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斜红冷》凤芳芳

9、第 9 章 白

　　白月凝的女伴也出来了，站在她旁边，上下打量着婉潇。婉潇只觉着不舒服，转身就要走。淑清本来还想争辩，但看见婉潇的脸色不好，也不惩口舌之快了。她们出了门，淑清在自责：“早知道不来这儿了，上海那么多裁缝铺，去哪家不好，偏偏挑了这家。”她见婉潇脸色煞白，她忙问：“怎么了。”“那个玉镯，我也有一个，我出洋前没带着，我要回家找，如果不在家，那个玉镯…”她喃喃着，“那个玉镯是太太给叶家媳妇的。”她看着淑清，淑清气极了，却安慰她：“玉镯长得像的有很多，回家仔细找找。”
　　今晚叶穆禹不回来吃饭，她们本来定了赫德路的西餐厅，但两人哪有心思吃晚饭。急匆匆地回家，婉潇将用人都清出去，淑清站在一旁，也不敢乱翻，只看着她找，她拉开柜子里的夹层，将里面的首饰一股脑全倒在地上，撒了一地，她胡乱地看着，碧绿色的，碧绿色的，她心里念着。终究是徒劳，她惨白着一张脸，她不敢看淑清，她只将脸埋在膝盖处，这是最安全的姿势，也是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她包容他，只觉得在外面他都是逢场作戏，只是他没想过逢场作戏里也可以掺着真情，也可以掺着承诺。如今她当着叶太太，只是因为她比白月凝多了个好家室，这要是放在西洋童话里，她就是拆散王子与灰姑娘的恶毒公主。
　　她只觉着累，和淑清说自己想要休息，让她先回去。淑清也不便相陪，就出去了。她在地上又坐了一会儿，把地上的首饰重新装进盒子里，便上床躺着。她没有换衣服，觉得没力气，身子也不太爽利，隐隐发着烫。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着睡觉。睡着了就好了，没有这些烦心事了。她昏昏沉沉的也不知睡了多久，身旁嘈杂起来，她被吵醒了，只听见叶穆禹对着用人发着好大的火：“你们怎么照顾的，太太晚饭也没吃，还发着烧，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一群就知道偷懒的东西…”他骂人向来不好听。叶穆禹憋着火，原本今天饭局就喝多了酒，吃到一半时，他给公馆挂了个电话，想让潇潇给他煮点粥，配上云腿拌荠菜。谁知用人说太太和秦小姐逛街回来之后把他们清了出去，和秦小姐说着体己话，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他挂了电话有点怅然若失，觉得胃更加不舒服了，但他没有多想，以为是逛街逛累了。
　　饭局时，月凝总是贴着他，她酒量好，帮他挡酒，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举动，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束后匆匆赶回来，外套都没脱，见她睡得正熟，心里泛起无限温柔，刚想吻一吻她，又怕自己满嘴酒气，于是用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吓了一大跳，酒也醒了大半，那样滚烫。他潇潇、潇潇地唤着，也不见她醒。他忙挂了个电话给许医生，结果许医生居然临时去了南京，他又辗转让料理老太太的医生过来，用人跟着他进来，他不觉一股子恼意上涌。
　　他见她醒来，便厌烦地向用人挥挥手，忙拥着她，她昏昏沉沉间闻到白日里的甜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本能地挣了一下，他抱得那样紧，她挣不过，只觉得眼皮都是沉的，抬不起来，眼内酸涩，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外淌，他不知所措，问：“潇潇，你告诉我，哪儿难受。嗯？”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诱哄着她开口。她没力气，半晌才说：“你离我远点，熏人。”他本来是将耳朵贴在她的嘴巴上，听她这么说，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了什么。把她放在床上，他匆匆脱了外套，去淋浴，出来之后披着一件睡袍。
　　这时候医生进来，看了一会儿，给她打了点滴，她又睡着了。他忙问许医生，许医生回：“只是寻常发烧，打点点滴就没事了。只是太太怀孕了，不能让她这么劳心劳神了。”他听了前半句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听了后半句，他抓着医生的手臂，医生也觉得惊讶：“你们自己不知道？我以为许医生月月都要来看一次的。”他只问：“她怎么样。”那医生从小看着他长大，拍了拍肩膀：“具体的要仔细来医院看一下，没什么大碍。不和你说了，你仔细着点，我要回去和老太太说了，到时候老太太肯定数落你。”他只送了医生出去，便转头问管事的，“今天是哪一辆车送太太出去的。”
　　那司机战战兢兢地，和他说了秦小姐的地址。他回房间胡乱穿好衣服，伏下身给还在熟睡的婉潇掖好被角，出门了。到了淑清那，淑清不想给他开门，但想着总要说清楚，他能来问也是好的。她像竹筒倒豆子般把今天的事情全给叶穆禹说了，她惯会讲故事的，也自作主张的添油加醋。说道玉镯时，她质问：“那玉镯怎么回事儿？我真是想让三哥找你麻烦。”她眼睛一转：“或是让江伯伯。”他一窝子的火，两手一摊：“我不记得那镯子，她日日戴着，女人首饰那么多，我怎么能每个都注意到。”淑清无奈地看着他：“叶先生，快点去理理自己的风流债吧。”
　　淑清把他送了出来，他不忘和她道谢：“改日请你和秦三吃饭。”她不给他面子：“别，你要请三哥吃饭，别借我的由头。”他只向她点头，便钻进车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