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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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姥姥提溜着一个男孩儿进来了。那男孩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左右，应当比长安小，因为姥姥说这是她表弟，模样秀丽，男女莫辨，穿着一身带补丁的衣服，身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柔韧。
“去把门口的鸡杀了。”老太太吩咐道：“做道炒鸡肉，再炖一个汤，给囡囡补补身子，汤里记得多放点枸杞。”
男孩垂着头，默不作声地抓起母鸡的两个翅膀，路过长安时，不自在地扭开了脸，“表、表姐。”
“嗯。”长安随口应了一声。
这表弟小名枫儿，大名苏枫枫。
是二舅舅的大儿子。
芦苇村内所有人都姓苏，归属苏氏族管辖。不过她们的祖宗并不是同一个，族内对人口流动管得很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迁点其他村的人进来，再把芦苇村的人口迁出去一些，交换人口，让她们有新鲜的通婚血液。
记忆里，原本的长安和这些表兄弟不是很熟，顶多点头之交。
点头之交的意思是，表兄弟们洗衣做饭，长安对他们微微点头，以示鼓励。
所以长安也没有和枫儿多说，点点头就算完事儿了，踩着布鞋绕着家走了一圈。
长安现在住的院子还是当年娘成亲的时候盖的，姥姥花大价钱盖了三座青砖房，一座给娘和爹生孩子用，一座给她们养孩子用，另一个是姥姥的卧室。
现在，养孩子的房子是长安的卧室，生孩子的就空下来了。
那屋子面积不小，砌了一张大炕，饱含着姥姥对孙女的无限渴望，如今变得空荡荡的，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屋子外是占地半亩的院子，前院有一片菜田，种着绿油油的青菜，做饭时需要菜了，就从这里薅一把。当然，菜田的维护也是舅舅和表兄弟们做的，姥姥年纪太大，做不了活儿，又死活不让长安沾手这些东西，就死命压榨男孩儿们。
后院则是一个隐秘的空间，要说姥姥聪明的时候也是真聪明，当年建房子特意选在了山坡坡前面，那山是土山，坡度不高，约有两三人高，平日里没有山体滑坡的风险，只要把凹的口部卡住，里面的空间就全是自家的，外人轻易窥视不到。
一个天然的训练场。
穿越以后，长安一直在想往后的路。
参军什么的就别想了，古代士兵地位低，死亡率又高，出头的几率像买彩票中大奖似的。
科举倒是个不错的出路。
长安翻了翻记忆，原主本就打算参加科举，据原主所知，科举包括武举和文举两条路，文举考诗词歌赋四书五经，武举就是一对一用妖兽对战，和她前世参加过的那些竞赛差不多。
文举只要是女子就可以参加，武举只有御兽师才能报名。
鉴于御兽师的超然身份，武举较文举的含金量更高，更受朝廷和宗族的看重，同时，武举出身的官员仕途也会比文举出身的顺畅。
所以世人能考武举的绝不考文举，只有觉醒不了的普通人才会选择文举。
既然长安已经觉醒了，就没想过选文举，从个人能力而言，她也只会死记硬背，把一本书硬生生背下来，语文从来都是及格飘过，肯定考不过那些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学子。
她最擅长的只有一件事。
——战斗。
能用战斗解决的事，就不是难事.jpg
虽然不敢称天下第一，但长安想，好歹比别人多了十多年的战斗经验，若是去参加科举，应该能取得个好名次，改善一下目前的生活。
用这幅身体活了几天，身为现代人适应不了古代农村生活，吃得不好、睡得不香，天气寒冷的时候冻得直哆嗦，没有热水和暖气用——这都是小问题。
最可怕的是那个茅厕啊，低头一看，屎堆金山，时不时还有白色的小可爱在翻滚，万一一失足掉下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长安要求不高，住所整洁干净，吃食饱腹有营养就够了。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没办法做到。
因为乡村里没有这么好的基础设施，想生活得舒心必须搬到城镇，而城镇却不是想搬就能搬的。
根据朝廷的规定，百姓不得私自离开出生地，出生为农民，一辈子就是农民，出生为贵族，一辈子就是贵族。
如果私自搬迁，被人举报查实后直接流放三千里。
这意味着就算长安赚了钱，也没办法搬到好地方生活，必须呆在农村里，用一辈子旱厕，除非她某一日得到贵族青眼，以仆役的身份跟随贵族，再或者报名参军，在战争中做出突出贡献，才有可能被朝廷嘉奖，恩准搬迁。
除此之外，在科举中考取名次也可以。
本朝武举包括乡试、县试、府（族）试、院试、会试、殿试六次比赛。
按照惯例，在乡试中取得前十名的可以参加县试，县试能取得名次的，则可以举家搬迁至县城。
往年芦苇村能获得这个荣耀的只有寥寥几人，最近的一个是二十多年前，属于传说级别的人物，经常在老人们口中听到，是用来激励孙女们努力读书的别人家的孩子。
长安觉醒后，姥姥也幻想过孙女在科举赛场上大杀四方，最大胆的一次是梦到长安五十岁拿到县试头名，带着一溜串孙女（PS：没有孙子）到她坟前祭拜。她醒来后乐得嘴都合不拢，绘声绘色地跟长安描述梦里荣耀的场景，那么多孙女，其他老太太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我这辈子没这么风光过。老太太挺着胸膛说。
长安：……
姥啊，咱敢不敢梦个大的。
五十岁的老童生也太可怜了。
长安对自己的要求是二十五岁之前通过县试。
长安自己还挺有信心的，但毕竟没跟古代人打过架，不知道手感如何，目前只是预估，等乡试打过一次就知道好不好打了。
如今是十二月，乡试在每年2月举行，考前一个月去县署礼房报名，也就是一月报名。
还有两个月时间，足够训练出一只合格妖兽。
……
逛完院子，长安回房间等饭。
苏枫枫是个贤惠的男子，很快便把菜端上来，一大盘炒鸡肉，里面有土豆和青菜，还有两小碗鸡汤，是给长安和姥姥的。
按照往常的习惯，来长安家做饭的表兄弟可以一起吃，就当是工钱了，今天也是如此，等长安和姥姥坐在位置上，苏枫枫就磨磨蹭蹭地坐到末尾，头也不抬地抱着一碗浅浅的黍米，一筷子肉也不敢夹。
“这鸡肉不错。”老太太夹了一根鸡腿，放到长安饭碗里，“囡囡吃，可怜见的，几天没吃肉都瘦了。”
你姥姥觉得你瘦.jpg
其实长安这几天还长胖了，她运动量大，习惯多吃，到了这里为了强身健体，食量比原身大多了。但是对于老人家来说，你碗里有剩饭，说明吃的不好，碗里没剩饭，说明没吃饱，总之都是自家孩子可怜。
长安没说话，默默把鸡腿啃了，啃完给姥姥也夹了一个。
姥姥笑得见牙不见眼，高兴得不行，“乖囡，你自己夹就行了，姥姥有的吃。”
“好。”长安应了一声，确定姥姥自己有夹肉吃后，往在桌尾慢慢啄米的苏枫枫碗里也夹了鸡肉。
这也是亲人。
“吃吧。”
苏枫枫一愣，脸默默红了，“……谢谢表姐。”
“嗯，想吃就自己夹。”长安道，看那扭扭捏捏只吃饭不吃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虐待了。
好歹刚在她家干完活，长安不至于吝啬几块鸡肉。
长安是出于好意，也有一点自己的小九九，但总得来说，她没想太多。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生嫩得很，长安要是对他都能有欲︱望，那属于禽兽不如。
但在古代，这已经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苏枫枫明显误会了，以为这是对他有意的表示，吃饭的姿势开始变得僵硬。
姥姥则挑剔地看了一眼苏枫枫，“也别吃太多，男孩儿吃多了长胖，妻主不喜欢。”
“是。”苏枫枫低眉顺眼。
待到姥姥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苏枫枫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长安，又赶在长安看过来之前匆忙地垂下眼睛。
长安夹完肉就没再看他了，她吃得很开心，每一丝鸡肉都啃得干干净净，鸡骨头也嗦了，扒完饭就端着热腾腾香气扑鼻的鸡汤，一边喝一边想妖兽的事。
她现在还没有契约妖兽。
老太太或许不懂御兽师，但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第一只妖兽的确很重要。
长安短时间内升不到二阶，第一只妖兽必须是能够帮助她取得县试名次的妖兽。
属性上不能偏科，最重要的是，价格不能太贵。
现在家里没多少银子，虽然老太太从五个钱包里轮流掏钱，但舅舅们其实没有积蓄，就算老太太把儿子逼疯了也拿不出银子，更何况长安也不想用男子的钱，这笔钱最终还是要还给舅舅们。
老太太最多能拿出二十两银子，其中五两是自己的积蓄，其余都是儿子们贡献的。
根据老太太打听到的信息，二十两可以买到的妖兽都不是太好。
比如钢甲龟，防御属性妖兽，目前已知进化路径最高到三星，技能全为防御性技能，用来防守还不错，可惜技能太集中了，不够综合，一般只有守城的将领才会契约。
再比如黄漂鼠，土属性妖兽，攻击力不错，可惜天生自带特质胆小，遇到体型比它大的妖兽会下意识逃窜，问题是黄漂鼠就儿童手掌大小，有多少妖兽能比它小？
二十两银子能买到的妖兽，基本就是这种看起来不错，但是存在致命缺陷的妖兽。
这种妖兽需要的进化材料在市场上价格也不会太贵。
相反，像陨日鹫这样攻击力强，性格温和还听话的完美妖兽，不仅价格卖到几百两银子一只，连进化材料也贵到不行，有价无市，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想要好妖兽。
这也是长安思索的地方，现在家里银钱不趁手，如果买太热门的妖兽，不仅买妖兽要掏空家里的钱包，后续进化也会变得很困难，反而影响发展。
不如买个实惠点、致命缺陷相对较小或者她能够克服的妖兽。
比如黄漂鼠，长安记得有一个巨化的技能，可以让它在赛场上巨大化，就不会触发特质胆小了。
长安把黄漂鼠列入意向清单。
至于其他妖兽里有没有合适的，还得现场去挑，她们村里人能打听到的消息就这么多了。
只是姥姥肯定不愿意。
姥姥现在还是想给长安买个好妖兽，上千两银子的那种，最近已经疯魔到想发卖外孙了。
这种事长安肯定不赞成，且不说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就算在古代不犯法，也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外孙毕竟是别人家的，姥姥哪里来的资格发卖别人家的孩子？
可老人家年纪大了，脾气又倔，说不好就会起到反效果，到时候万一出岔子就麻烦了。
还是得跟她讲道理，掰扯清楚。
饭后，苏枫枫在厨房洗碗，长安拉着姥姥在大堂坐下，斟词酌句道：“姥姥，明天有空吗？我想去一趟镇上挑只妖兽。”
村民不能随意进城，也没有卖妖兽的地方，村里的御兽师通常会在觉醒后得到一张凭证，并靠着凭证得到一次进入县城的机会，在县城的御兽场挑选合适的妖兽。
老太太一愣，表情变得很愧疚，“囡囡，你先别急，姥姥还没攒够钱。”她有些难堪，咬牙发狠道：“再等几天，姥姥一定多弄点钱来，给囡囡挑只好的。”
长安生怕她转头就把厨房里的苏枫枫卖了，连忙道：“不用了姥姥，我的意思是挑一只普通品种的就行，现在的银子足够了，不需要再问舅舅们要了。”
“啊？为甚？”老太太想到什么，瞬间怒了，“是不是那几个讨债鬼跟你说什么了，他们跟你抱怨了？天杀的作死鬼，老娘好吃好喝供他们长大，连给侄女花点钱都唧唧歪歪，没一个好东西……”
“不是不是。”长安赶紧安抚姥姥，“不是舅舅们说的，是我自己想的，您看，那些好的妖兽光买就一千两，回头培养、喂食不都得花钱吗？不如先契约这种比较普通的妖兽，再好好培养，养好的话不比那些一千两的妖兽差的。”
长安慢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不是客套话，也是思索了几天的结果，自然很有说服力。
但姥姥还是不甘心，长安是她唯一的孙女，她哪怕拼尽全力也想给孙女最好的。
“不过是几百两银子，我去问你舅舅们要，乖乖，你别信他们在你面前哭穷的话，他们有钱得很，你大舅嫁的可是当年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祖上还有人当过官，怎么可能掏不出银子。”
“他们就是不想给！”姥姥恨恨道：“乖乖，你不用管，等我明天去他们家闹，老大要还想认我这个当娘的，总要掏出点银子来，几两银子怎么够，至少得十……几十两！”
“那大舅舅还怎么在妻家活下去？”长安叹气。
长安知道姥姥不是不爱儿子。
至少她们家从来不卖小子，同村的其他人家，还有把小子卖进春楼甚至卖到外地的。
他们毕竟是一个祖宗的村庄，大家都姓苏，守望互助，还有城里的大人物们施舍粮食，再难的时候也不至于饿死，像那些没有族群庇佑的村庄，一遇到大灾大难就挺不住了，被卖到那样的地方，基本活不了几年，只有最狠心的人家才会这么干。
出嫁的五个舅舅也都嫁得很好，吃穿不愁，生活无忧，妻主们温和，没有打人的习惯。
当年嫁儿的时候，姥姥也是四处打听才定下这几个儿婿，逢年过节以及儿子生产，也曾提着东西上门探望过。
只是，长安的母亲死后，一切就变了。
老年失去唯一的独生女，姥姥太害怕了。
她怕自己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养不活孙女，怕自己不小心死了，年幼的孙女没有依靠流落街头，更怕从此断女绝孙，成了家族的罪人。
她只能抓紧几个儿子脖子上的缰绳，从他们身上疯狂吸血要东西，只要能让孙女平安长大，有一个远大的前程，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别说是儿子，就是属于别人家的外孙子在这里，她也能直接发卖了换银子。
长安握着姥姥枯瘦冰冷的手，一点一点跟她讲道理，“姥姥，我也很想要厉害的妖兽，但咱们总得从实际情况出发，与其累死累活供养妖兽，不如先契约了普通妖兽，等我升到二阶了再买好妖兽也不迟，没必要一直问舅舅们要钱，他们生活也不容易的。”
“那也太委屈你了。”老太太瘪着嘴，还是有些不情愿。
“有什么委屈的，姥姥，我也长大了，以后会自己赚钱的，老花男人的钱算怎么回事，说出去多丢人啊，会被人看不起的。”
见这招不行，长安便没再说舅舅们在妻家不好做，而是从自己身上入手。
果然，老太太一听就颔首，“这倒也是，那以后问你舅舅们要钱的时候谨慎一点，不能被别人看到。”
长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囡囡，你别说了，姥姥听明白你的意思了。”老太太大手一挥，抽了抽鼻子，“什么御兽妖兽的，姥姥没接触过，也不懂，不过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按你的想法走吧，女郎有主见也是好事，你放心大胆去做，姥姥都支持你。”
长安心里一暖，“好，谢谢姥姥。”
这一世的家人真好。
长安感觉心里酸酸的，有些胀，又有些热。
在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把这个尖酸刻薄，对她却比世上任何人都好的老太太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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