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房间和神色各异的三人。
失血过多的苍白黄毛少年悄悄的往自己伤口里塞着纱布,此刻正瑟缩着挤在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
自家老板没什么力气的半阖眼歪在林璟怀里,好像在浅眠。
白天“单纯”又安静的少年立在房间中央紧紧箍着他们老板,周身的威压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更为瞩目的是。
他身后的那双巨大翅膀,环绕着半围着两个人。好像那人已经进入了应激状态,准备着随时暴起,抹杀一切侵略者。
“小林,你们这是......吵架啦?”
每到这时候,澹酒的作用尤为明显。他紧绷着肌肉轻声开口。
面前的小孩已经几乎和他一样高,体型不算健壮,但隆起的肱二头肌上的线条鲜明硬朗。
如果他要攻击……
澹酒下意识将手按在了后腰的位置。
结果。
所有人屏息凝神之际,只听见那人用力吸了吸鼻子,还似乎是用手背抹了下眼匿下了即将落下的眼泪,只将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些。
“他说是敌袭结果想自残。”
“然后被我拦住还打算继续。”
“结果不自残直接打算自杀了。”
(画外)
澹酒、南晴:这么多年终于来了一个这么坦率又准确说出他真实目的的人。
姚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