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 73 章 ...
-
楚临一巴掌将我打在地上,然后命令两个侍卫将我拖走。
我在半睡半醒之间继续赶路,在这个阴暗的甬道中逃离。因为疲累,每个人的脚步都逐渐放缓。
当我闻到一阵淡淡的梨花香,便明白这条路通往何方,等我们推开一扇墨黑色的门,看到接近黎明的天光已经模糊亮起。
州伯山尚书令宣齐琏早已候在梨树下,给皇上请安,“未能及时救驾,还请皇上原谅。”
我听过此人的名字,却无缘一见,正是他,在上一轮权力交替的过程中,率领颜公公等一众朝臣,在屏山寺救下了贺楚临,并且将男官们联盟的势力逐一击破,镇守了太平。但是皇上从未在后宫召见过此人,这是出于楚临的谨慎。
楚临走在太后身后出来,坐在廊下喘气,指着宣齐琏说,“我早就让你来守护京城,你日日说从长计议,现在好了,现在朕的皇宫都丢了!”
宣齐琏自信地说,“不用着急,我先带了五千精兵前来支援。”
还没等他说完,楚临生气地说,“这么点人来干嘛?分饭吃吗?”然后脱下长靴,朝他扔去。
宣齐琏说,“还有十万御林军,两个时辰内也会抵达屏山,守护梨香院。”
“但愿你这一招调虎离山能够成功!”
宣齐琏说,“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将皇宫空出来,让得意的窃国者大摇大摆地闯入,我们再从外围攻入,再将叛臣们一举拿下!”
楚临说,“但愿你是忠心的。”
这个漫长的黎明,信鸽般的侍卫陆续进来回禀京城的动向。而楚临和宣齐琏在厅堂的纸上,反复推演着叛军的动态和预谋的方向。他们用笔在争辩彼此的观点。
太后跟着嬷嬷去睡了,她似乎比往常更加平静。而我和其他妃嫔站在厅外,不敢去睡,也不敢打扰楚临和宣齐琏的筹谋。
天光已经大亮,众人一夜无眠,诚如宣齐琏说的,十万御林军已经守在梨香院和屏山周围,固若金汤。
当日夜里,楚临就将雯良人赐给了正值壮年的宣齐琏,他也并未客气,将女人带进了后院的卧房中。而楚临却和子衿悠哉地喝着茶。
子衿问,“皇上是否要休息下。”
楚临瞪向她说,“我不睡,我再睡,醒来只怕已经被人虏获,上刑场了!”
子衿温柔地走到楚临身后,替他捏起肩膀,舒缓神经,“皇上这样可轻松些?”
楚临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有没有听见雯良人的笑声?”
子衿说,“我没听到。”
楚临说,“我听到了,她此刻正躺在宣齐琏的怀中,说着我软弱的秘密,还大肆夸赞尚书令的英雄气概,可能还偷偷劝他,来窃取我的权力。”
子衿说,“皇上别担心,不过是个女人,就是你身边的奴才,赐了就当她死了。”
楚临歪着头看向她问,“你呢?你是奴才还是?”
子衿说,“我是皇上的枕边人,梦里的牵挂。”
楚临像是多少日子没有睡觉,双眼疲累而亢奋,他夜夜睡在子衿房中,总是闹出各种动静,而院子周围总是传来迥异的动静,像是一只飞鸟突然的鸣叫。
所有浅睡的人都冲到院子中,子衿睡眼惺忪地问,“吓死我了,我以为叛军攻进来了。”
看到楚临站在廊下,她跑过去贴在他的胸口,撒娇说,“皇上,我怕。”
“你怕什么?”楚临胸有成竹地说,“我不会输的,我卑微的身份注定我这辈子只能赢。”
子衿说,“不知是否有消息,那些北方的叛军是否已经攻破了皇宫?”
楚临说,“我不在皇宫,他们即便占领了合川宫,依旧无用。”
他突然看向我,上前掐住我的脖子说,“我讨厌你这张脸,太过迷人,而我却不能拥有,甚至在你面前,竟然有些自卑。你到底是谁?我总觉得你的眉毛鼻子太过威胁。”
子衿在一旁劝说,“皇上别生气,阮良人不过是位贱人,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可是楚临不依不饶,掐着我推进屋子,从里面反锁。他伸出右手,用指甲捏起我的眉毛,用力撕下一小片,疼得我尖叫出来,“皇上息怒。”
我感觉被硬生生撕下一小片皮肤,留下鲜血划在脸上。楚临端详着说,“这样你总算难看了一点。在你从房骑郡来之前,你到底从何而来?”
我不可能告知他全部的真相,只能编造个相似的故事,“我和母亲从西边的寒国而来,母亲本来是位公主,只因外祖父的离奇死去,失去了皇室的呵护和宠爱,为了逃离她皇弟的追杀,她带着我一路逃到房骑郡,被有钱的商人看中样貌,留在府上,她也有了新的名字,唐夫人。”
“原来如此。”楚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我有种感觉,这个故事半真半假。但我对寒国并不熟悉,只见过他们送来贡品的使臣。不过四年前,本来他们要送来个公主嫁给我,被父亲拒绝了。他说,我配不上寒国美丽的公主。这个人,不会是你吧?”
我说,“我不知道这件事,我有众多皇兄妹,而且我并非公主,只是公主的女儿。”
楚临说,“对哦,你并非公主。但你身上高贵的气息,是贫穷不能掩盖的气质。这让你有若即若离的迷人气息。”
他松开双手,端详着我,然后转头离去。
子衿在外面瞥了一眼,挽着楚临去别处了。
我却不敢睡觉,躺在床上计算时辰。
不知算到哪个时辰,隐约的梦中突然踩塌,慌乱中醒来,我站起来,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冲进屋子。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楚临举着一把剑,向我走来,我害怕死亡,“皇上,求求你了,我还不想死。”
“你若是死了,我将你的尸体送出去,昭告天下,说是被叛党杀死的美丽女人,因为忠贞的爱情,挡在了我的面前,成就一道真情佳人的传说。”
“谁会相信?”我说,“皇上,你别做白日梦了!”
他依然沉浸在幻想中,“不如我现在就将你封为阮美人,这样,就有了贺楚临和阮美人的千古佳话。”
他举着剑,冲着我就是一顿乱砍,我拼命躲闪,还是被削去了一截头发,吓得几乎尿出来。
我将身边能抓到的东西都扔过去,书籍,瓷杯,铜镜,屋里摔碎一片,可他渐渐将我逼到墙角。
直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冲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皇上,你不要生他的气,我才是美人,你不如晋封我可好?”
楚临转头看向她,一下明白她的用意,生气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沆瀣一气,都在背地里偷偷联盟,指望着我死了,你们好去投靠新的权力风向!”
温柔地子衿亲亲贴上去,我突然为她果断地解围而感动,我知道,她并非为了我,而是为了颜禾卿。她说,“我的生死和皇上的命运紧紧拴在一起,所以此刻才劝皇上冷静。”
这话让楚临安静下来,似乎被劝动。
突然楚临推开子衿,用力将手中的剑劈过去,一剑刺破子衿的肩膀,没等她尖叫完,直接一剑刺穿她的胸膛,然后松开手,后退两步说,“我知道你们早晚要杀了我,好作为你们投靠楚洛王的暝国的投名状。不光是你们这些心思歹毒的女人,还有此刻守护我的御林军,随时可能反叛于我,将我的头颅砍下来,去交换权力。”
子衿握紧胸前的剑,用力拔出来,溅起一片鲜血,她举着剑,以手中坚定而微弱的力气,想要向子衿劈去,可是她已是将死之人,哪里还有力气杀了这个狡猾的男人?
楚临推门离去,从外面锁上,说道,“要不你们自相残杀,我看看谁能活下来。”
子衿靠着墙,慢慢滑下来,我冲上前,用衣服堵住那涓涓流血的伤口。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来救我的,不应该,真的不值得。”
她微微一笑,洒脱地说,“对你,是不值得,但是如果颜禾卿知道,就一定希望我这么做。千乘,人生可真奇妙呀,前几年,我们还以姐弟之称,在京城卖着猪头肉,那些日子虽然短暂,但是真诚而幸福。不像待在皇宫之中,浮躁而惶恐,面对每个人的假面,都要预备不同的话术。”
我紧握她的手,眼泪滴在她手臂上,扶起她,然后用力摇着紧闭的门,大喊,“太后,太后!我愿意为了你,杀了楚临,求求您现在救了我们,我一定誓死效忠!”
我知道院中的人,只当我和子衿是两个疯子。
子衿拉着我的手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是你日后遇到颜禾卿,要告诉他,我是为了他死的。我不求别的,只求每年过年的时候,能在我的坟墓前为我点上一支红烛,你知道我的眼睛不好,夜里看不太清,所以喜欢蜡烛,特别是红烛。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家人的团聚,所以逢年过节更显寂寞,如今要死了,还没能有个家。真是遗憾终生。”
说着她好像是累了,我抱着她,想要用力温暖她,她说,“没想到最后,我还要和一个男人去争另一个男人。我多向往简单的生活,就一间猪头肉店,可是你们想要的远不止这些,我也没办法。”
她渐渐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