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鸢 】算心(傅融×你)》长安糖刀客

29、算心 29

　　烈焰升腾，劈啪作响，火苗如同一双双地狱之中挣扎的鬼手，攀附上你眼前那成堆的枯朽木柴。
　　阴云晦暗中飘雪纷扬落下，可还不等彻底降临人世，便于那无情火舌中葬送了短暂破碎的生命。
　　“白日里的篝火，像是……和当年一样，你说呢？殿下。”
　　余光瞥见一旁陈宫逐渐靠近的身影，你心中莫名间多了些悲戚与惊惶，可还是颤抖着声音回答到：
　　“那……不是篝火……”
　　话到此处，你哽咽般顿住了声音，待陈宫行至你面前时方才继续开口：
　　“那是蓄意谋划，是残杀！当年便是你们纵火焚灭了绣衣楼和王府！”
　　见你狠厉着眼神紧盯过来，陈宫却也不恼，只径自靠近火堆，伸出那双纹有诡秘图腾的瘦削双手，冷笑间任由火焰肆意灼烧苍白皮肤，却分毫不见伤痕。
　　“那时候啊，阿懿才这么高，你更是小得可怜。”
　　说话间陈宫浅笑着望向你，手掌于身前比划着高度，口中则继续轻松着说到：
　　“好一场焚天灭地的大火，烧得人心中舒坦，只可惜我终究没算到……没算到那些仙人会出手，可惜呐。若是当日那妖道没赶来，或许还能靠着你引出更大的鱼……可惜……”
　　听到此处，你浅弯双眸讽笑几声，抬眼间挑衅着目光望向陈宫，一字一句说到：
　　“在先生面前，谁又担得起妖人二字呢？先生乃是学宫圣贤，自诩为君子，却每每以妇孺为质相要挟，可见先生并未参透天地大道，只不过是兽心妖面……”
　　“殿下，这不是你该说的……别以为我不敢动你，我想要你的命太简单了，可这么多年你也是知道里八华的，比起杀死一个人，我更擅长让人不再是人。”
　　还不等你说完，陈宫回身间已死死扼住了你的咽喉，窒息感骤然袭来，你下意识挣扎起来，而陈宫则一改往日里平和之态，阴沉着面色靠近到你的耳畔，继续低声警告到：
　　“那年错失良机，没能利用你引出你母亲，可真是给我带来好大的麻烦。不过千回百转，你最终还是落魄到我的手上，如今你肚子里又多了这么个孩子，殿下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呢？”
　　彻骨的寒冷沿着陈宫那苍白的手指传至你的面颊，明明两人贴得如此之近，你却丝毫感受不到眼前此人的呼吸。
　　“你……你到底……”
　　几近窒息间，你嘶哑着嗓音竭力想要问出心中的疑惑，可还不等你说完，耳畔已传来曹丕那阴沉的声音：
　　“先生，他来了，是一个人。”
　　颈前的束缚骤然松懈开来，你无力着瘫软了身子，一旁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小昭匆忙间挪身倚靠住你，让你不至倒在这冰寒的土地。
　　陈宫长吁一气间理了理衣衫，轻蔑般瞥了你一眼便转身向众人吩咐到：
　　“到底曾是里八华的人，想必规矩他都记着，你们不必与他多言，只需将他带过来便好。”
　　听着耳畔传来的纷乱声响，你那麻木已久的眼眸中恍惚又泛起了波澜，觉察到你突然间加快的呼吸，小昭急切着语气低声唤到：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他不能来，他也不该来，不该来……不该来……”
　　飘散的雪花融于你眼角的温泪，眉目轻颤间幻化成一行行无字苦言，从眼底一路写到了心间。
　　“给殿下松绑吧。”
　　陈宫话音未落，几名亲卫已然围上前来替你解开了身上的绳索，拉扯间不顾你的挣扎将你整个人架了起来。
　　“放手！你们都给我放手！”
　　强忍住浑身上下那撕裂般的疼痛，你哽咽着语气不断呼喊，可四周人群皆是不为所动。
　　“把你们……把你们的脏手拿开！”
　　“别动她！”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在耳际，双眸微颤间清泪滑落，你麻木着神色抬眼望向了面前的故人——
　　不过是数月不见，他却清瘦了许多，憔悴的面色与略显凌乱的发髻似乎也在提示着你，他近来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
　　“傅……傅融……”
　　隔着烈烈焰火，你与傅融就这么含泪相望，风雪席卷而来，为此刻肃杀的气氛更添一丝沉寂。
　　“阿懿，想要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啊……司马家常年称病不出的二公子如今却出现在距许都千里之外的徐州，此事若是流传出去，只怕你的父兄也会难辞其咎吧？”
　　陈宫挥手间遣散了你身侧的几个士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你瞥开望向傅融的视线，下意识抬起手来拭去了面颊上残留的泪痕。
　　“殿下，你们也是旧相识，却何故一言不发呢？”
　　说话间，你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不曾想被陈宫从身后牢牢按住了双肩，傅融担心着陈宫会对你出手，匆忙之下向前走来，却骤然被几名黑甲死士勒住双臂按倒在地。
　　“傅融！你们……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放开他！”
　　“嘘……”
　　陈宫冰凉的手掌悄然覆上你颤抖着的嘴唇，沉沉死气压迫而来，你下意识间屏住了呼吸，身子也不听使唤着僵在了原地。
　　“殿下，那些人手中的刀剑可是不长眼的死物，我只怕你再乱动一下他便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你不必威吓她！你们大费周章不过是想把我引出来罢了！”
　　傅融并未挣扎，只任由着侍卫们将利剑架在自己肩颈之上，凄然着神色紧盯着你身后的陈宫继续说到：
　　“我已不是里八华的人了，今日你们设局挟制她在此，不妨直言有何图谋……”
　　清脆的击掌声恍惚打断了傅融的话，曹丕冷笑着从傅融身后走来，陈宫则悄然松开了扶住你的双手。
　　连日以来的心绪烦忧已让你神思倦怠，加之旧疾未愈又添新伤，此时此刻你已然无力站立，无奈间只得瘫倒在地。
　　傅融见你虚弱着半倒在地，凝眸间焦急着想要挪身向前，却不料被一柄寒光利剑死死抵住了胸口。
　　“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呐……”
　　曹丕冷笑间低垂着眉目望向跪倒在地的傅融，剑锋悄然已划破了他胸前的衣料。
　　“这么快便从许都赶到了徐州，看来是有漏网之鱼混进府里给你报了信？春梦办事可真是冒失……”
　　眼见傅融依旧僵持着缄默不言，曹丕骤然阴沉了神色，手中微微用力那利剑便顺势向前刺去，只听傅融闷哼一声，你抬眼看去之时，他胸前已是殷红一片。
　　“你想做什么！”
　　“殿下，有孕之人是不宜动怒的……”
　　热泪无声滑落间，陈宫揽手拽住了你披散的长发，顺势一提便仰起了你的面庞。
　　“有……有孕……”
　　顾不上胸口的伤痛，双瞳颤动间，傅融不可置信着望向了已然泪流满面的你。
　　“师兄恐怕还不知道，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只是这腹中孩子的父亲……”
　　话到此处，曹丕唇角微勾着顿住了声音，手中的利剑也终于松懈开来。
　　寒风呼啸，血液已然凝滞于剑锋之上，曹丕接过亲卫递来的绢布仔细擦拭着利剑上殷红的血迹，浅笑间不紧不慢着开口继续说到：
　　“原是我多想了，如今广陵献印归降，天下再无广陵王，她腹中孩子是谁的倒真是不重要了。只等这孩子十月怀胎一朝落地，为娘的便可以安心离去，反正华胥多的是这样的孤儿，届时里八华自会抚育这孩子，让他长大后能亲自去找找那位害死自己母亲的人。”
　　话到此处，陈宫抬手打断了曹丕的话，浅弯眉目微笑着望向傅融一字一句说到：
　　“丕儿说笑罢了，阿懿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话到此处我倒是想起一事来。你这一路自许都而来，免不得要路过广陵，我听说广陵王殿下主动归降，已被斩首示众，此话……可当真？”
　　“斩首……怎么会……可是殿下……”
　　陈宫话音未落，一旁蜷缩着的小昭便已听出了其中的玄机，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你呆愣片刻后骤然颤抖着支撑起了身子，抬眼间凄然着神色望向了傅融。
　　“谁……是谁……是谁代我死了！是谁！”
　　见你憔悴面容之上一双眼眸已然湿润通红，傅融于心不忍间避开了你的目光，缄默良久后方才哽咽着语气轻声说到：
　　“是……是小蝉……那时候广陵情势危急，郭嘉突然造访出了这么个主意，陈登劝了她很久，可……可她还是……”
　　话到此处，你只觉一阵目眩神晕，风雪凛冽，泪水干涸于你的眉目当中，恍惚间你不停摇着头口中呢喃自语，拉扯着身旁侍卫的衣甲颤抖着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阿蝉她……不可能……”
　　摇晃着身躯，你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傅融身前，闪烁眉眼间恍然笑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呢？傅融……傅融你怎么能这样骗我……这是骗我的对吗？”
　　在这巨大苦痛的压迫之下，你本就憔悴的面容愈发苍白起来，见傅融迟迟不肯抬眼望你，你崩溃般骤然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眼前人的双肩，声嘶力竭着再次问到：
　　“你说话啊……你看着我说话啊！告诉我！阿蝉她到底怎么了！广陵又怎么了！咳咳……”
　　话音未落，你只觉胸口一阵绞痛，还不等周遭众人反应过来，你已然咳嗽着吐出了一口黑血。
　　“你怎么了！别闭眼！不能睡……不能睡过去……睁开眼睁开眼！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啊……”
　　耳鸣伴随着疼痛朝你席卷而来，迷离之际傅融接住了你那绵软的身子，意识混沌间你的耳边传来了他那若有若无的声响，你奋力想要开口回应他的呼唤，可口中那粘稠的血液却让你发不出一丝半点的声音。
　　“醒醒……你醒过来好不好……我带你走，我们……我们回广陵，回我们的宅院去……你不要睡……不要……”
　　意识昏沉间，你只觉身躯愈发轻微，而头脑却越来越重，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扭曲，唯有寒风与飘雪能让你恍惚清醒片刻。
　　略微稳住心神，曹丕长吁一气间蹲下了身，眼看着傅融麻木着神色牢牢将你抱在怀中，曹丕不禁冷声一笑，低沉着语气对你说到：
　　“这是巫毒，无药可解，毒发而不死，却会让人煎熬于五脏俱裂之痛。广陵王，你的那个替死鬼可比你幸运多了，免于这生不如死之毒，走了个痛痛快快，那便是她的命。”
　　似乎是听懂了曹丕的话，你强撑精神睁开了双眼，口中哽咽着残血嘶哑着说到：
　　“滚……你们……都……咳咳”
　　见你终于苏醒过来，傅融急促着动作撕下了衣衫上的布条，温和着替你擦去口中残余的血液。
　　“不要听……你不要听……放心……我会带你走的……我一定会……”
　　“阿懿。”
　　耳畔骤然传来陈宫低沉的呼唤，可傅融却充耳不闻般只紧紧抱着你。
　　“阿懿，已经过了十年，你还要坚持那个答案吗？”
　　见傅融依旧神色麻木一言不发，曹丕冷笑一声，狠厉着眉目举剑抵在了你的小腹之上，面色阴沉间一字一句威胁到：
　　“师兄，先生与你问话，为何不答？这寒铁是不长眼睛的，我只怕师兄再这么耗下去，会有人一尸两命的。”
　　“哼……”
　　听完曹丕的话，傅融哀戚着神色笑了笑，低眉间望向你脸上未愈的疤痕，心疼般柔和着手指抚摸着你的面颊，沉默良久方才开口缓缓说到：
　　“你们明知我心中那个答案，又何苦再问……今日，我是一定要带她走的，至于你们开出的代价……我，不在乎。”
　　傅融的话一字一句都被你听了进去，你想要开口阻拦，却不想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阿懿，值得吗？她如今已不是广陵王，更不是什么绣衣校尉，于这乱世当中，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筹码，只算得上是一枚废棋而已。”
　　陈宫的话并未动摇傅融的心意，觉察到怀中的你微微的颤抖，傅融只默然着将你环抱得更紧了些。
　　“里八华行事向来果决，我心意如此，先生不必多言。”
　　听完傅融的话，曹丕轻蔑一笑间收回了手中的利剑，而陈宫却悄然阴沉了面色，沉默片刻后长吁一气，抬眼望着漫天飘雪开口说到：
　　“回到华胥，接替空缺的「诡梦」，成为下任里八华家主身边最忠诚的那名死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