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玩火有什么意思》借点勇

97、小人之心 叶杨说，你

　　啊这……

　　路莫迟秒懂了叶杨的意思，像是直接懵了，目瞪口呆，欲言又止，叶杨于是知道了答案，低下头自嘲地笑了。路莫迟把叶杨这几天的话联系起来，总算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所以这家伙不是不想跟楼璨谈，也不是这阵劲儿终于过去了，这家伙真的是来真的，只不过……

　　“所以是……”他迟疑地问，“楼璨介意那个？他……怎么说的？”

　　叶杨苦涩地笑笑，落寞地说：“正常都会介意吧，即使是对你那么重要的简蓝，你都会介意吧？何况是我之于他呢……”

　　路莫迟像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脱口而出了个着急的“可是……”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改口道：“那……你……”然后又卡壳停了下来。他想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放弃吗？你对他是真心的吗？却想起他爸妈跟他描绘的昨晚叶杨崩溃地问怎么办怎么办的场景。肯定是真心的吧，可是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他也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叶杨，于是转而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所以他到底怎么说的？你说给我听听。”他倒也不是担心叶杨意会错楼璨的意思，也不是想找楼璨的茬，毕竟在他看来介意这个的确是无可厚非的。他只是鉴于楼璨以前对叶杨说话的态度和措辞，想知道楼璨这次有没有很欠扁很伤人而已。

　　叶杨却觉得再去纠结那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笑着说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吧，然后转移话题，又一次问路莫迟简蓝回来没，才知道原来路莫迟昨晚是被简蓝赶回来的。昨晚他和路莫迟打完那个电话后，路莫迟和简蓝都太担心他了，但路莫迟当然也不能在这么特殊的日子就这么丢下简蓝，所以一开始只是干着急，贴心的简蓝当然懂，臭骂了路莫迟一顿，顺便直接给他订了机票叫了车。

　　叶杨觉得很惭愧也很抱歉，逞强地说他没事，让路莫迟赶紧滚回去。路莫迟说“你可得了吧，你这叫没事？我第一天认识你吗？”说“蓝蓝元旦后就正式离职了，这几天每天都有饭局，也没空理我，咱们俩这几天就相依为命吧，你就当陪我行吧。”

　　叶杨很感动，也很开心，老实说，他现在的确还蛮需要一点这样的关心和陪伴的，他跟路莫迟撒娇说：“老路，你真好，那你待会儿送我去上班吧，我有点累。”路莫迟欣慰地笑了，说好勒，叶少爷，说“我本来也想跟你说的，我跟橙哥约了今天一起吃晚饭，你今晚早点下班，我去接你。”叶杨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因为这样一句平常话鼻眼猛地一阵酸胀，赶紧垂下眼笑着说：“好。”

　　起床洗漱完毕后，叶杨跟路莫迟一家吃了个温馨愉快的早餐，两位大人脸上都是疲态，应该昨晚都没睡好，他觉得很内疚，诚恳地跟他们鞠躬道歉。两位大人批评他太见外了，说很难过，因为他们把他当儿子，他却还是把他们当外人，还让他们俩这些天都不准去别处住了，乖乖住家里。他能感受到路爸爸和路妈妈的真诚，觉得很温暖、很窝心，还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他鼻眼又是一阵酸疼，笑着说：“好。”

　　因为起床跟路莫迟谈心耽误了点时间，他今天比平时晚不少到剧组，大概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心情不好吧，也没人催他。到的时候剧组已经在有条不紊地拍摄中了，小月正代替他在车帅那儿辅助拍摄。他远远看了眼正在拍戏的董烨然，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过去为昨晚的那番不太客气的话道个歉，最后还是放弃了，以免董烨然又把他当好人。

　　他才刚开始干活没多久，李制片就火急火燎地冲到片场叫停了拍摄，让车帅先拍没有男主的戏份，然后一脸严肃地把董烨然单独叫走了。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那时候也没有当回事，直到董烨然回来后不久，李制片像平时一样面带灿烂笑容跟他寒暄了两句后语气轻松地说：“叶总监，出去抽根烟吧？”他后来才知道李制片之所以这么做，之所以没有把他们俩一起叫去谈话是怕剧组里人多眼杂，一些好事者会编故事或传出什么闲话。

　　看到照片的时候他直接懵了，他没碰上过这种事情，老实说，是有点慌的，很怕因为这个连累整个剧组和这个项目。李制片对他很客气，毕竟他的身份在那儿，而且李制片也很欣赏他。李制片把从董烨然那儿问来的故事跟他说了一遍，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他才知道董烨然几乎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了，没有说他半个不好。他澄清道：“不是他先表白的，他只是关心了我几句，是我先调戏他的。”然后他把昨晚和董烨然那段故事跟李制片大概还原了一下。

　　见多识广的李制片默默听完，也没说他什么，只庆幸地说“还好你们没什么，还好你昨晚没乱来，不然咱们就都完蛋了”，说“你知道吗，虽然昨晚董烨然是自己先离开的，但那些狗仔后来在董烨然的住处蹲了一个晚上，估计是坚信你一定会去，而且一直跟到董烨然今早来上班他们都没放弃，还留了个人在那边守着，直到这边的人看到你已经来上班了才收线。”说“那些狗东西跟我说还有更劲爆的照片，董烨然发誓说没有，叶总监，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

　　他说“没有”，说“实在对不起，是我的问题，给大家添麻烦了”，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李制片说别慌，对方只是求财，说他得先上报到他们刘总那儿去，于是约两小时后他接到了刘绍禹的电话。

　　刘绍禹没有责怪他，语气很轻松，像是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是只是他做了一件糗事，刘绍禹作为他的朋友在拿这件事情调侃他而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刘绍禹撒谎，大概真的如刘绍禹所说，因为觉得他和楼璨是一伙的吧，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觉得他们仨——刘绍禹、刘绍君、楼璨——是一伙的，尤其是刘绍禹和刘绍君。因为膈应刘绍君，所以连带着也觉得刘绍禹对他的态度、说的话也全都变了味道。

　　他知道他这样不对，毕竟归根结底，是他自己的问题，即使没有刘绍君也不会改变这一点，而且，无凭无据的，实在有点小人之心了，但不对就不对吧，他累了，受够了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的心里折磨，想对自己宽容一点，只好对他们几个刻薄一点了。他甚至都懒得想楼璨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怎么样，毕竟也可能根本不会怎么样吧。那个家伙，现在正满心欢喜地等着刘绍君回来吧？想到这，他又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别再想了。

　　那件事情在刘绍禹的那通电话后仿佛就结束了，没有人再找过他，他知道正常说来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董烨然看起来很紧张，拍戏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还时不时要接电话回消息。车帅知道有这件事情，后来干脆直接让董烨然先去把事情处理完再来；而李制片后来一直都没有再出现在片场，应该是去忙着处理这件事情去了。他知道，但凡换做任何一个别人，即使是跟刘绍禹关系很好的好朋友，这件事情也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就结束的；他知道，是刘绍禹有意要放过他。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刘绍禹这么做大概是看在简橙或者路家的面子上，或者自信点，他甚至会觉得刘绍禹是因为顾及他们俩的交情、因为欣赏他这个朋友、因为想继续维持和他的友情。但现在，虽然不确定个中曲直，但他猜测刘绍禹是因为楼璨和刘绍君的事情，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所以想以这种形式对他进行弥补。

　　他很不爽，他不稀罕，他讨厌他们高高在上的姿态，讨厌他们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外表下藏着的自私、虚伪、傲慢和敢做不敢当的丑陋面孔。他原本以为他们是名利场上的几股清流，却发现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他很失望。

　　但他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闷气，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是理亏的，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简简单单的200万就能解决的，更不是他甩给他们200万就能对他们不亏不欠、在他们面前理直气壮的，这么做在高贵的他们眼里大概只会觉得他更可笑更像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蝼蚁吧？

　　他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也很无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改变现在这种满是负面情绪的状态，他觉得再这么阴暗下去他就要“黑化”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自己的现状过。

　　他想立刻丢下这一切离开，可是……这个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项目怎么办？

　　TMD！关我屁事啊？！赔的又不是我的钱！而且你以为你有多重要啊？没你这个项目照样能做下去，照样能做出来的好吧！

　　可是……我在那个家伙面前夸下过海口的……

　　所以呢？顶多就是被他们笑话两句，又不会掉肉！又不会死人！而且反正你也要走了，反正你也看不上他们了，他们也很可笑好吧！

　　那……这里的大家呢？就因为我想在那个家伙面前争一口气，就因为我想跟那个家伙共事，导致现在大家都被迫加班加点、没日没夜为这个项目拼死拼活，至今没有一个人逃跑，反而我要先逃了吗？那我特么还是人吗？

　　可是……好累啊……完全没有动力……

　　那个家伙已经和刘绍禹和好了，是不是就不管这个项目了呢？

　　真有意思，大家为了这个项目的成功拼死拼活，他们这些项目成功后的最大利益者却想甩手就能甩手，我特么这该死的职业道德感在他们眼里应该也挺可笑的吧？！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气，抓起手机就拨了楼璨的电话。

　　电话在响了大概五六声后才被接起：

　　“喂。”

　　是楼璨的声音。因为只有短短的一个字，他无法辨别其中的情绪。

　　他本来想在电话里不管不顾地对楼璨破口大骂一顿、兴师问罪一番，把这几天的委屈、不满、怨气、怒气一股脑发泄出来，却在听见这个熟悉的、久违的、直击他灵魂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哽住了喉咙，湿了眼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直接软成了一滩泥，所有负面的、阴暗的想法和情绪瞬间一扫而空，空留满腔温柔和心动。

　　他强压着内心那股翻江倒海似乎要把他吞没的汹涌情绪，咽了咽喉咙，说：“楼……监制，我……状态不太好，没法儿干活，你……还管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