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狐尾句号

3、第三章 那天之

　　那天之后我在寝殿修养，一下子没了任何人打扰。淡哥奇怪的表现让我一下子摸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路数，我想从侍女口中问出原主的身世，但是她们好像被命令过，一个字也不给透露。
　　不能问出东西，我就自己调查。我发现原主虽然看似是个不受宠的良娣，但没人克扣我的待遇。出了她的祈愿台，外面的仆人会对我嗤之以鼻，可没人真的对我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背后应该是有淡哥从中斡旋，可是为什么他表面上却对她好像毫无情义的样子，中间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算了，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只能准备见招拆招了。
　　晚上准备起身梳洗就寝时，我的簪子掉在了地上。低头去捡却发现床下有个盒子，将盒子打开是一张纸，纸上不过几个字。
　　“平安想回家了”
　　平安，是原主的名字吗？
　　我这才意识到，身边人一直唤我良娣，我根本不知道这具身体到底叫什么名字。
　　沐浴中，我注视着替我擦拭的两个侍女，她们两个一个叫茯苓，一个叫海棠，原主宫里只有她们两个侍从。
　　但是能感觉到，她们都是真心待原主好。
　　茯苓性格活泼，平日与我说说笑笑解了不少乏味，是个天真烂漫的好姑娘。
　　海棠沉默冷静，一般只是做事，可她手脚麻利能看出来是个有能力的。虽然她话不多，可她眼中的关切做不了假。
　　她们两个，应该是太子精心挑选的。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发问：“我是真的一点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你们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她们两个在我背后对视一眼，没人回应。良久，还是海棠先开口
　　“良娣名讳，奴婢不敢直呼”
　　我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长叹：“难道你们忍心我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糊涂过一辈子吗？”
　　茯苓面露不忍轻轻回答
　　“平安，良娣的名字是平安。”
　　果然，那是原主写的。
　　趁热打铁，我再次追问
　　“你们能告诉我，我家住何处，以前到底如何吗？”
　　这下她们陷入沉默，不再回答我的问题。
　　这太子到底是有多对不起原主啊，一点过去的事情都不让说。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知道答案必须得在太子身上找。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答案？我现在在找的不就是事件的真相吗？是不是只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能回家了？瞬间我充满了干劲。
　　可是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见到淡哥了，这么蠢的太子一天都在忙什么。
　　终于在几天后，我又见到了太子，他来我宫中用晚膳。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饭，整场饭死一般寂静，除了碗筷碰撞声。
　　用完膳后，他也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矜贵地擦着嘴，这让我一下子也不知如何开口问原主的身世。
　　幸好他先开了口
　　“过几日父皇要举办围猎，宫中女眷皆可参与。但是你身体抱恙，记忆也出现损伤，我想着向父皇禀明，准你在祈愿台修养。”
　　你都不让我去了，还要通知我一声有这个事。你是这个，我在心里向他竖起中指。
　　我端起最温顺的笑容说：“太子殿下既然已经替妾身做了决定，妾身当然无话可说。”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我说：“你想去？”
　　我低下头回话：“殿下觉得妾身不想去，妾身便不想。”
　　他轻笑了一声道：“我搞不清楚你是真失忆还是装的。罢了，想去就去吧。到时候注意身子。”
　　说完他起身吩咐：“去承恩殿”。
　　那是太子妃的住所，幸亏他不留宿，否则我可不想和他一起过夜。
　　虽然没问出东西，但是我这段日子一直憋在东宫，且没有手机太过难熬。这下终于可以出去玩，我今晚还是睡了个好觉。

　　去围猎场的路上，海棠一直给我嘱咐各种规矩听得我昏昏欲睡。
　　当我打了第三十个哈欠的时候，海棠有些着急地说：“良娣莫不要把奴婢的话不当回事，待会就要见陛下了，您若是不合规矩定会惹陛下不快的！”
　　茯苓听了忙打马虎眼
　　“良娣聪慧，必是记住了。对吧，良娣？”
　　我看着海棠气鼓鼓地样子笑出声
　　“记住了记住了，你从七天前便教我，我哪怕是个傻的也有印象了”。
　　她听了这话才不再言语。
　　刚到地方，我便见到了偷姐。算算日子，已经一月有余没见过她了，说起来还有点想念她这张美丽的脸蛋。
　　我向她行了一礼，她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婢女先开始狗叫。
　　“你这个小偷还有脸来？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为了躲避责罚讨太子同情装失忆，我要是良娣您啊，一辈子都羞愧地不会出门的。”
　　我定睛一看，是第一天叫我去书房的丫头。毕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其实不太想和她计较。正准备无视走开，就听到偷姐斥责她。
　　“围猎场乃皇家重地，不要失了分寸。”
　　话毕斜睨了我一眼就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那是一个高贵端庄、步步生莲。
　　有意思，和那天的泼妇样完全不同，今天倒像是一个太子妃应有的气度。
　　进了围猎场，我终于见到了这个世界最尊贵的男人。
　　他大概四五十岁，一身金龙袍尽显皇家威严。虽脸上噙着笑，可还是会有威压之感让人喘不上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刚刚有意无意在打量我。
　　围猎前，他照常在台上训话。末了，他突然盯着我说：“朕听闻太子家的良娣失忆了，可有此事？”
　　我立马跪下回答：“回皇上的话，奴婢记忆确有遗失。”
　　沉默
　　他没有说话，周围也没人敢说话。我虽然低着头，可能感受到有一束目光在盯着我。不一会，我的手心全是汗水。
　　终于他开始说话
　　“忘记该忘的，是福气。不过她虽忘了，太子可不能把人家的救命之恩也忘了。”
　　太子立马跪下答话
　　“儿臣身为太子，自然不敢忘恩。因这救命之恩，儿臣娶她入东宫，成良娣，这一生也不敢忘。”
　　他又对着太子妃说：“缃儿，你的意思呢？”
　　太子妃也立马表态
　　“太子表哥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缃儿的救命恩人，缃儿会照顾好良娣妹妹。同时身为太子妃，也会教导妹妹的礼仪，让她不至于失了皇家体面。”
　　皇帝笑意深了几分说道：“有缃儿是太子的福气”。
　　就在此时，角落里传来嗤笑。
　　“良娣失了忆，出这么大的事，太子也好意思说不敢忘恩？而且我听说前几个月良娣还失足落水，不知这东宫就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
　　我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看见角落走出一人，他身着劲装，腰上还挂着白玉珏，恐怕身份不低。
　　座上的人情绪不明
　　“可有此事…
　　太子，此等家务事你就处理得不如老三，平日还是要多向你的兄弟们学习。
　　好了，不说这么多没用的东西。把你们这群年轻人拘在这里听朕这个老头子说话也没甚意思。朕今日乏了，且散了吧。”
　　众人散去，我也躲到了没人的角落。
　　太吓人了，刚刚的信息量太大我还没消化完。我以为这是本狗血古言，现在发觉好像没那么简单，皇帝深不可测，太子身边也有竞争者觊觎，他们一群人刚刚全部在打哑迷，根本听不懂其中的深意。
　　该怎么办？我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该怎么办？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猎场内。
　　“嗖”一道风声从我耳边划过，下一瞬我瞥见一只兔子被钉在地上。
　　一股莫大的无力感笼罩住我。
　　它只是只兔子，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像寻常一样走在路上，就能被一箭射死。
　　它无依无靠，像我们。
　　原主是个父母双亡的乡下丫头，无权无势，只靠这救命之恩在吃人的东宫能活多久？
　　而我…
　　我会死吗？就像这只兔子，他们杀死我恐怕比杀这只兔子还要简单。活了二十五年，穿越的第一个月，我感受到死亡竟是如此近的直视我。
　　地下的兔子还在挣扎，它没有死。
　　我蹲下观察，发现那一箭把它的腿射穿钉在地上，但没有射中要害，能活，一定能活。
　　我小心把箭从地下拔出，将兔子抱在怀中，我们都能活。
　　“天真，东宫怎么尽养出你们这么天真的人”。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回头看向说话的人，他骑在马上逆着光看不清样貌。
　　我起身注视着他坐在马上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等到跟前看清来人相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个看一眼就绝不会忘的男人。
　　此时海棠刚好找到我，她看到对面立马拉着我跪下行礼
　　“奴婢拜见大皇子”
　　原来是大皇子定王，我也跟着行了一礼。
　　“免礼”
　　他跳下马，一边用手顺着马儿的背，一边玩味地调笑我们
　　“这兔子，活不成了。”
　　我对上他的眼，里面是满满的恶意。
　　我低下头固执地回答：“活得成的”
　　他轻笑一声反驳我
　　“哪怕活得成，这也是本王打下来的猎物。你想抢？”
　　我跪下来将兔子呈给他
　　“奴婢不敢，这是刚刚未能一击毙命的兔子，请王爷过目。”
　　他挑眉说道：“你这是在讽刺本王箭术不精？”
　　我又挂上最温顺不过的笑回答：“奴婢怎敢，王爷误会了。”
　　海棠立马俯下身子帮腔：“良娣前不久失了忆，礼仪方面定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定王殿下看在东宫的面子，免了良娣言行不当之罪。”
　　他抱着双臂，眼神来回在我们主仆俩身上扫着。
　　“呵，这下本王若与你们计较反倒失了气度，你这侍女真是不可小觑。”
　　他转身，一个翻身就重新骑于马上。
　　“兔子给你了”
　　我低头道谢
　　“你这只兔子也比我想象中有趣”
　　我抬头看到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不过我只无所谓地笑笑。
　　他纵马走了，我听到他说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兔子良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