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云上》折古罗鸟

1、桃之夭夭 晴鹤自己也

　　姜晴鹤是十七岁定的亲。
　　大晋早年建朝时田地荒芜，为了鼓励百姓从事农桑，除准开女户外，还废去了前朝女子十五不婚增收税赋的律令。渐渐地大晋女子多到了十七八岁方才定亲，尤其是高门大户家里偏宠些的留到二十的也不胜凡举。
　　姜家其实还觉得略早了些，按照崇阳县主原本的想法，自己女儿留到二十来岁也不愁婚嫁，但若真留到二十岁，好郎君不是没有，好到像赵璟这般的，怕是真没有了。
　　赵璟其人，虽出身世家却并非靠恩荫入仕，自幼饱读诗书，十七岁科举连中双元，殿试被天子亲口称赞到有君子之风，点为探花。但最令崇阳县主满意的却是赵家的家风，赵家女可和离归家，男子四十无后方可纳妾，是以赵璟如今二十四岁，既无通房也无侍妾。若非是赵家，她是怎么也不肯松口将女儿早早许出去的。
　　晴鹤自己也甚是满意这门亲事。自从这门亲事定下之后，父母成日里都是喜气洋洋的，身边的小姊妹们都说这门亲事极好，不会再有比赵璟更合适的郎君人选了，就连素日里挑剔的姜停鸢都说赵璟此人确实不错。那想来当真是不会再有比赵璟更好的夫君了。
　　如今唯一让晴鹤好奇的，便是赵璟的长相了。姜父早年去世之后，家中仅有崇阳县主和一双女儿，便再无人出仕，晴鹤身边还真真没有人亲自见过赵璟。虽说是探花郎模样肯定不算差，但是对一个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总归是有点好奇心的。
　　既然没人见过，那索性不如自己亲自来看一看。晴鹤听闻今日赵璟会随表兄陈斐一道去盈袖楼赴宴，便央着姜停鸢将自己带了出来。姜停鸢没有那个耐性陪她等，知会了一声让她不要乱走动，自己申时之前会接她回家便先行离开了，只留下了姜晴鹤在这同自己的侍女大眼瞪小眼。
　　“二娘子，咱们真的能等到赵郎君吗？”藏珠已经替自家二娘添了第四回茶，她分明都瞧见二娘子喝下去之后脸都快蹙成树皮了，但二娘子却没有半点想打道回府的意思。
　　“等呀，干嘛不等！”晴鹤勉为其难地喝下了这第四壶茶，着实是淡了些，便道“你再去叫店家寻些清淡爽口的点心上来，现在已经是未时过半了，阿姊应该也快来接我们回家去了，实在等不到今日便罢了。”
　　今日便罢，那是来日继续的意思？晴鹤这话一出，藏珠就听明白了二娘的心思。二娘子素来是有主意的，话音既落就不会反悔，是也不说什么劝阻的废话便听娘子的吩咐去寻点心去了。
　　去了不过片刻，晴鹤便见藏珠急匆匆的赶了回来，推门道“二娘子，赵郎君来啦！”
　　晴鹤闻言急忙起身走到门边，本想将门推至半掩偷偷瞥上一眼却又觉得从门缝里看人总归不大合宜，只犹豫了片刻便叫藏珠拿来帷帽，随即下定决心推开了房门，装作离开的样子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上晴鹤便看到了陈斐和他身边的陌生郎君。陈斐生的极高，素来在人群之中是极瞩目的，他身旁的赵璟却看起来比他还要有气势，若非是面容白了些，剑眉星目倒不像个文臣。
　　确实不错，难怪会是天子钦点的探花郎。晴鹤一边走神一边继续朝着楼下走去，可赵璟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她所在的方向看来。晴鹤本想装作无事发生离开盈袖楼，却不料赵璟快步上前略一拱手唤住了自己：“姜二娘子”。
　　他竟知道自己是谁。
　　晴鹤愣神的功夫，陈斐也跟了上来，晴鹤随即只得向他二人行了一礼，道“姜二见过表兄，赵家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