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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 非正文时间 ...

  •   这是一间教室。

      虽然上的不是历史课,但我们姑且简要说一下公元2789年至2793年的历史吧。

      毕竟,这和这篇故事发生的背景有关。

      长话短说,2789年至2794年被后世称为王庭革命。这一期间统治远东整个地区的王朝及其中央集权的君主制度在三年间土崩瓦解,划下辖区分裂为东西二国。整个国家体系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秩序,社会处在完全的混乱中。

      如果再简短一点,也可以缩略为。

      “官方权威的失信,经济体系崩溃,市场流通陷入恶性竞争,民众生活水深火热,步履维艰。”

      对于一些学习经历丰富的读者[注:B.C.3000年后的]而言,这行文字或许与一些讲义上给出的参考有些相似。

      哈,后世往往会通过将文字简化再简化,来概括人类社会和历史的发展状况。毕竟人类的历史是那么漫长,所发生有趣的故事,无趣的故事多如满天繁星。
      2789年到2794年这一小截时光放在浩浩荡荡的时间长河里,与任一时刻,任一分秒都没有区别。

      虽然对于在当时生活的人而言,这远远不是两三句就能说清的事情。

      当然,你知道的。
      我亲爱的、智慧的读者。
      这并非说明他们的才华或组织语言的能力远超那些俯首耕耘历史或文学领域数十年的专家。

      就像这群坐着的人,甚至还未到识字的年纪呢。

      但这年月给他们的人生早早地开了个坏头,使他们在往后所有的日子里都不能像感受此时此刻如感受彼时彼刻一样具有天才诗人一般的敏感和创造力。
      与此代价相对的,即便他们无意通过编排来渲染这一时期所发生的事件,他们的语言也远比任何一位后世的诗人或作家更具感染力和说服力。
      那些在人类历史中或糟糕或崇高的时刻在他们的表达中是如此的完整和生动。

      譬如,对于这间教室里所有坐着的人而言。
      2789年至2794年或许可以被形容为在搬着指头数过的年头里,饱受战争和天灾摧残的土地上,只有一两只星星点缀的夜晚;也或许可以被形容为恒久控温至900摄氏度的泥彻火炉和由万千泪水和血肉供奉而绿意长存的田野。
      2789年至2794年是他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挥之不去、忘之不却的梦魇;是留下反复结痂又反复裂开的伤口;是恰如其分的悔恨,恨不能生,爱不能死,刚好让人回忆一生,细细咀嚼。

      …

      咳咳,好像扯远了。

      那么,回到故事的开头。
      --------------------
      B.A.279X年XX月XX 日AM.0X:XX
      东国战后重建二区的残存教学楼建筑内部

      有人说。
      “人和人是不同的。”

      多少人会说这句话?
      或出于自傲,或出于怨愤,但总归不过老调重弹。
      并不稀奇,反倒令人牙酸。

      但发言者面对的人却仍为此感到惊讶。

      “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人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个微笑。

      “人和人是不同的,这是就连小孩子也知道的事情。”
      “老师你有什么好否认的?”
      最开始的声音依然十分冷静地叙述。

      十分冷静地叙述完......
      “我们所有坐在这间教室里的人,无论美丑,性格,智力如何,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这样一句话。

      这样一句话。
      武断、轻率、极为大胆。
      通常情况下是会得到这样的评价的。

      但说话的人好像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似的。
      像个大人一样端坐着。
      小小脸庞写满了沉静,并没有更多言语,只是通过眼睛继续述说着。

      那不是一双符合年纪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一毫沉浸在糖罐中的甜分,也没有像生性追逐太阳的葵花般活力;那眼里全是死水,只有沉塘的鹤,缺翼的蝉,埋葬着从树上掉下就再也回不去的鸟儿。
      思想的重量在他的脸上烙下一条又一条深深的沟壑。
      让见过的人一眼便知晓,他说的便是他奉行的真理。

      他落下的声音连续反射,形成多重回响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悠扬地振荡,像湖边被风压倒的芦苇,也像教堂唱诗班里的管风琴。
      潦草、庄重。
      两重意义上的。

      悬挂在墙壁上歪掉的的旧时钟“滴答——滴答——”地迫使指针旋转。
      仿佛附和着什么,又好似无形地催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被称为老师的人僵住不动。
      他本该履行为人师长的天职的,他那蜜做的舌头也曾说服过他过去的对手,以往的学生,让白马非马,辩日升日落。

      说吧,告诉他眼前年轻幼稚的学生“老师不会出错”;说吧,抚育这祖国未来的花朵“积极向上地成长。”。
      千言万语正亟待着破口而出,但他喉咙里仿佛有千斤重的沙石久悬不落。
      那些光明的、花团锦簇般被织就的、曾重复过成千上万遍的话语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这间满是灰尘,没有书本的教室里。
      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

      “人和人当然是一样的。”
      他本来是应当这样说的。

      指天誓日,毫不违心。

      但听不见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喊着他的名字,突兀地仿佛某种降下的神谕,无可摘指,无法不从。

      “阿扎尔[Hazard],睁开你的眼。”
      “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现实。”
      “看看这人间,这正是你来此的意义。”

      这群孩子的亲属,是那些在火炉旁汗流浃背,赤裸着身体的匠人,他们所制作的陶盘以手工艺品的名义被高价售出,一套整齐地摆在他收藏的橱柜里;这群孩子的亲属,是那些穿行在无光的田野间劳作的行人,以100%纯天然茉莉花的名义制作的香油以液态黄金的价格熏染着他所行之地的空气;那些精美的刺绣,那些具有创意的装饰品……
      地上的天国,流淌着奶与蜜,铺遍黄金之地收割着在荒野中朝圣的苦行者的时间、精力和生命,使他们一无所有,而代价仅是微薄的钱币。

      “人和人是相同的吗?”
      如若不然,他的喉头为何如同被紧锁着,发不出声音。

      听不见的声音变得更大。
      “阿扎尔,一个胆小鬼,躺在好命的家世搭建的温床上。你的双眼看不见太阳照耀以外的世界,在那高高束起的旗帜下,便天真地以为人与人是相同的。”

      “阿扎尔…………”
      “阿扎尔……”

      那声音不停地呼唤他名字,那些话语就好像一双双无形的手,带着无上意志,尽全力要将他拉下去,拉到沼泽里,亦或世界最低的低谷里头,使他不能再抬头。
      使他甚至开始有些憎恨自己。

      那最开始的声音又说话了。
      他说,“老师,你是个好人。”
      很短的一句话,如轻雀悄悄。

      但在沼泽里挣扎的阿扎尔因此又短暂地、重新地回到了人间,开始喘息起来。

      “我……,不是好人。”
      好像一瞬间如负重释,阿扎尔下意识地如此回答。

      一锅东拼西凑的胡辣汤在他心里沸腾着冒泡泡。
      他的内心现在是自责、愧疚、难过、怜悯、愤怒抑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自己也不清楚。

      “以我既有的生活经验来看,我很难承认人与人之间是相同的。毕竟,我生活在一个左邻右舍昨天还能跟人亲热地打招呼,今天可能就变成几斤重的灰尘被装在小匣子里;而地区的移民统治者和他的下属每天都能快快乐乐地准备宴会,喝下午茶的世界。”
      “虽然,也有无聊的大人总是试图否认这一点,但这本来都无所谓。”
      因为年纪很小,声带还没发育完全的缘故,一下子说了这么一大长串话,虽然还未说完,只能停下来。
      “咳——咳——”
      那声音的主人开始不断地咳嗽。

      阿扎尔忽地意识到,这孩子刚刚是在安慰他。
      也许是长久的沉默让他以为自己觉得难堪。
      所以,他才不得不开口解释这么一大段话。

      自己真是一个无用的大人啊……
      阿扎尔此刻只能产生这样的感慨。
      但是。

      “谢谢。”
      这声感谢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尽管大人面对孩子,成年人面对未成年总有一些额外的无法割舍的体面和自诩更多的智慧。
      可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如果能得到原谅是应该怀有感恩的心的。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

      “本来就没什么。”
      “人与人是一样的也好,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也好,这两种观点其实对我,对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影响,因为我们所过着的生活,我们所经历过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已经不会有改变了。”
      “但我从你的眼睛里,可以看见。一样的人和人。”
      “我,我们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不同。”
      “我很……”
      声音的主人好像有些苦恼。

      “喜欢你眼睛里的世界。”
      但他最后如此总结道。

      喜欢

      你

      眼睛里的世界

      [“砰——”,好像有烟花一下子在天空绽开了。]

      该怎么形容呢?
      银河系外有一颗孤独的行星突然受到引力;大海中央的哨塔忽然看见远航船只燃起的灯火;一颗少有人理解的心,从失血苍白变成轻盈的样子,开始跳动。
      是这样的感觉。

      如若新生

      以往并非无人赞美他,那些人歌颂阿扎尔优美的外表,好听的嗓音,高贵的家世,出众的文采……称颂一切在俗世中被追捧的东西,除了阿扎尔的心。
      那颗向往people are equal的水晶。

      当他们谈论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只会说,Dear Hart,你是昏了头吧?那些或愚笨或丑陋的贱民怎么会和我们是同一种人呢?他们读不懂十四行诗,没有经历过克林索尔的夏天,没去抱过北极的雪,他们甚至会为一毫厘金币而豁出性命。难道你会和他们一样吗?
      他们只会说,Michael,你会和一个听不懂你话的人解释千万遍,但你如何叫一群不理解你的人理解你呢?我们都是为你好。
      他们只会说,your highness ,您是高贵的蓝血,是天命意志于人间垂青的化身,是神灵的宠儿,那些血与污只会教您不愉快,那些裹着泥巴讨生活的贫民只会脏了您的眼。
      他们看见阿扎尔就像看见由能工巧匠以黄金宝石塑成的雕像,无端忽略其中肆意横生的血肉,

      阿扎尔的灵魂飘在一边,听见自己的喉咙紧巴巴地不受控制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 your name ? ”

      “Please,tell me.”

      很多年后,阿扎尔还能记得那道声音。
      如同穿过天际的白鸟,不顾一切地,降临在他身边。
      是命中注定。

      “huo-wuyi……”

      “我很高兴,我很高兴,非常地,非常地。 “
      阿扎尔此刻的欢欣远超以往任何一个时刻。
      他脑海中对于那个人人相同的世界终于有了初步的描绘。

      他想,那里一定有一双和眼前同样澄澈的眼睛等待着他。

      ……

      “With me.”

      --------------------
      29世纪初,战后繁荣推进了东西国生物、技术和经济的发展,但失业和低迷的经济仍然以非正态分布的形式存在于这片大地。金字塔形态的社会结构弥漫着悲观,忧郁的情绪色彩。各种各样的宗教以承受苦难,获得救赎为教义于世间宣扬。跳楼,沉海,割腕各种自杀行为比比皆是。
      或许是事态发展触底后产生反弹,或许是人类历史总以螺旋式上升。一批批呼唤人权,旨在尊重生命的文艺作品大量涌现,学界也开始进行彻头彻尾地反思,并开始流行诸如日常生活的革命,对资本所塑造景观的反抗,反战主义的学术命题等等。
      其中名为SI的团体,通过帮助学生团体组织活动进行初步的无产阶级革命斗争,这个团体首领化名为Zara[注:取黎明之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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