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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钱淼枝的17岁 钱淼枝人生 ...
“今天的广播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收听,我们明日再会”话音落下,钱淼枝有条不紊地关掉广播室话筒和音响设备的开关,整理好今日播报的新闻稿,摆正椅子,离开了独自一人的广播室,关上门,上了锁,把钥匙仔细地装进校服口袋,再轻轻抚平褶皱。
这是钱淼枝担任校园广播站广播员的无数个平凡的日常中普通的一天,但对于她来说,每一天又都是新鲜的、充满期待的,因为她终于在这个她并不喜欢的高中找到了一件她喜欢的事,而且在她之前,这个高中已经很久没有成立广播站了,广播室除了早已设定好的例行升旗仪式和广播体操伴奏,平时都是落灰的存在。
钱淼枝生性并不是多么胆子大的人,却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主动向学校教务处申请成立广播站,自己担任广播员,每天的晚饭时间,播放自己喜欢的歌曲,还可以让同学们点歌,再顺便播点自己从网上找的时事新闻,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老师来干涉过她的播放内容,可能是因为钱淼枝声音确实很好听,温润磁性又带着点她这个年龄本不应该有的知性,也可能是因为钱淼枝本来就是一个很守规矩的人,她好像天生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得体两个字简直就像是刻在她的骨子里,从不会逾矩,对于播放内容的尺度总是拿捏得恰好。
17岁的钱淼枝觉得自己很懂事,但她不知道,她的懂事之下,早已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她还是太年轻,即使稍显懂事却也不够清醒,她不知道那些习惯性的自我反思,忍让与克制会在未来的十年里,逐渐演变成自我批评、自我指责乃至自我厌恶。
此时此刻,钱淼枝走在从广播站回教室的路上,还在暗自窃喜“今天又坚持没有吃晚饭了,真好”。在同学们都在吃晚饭的时间去做广播,给了她光明正大的借口来减肥,虽然偶尔同班的好友会给她送一些零食,她忍不住还是会吃一些。钱淼枝不算太高但也不矮,也不知道自己算微胖还是很胖,从不敢上称,只知道自己看起来就是比其他好多女同学胖一些。
其实钱淼枝也不是一开始就胖的,小学毕业之前都是瘦瘦的,上了初中以后,可能是因为长身体食欲旺盛,她和几个同班闺蜜一起,可以一顿饭干掉一整瓶“饭扫光”,一直吃到食堂阿姨要关门打扫卫生来赶人,才各自拖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寝室午休,好几次差点因为赶不上午休打铃要被生活老师扣操行分,吃得饱加跑得快,后果就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感受肠胃痉挛。
再加上身处在一所努力标榜要打造媲美西方贵族中学的私立学校,学校的超市那是真的字面意思的超市,而不是小卖部,各种零食一应俱全,桃李汉堡和真巧饼干是那时候最受热捧的零食之二,学校还有专卖烤肠、烤玉米、关东煮的小铺,甚至后来还开了一家可以堂食的面包烘焙坊,钱淼枝最喜欢吃各种面包蛋糕了,更不要说每周日返校之前,还非要爸爸妈妈带着去超市买一大包零食饮料带去寝室囤着,这样一天天的,钱淼枝不胖,那谁胖呢?
但那时候的钱淼枝压根意识不到,因为班上的女生好像大家都差不多,都一样爱吃,都一样微胖,那时候也没有太深厚的性别审美意识,没有人跟她说她应该减肥,也没有那么在意自己是不是好看,就只是放飞自我,过着日复一日的、枯燥中夹杂着快乐的初中生活。
钱淼枝是从初升高的时候第一次认真感受到巨大的沮丧和难过的。中考只差8分,没有直升上本校的高中部,明明也有稍次一等的师范附中可供选择,原本师范附中说以她的成绩可以进入学校的火箭班,但因为去报名的时间晚了,火箭班的名额招满了,只剩普通班了,钱淼枝暴躁的老父亲一个气急攻心,指着钱淼枝的鼻子怒吼“你给老子滚回关县读书”。
钱淼枝的父母是关县人,一个紧靠大城市的郊县,有山有水,也是个旅游和养老的好去处,但教育资源肯定是不如市区的,钱淼枝呆惯了市区里软件和硬件都非常优越的私立学校,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也没办法发作,因为是她自己没考好,她心里不断地想“要是我能多考8分就好了”。
其实,去师范附中报名的时间被耽误是因为钱淼枝初中的班主任在中考出成绩之后给钱淼枝的爸爸打了个电话,委婉地表达了,作为本校的学生,这个分差升上高中部还是很有希望的,就算要给点“建校费”,也是很值得的。所以即使收到了师范附中可以进入火箭班的消息之后,钱淼枝和父母还是满怀希望地在报名当天奔去了本校,结果学校里乌泱泱的全是人,一片混乱。班主任绝口不提自己曾暗示过的信息,只告诉钱爸爸“这次报名的人太多了,学校的分数卡得很严,一分都不能少。”
等钱淼枝一家再急匆匆地赶到师范附中的时候,就都来不及了。20多岁的钱淼枝无数次地后悔过、遗憾过,要是当时自己坚持哪怕是普通班也要留在师范附中就好了,怎么样都不会比关县的高中更差吧,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钱淼枝在高中报道那天,是妈妈陪她去寝室放行李的,她看到高中寝室的条件之后,直接就哭了出来。毕竟初中的寝室是四人间,都是木质的高低床,楼梯上是床,床下是足够容纳很多书籍、衣服和零食的书桌和衣柜,每个寝室都有一个单独的卫生间和一个单独的淋浴间,还有足够宽敞的洗手台,而高中就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八人间,每一个摇摇晃晃的铁架高低床上下要睡两个人,床下有一个比书桌抽屉还要窄小的储物柜,边角还很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割到手,卫生间和洗手池也是毫无光泽的水泥。
即使钱淼枝对着妈妈爆哭,边哭边说“妈妈···我想回家····我不想住这里···妈妈求求你带我回家吧·····”,妈妈其实也很无奈,但还是狠下心说“别人都能住,你为什么不能住,不要娇气。”说完转身就留下钱淼枝一个人走了。钱淼枝一方面庆幸寝室里还没有其他室友在场,没人看见她哭,一方面因为这极大的落差而暗自神伤。
钱淼枝人生的灰色大概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可能有点慢热,但想写的都会慢慢写出来的。
感谢观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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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钱淼枝的1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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