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下的狂且》想吃鸭架

2、长大番外

　　满庭月影清辉，风带桂香。
　　去岁今日，此夜此亭。月是旧月，酒是新酒。
　　往岁的竹叶青尽赠与君。
　　.
　　“一个人喝闷酒呢？”。那人撩袍坐下，也没看石桌前见他来了一时发愣的陈赋唐，自顾自便拿起酒壶，就着陈赋唐刚才喝过的酒杯，斟上一杯，仰头饮尽。
　　“曾见……”陈赋唐看着那人上下滚动的喉结，月光下泛着清冷粼光的发梢，一时间竟不敢有何反应。
　　他怕。怕这不过又是一个梦。一个梦里把酒言欢，醒来孤枕衾寒的梦。
　　时隔一年，宋曾见还是那般洒脱模样，边关的风沙、战场的厮杀，没有消磨他身上的那抹锐气，却也让他多了一分沉稳。
　　“你这杯子也忒小了。”宋曾见咂了咂嘴，“一口就没了。”
　　陈赋唐放在桌上的手不易察觉的紧了紧，脸上却露出了宋曾见惯识的浅笑，道：“你不是要南征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大军正好途径这里，今晚就扎营在城外。”宋曾见也轻笑一声，“本来只是来看看，没想到你在这儿。尚书大人，圣上竟然舍得放你出京了？”
　　“我自己告的假，回家祭拜。如今局势，圣上怎舍得轻易放官员出京？”
　　“也是。我现在整天累得不行，每晚倒头就睡。”宋曾见又想了想，道：“赋唐啊，你是来祭拜伯父伯母的？”
　　“嗯。”陈赋唐拿回宋曾见把玩着的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不动声色地将杯子转到了宋曾见刚刚喝过的地方，薄唇轻轻含住，细细地呷着杯里的酒。
　　宋曾见没看到。此时，他正垂眸想着自己没带什么东西，匆忙之间，也不好祭拜。
　　他眨了眨眼，不好意思道：“我来的仓促，什么都没准备。这样，今年过年，我和你一起回来拜一拜。”他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眸一亮，伸手往袖子里掏了掏，摸出来一个纸包。
　　“对了，难得在这儿遇到你，这个给你。”说着，宋曾见把那个纸包递给了陈赋唐。
　　“什么？”陈赋唐没有推拒，放下喝空的酒杯，伸手接过纸包，打开一看。
　　一阵清香袭人。
　　“桂花糕？”
　　“中秋嘛，城里有卖，顺道买的。”其实是宋曾见的习惯，每年他都会买。以前和陈赋唐一起吃，后来两人分开了，他就自己一个人吃。
　　陈赋唐自然知道他以前的习惯，只是没想到这人现在都还爱吃这个。
　　“你不吃这个了？”宋曾见试探着问道。
　　“没有。”陈赋唐轻轻摇了摇头，将那纸包放桌上摊开，道：“一起吃。”说完，他便拿了一块送进嘴里。
　　清香可口，软糯甘甜，却又甜而不腻。
　　“行。”宋曾见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俩人对坐夜间小亭，赏着天上的皎皎明月，吃着可口的桂花糕，一时都没有说话。
　　陈赋唐悄悄看着宋曾见时而低头拿糕点的头顶，时而抬头望月的侧脸，眼里有一抹淡淡的柔情。
　　一年不见，这人还是这副样子。明明也是带兵打仗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而宋曾见呢？看着月亮只在心里不禁嘀咕着，这月亮也太圆了，但看着跟以前也没啥不同。真搞不懂，大家年年都看，不腻吗？
　　那你这糕年年也吃，咋不见你腻呢？
　　但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着什么，一个看得高兴，一个吃得高兴。
　　正高兴着，突然，只见宋曾见带着笑意的脸一僵，眉也一下子皱紧了。
　　陈赋唐见他这样，心下了然，知道这人是又噎着了，无奈地笑道：“大将军，你在军营里吃饭的时候，那些人就没笑话过你？”嘴上取笑着，手上却立即倒了杯酒，递给了宋曾见。
　　宋曾见赶紧接过来一口干了，才勉强将那口噎着的桂花糕咽下去。
　　“嗐……老毛病，他们笑都懒得笑了。”宋曾见摆摆手，又倒了杯酒，润了润喉咙。
　　陈赋唐脸上笑意更盛，道：“幸好我今晚喝的竹叶青，不然刚才你还没咽下去，倒是把喉咙又辣了。”
　　“唉，大恩不言谢。”宋曾见装模作样地向他抱了抱拳。
　　抬头看了看月亮，只觉时候不早了，该回营地了。本来今晚他就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回去被副将逮个正着，又有的唠叨了。
　　宋曾见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见吧。”说完，对陈赋唐点了下头，便出了亭子。
　　陈赋唐站起身，看着那人正往院墙走的背影，尽量放平了语气，声音却依然隐隐有点发颤，道：“打仗小心点儿。别忘了你自己答应我的，过年我们一起回来。”
　　宋曾见轻轻一跃，便上了围墙。回头看着院里亭下仰头看着他的陈赋唐，月光下的眸子熠熠生辉，嘴角勾着个笑，眼里也满满的都是笑意。
　　“知道了。”回过头，背对着陈赋唐挥了挥手，跃下了围墙。
　　陈赋唐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墙顶，久久无言。
　　风中逸散着淡淡的桂香，夜已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