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良人》妖陌花

2、傻子

　　“徐梓，你仗着娘家地位尊贵，仗着是朕的表妹，自己有病生不出孩子，竟然想要谋害皇嗣！那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打下来的时候还是一个成型的男胎，是朕的皇长子！”

　　徐梓猛地摇头：“皇上，臣妾没有。那孩子和臣妾没关系，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徐梓，这皇后，你不配做！”

　　徐梓感觉天旋地转。她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着其他女子都没有的尊贵，嫁人也是嫁给了当时的太子后来的皇后。她没想到她会被废后。

　　这皇宫里，就连地位最低的太监宫女都是踩高捧低的。虽然因为娘家地位尊贵，她即使被废后也供奉如常，但是没有未来，对深宫女子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冷宫的日子，太煎熬了。

　　她觉得每一天都很无趣。

　　她没有了任何兴趣，只是望着他的方向，期待着他能来接她离开。哪怕她成为不了皇后，哪怕只是他后宫一个普通的女人，她也认了。

　　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这八年之间，也没有实现。

　　她二十二岁那年，他的丈夫，也就是皇帝江序二十五岁，终于有了他的第一位公主。

　　她二十四岁那年，他有了皇长子。

　　她二十六岁和二十八岁那年，他又先后有了两位皇子。

　　没人记得冷宫里的前皇后了，因为她马上要立新皇后。这位新皇后，也就是现在的何贵妃，为他生育了三次，且生的都是皇子，地位无人可以替代。

　　据说已经六岁的皇长子聪慧异常，很快就会被立为太子。

　　人们都说新皇后是最温柔的女子，对后宫中其他女子都很好。人们说前皇后徐梓阻拦皇上雨露均沾，妄图独占皇上的宠爱，生不出孩子就不让别人生孩子。总之，他们把她说的一无是处。

　　但徐梓知道，她不是这样的——她确实有病无法生育，但从来没有对别人动手。前些年，一直是江序忌惮她娘家的势力才独宠她。后来她娘家势力不行了，他又找了理由废了她。

　　根本就不是真相，这是无妄之灾。

　　徐梓忽然就想开了——逃吧，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她选了一个她自认为最好的日子，做了一切该做的准备，甚至做好了为了逃离献出生命的准备，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离开了。

　　她睁开眼：“水……”

　　其他人早就离开了：没有人愿意陪着这个看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活过来的女人。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还没有走：那个被叫做“大壮”的傻子。

　　他一直趴在桌子上睡着，听见徐梓的声音，马上睁开眼，给她递了一杯水：“给，喝水吧！”

　　徐梓慢慢起身，从大壮手中接过杯子。

　　那杯子已经被磨掉了所有的颜色，滑溜得很。放在以前，这是连宫中地位最低的太监宫女都不用的杯子。但是现在，她没时间考虑这些了。

　　她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然后，水里面的沙砾让她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刀划过。她猛的咳嗽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

　　然后，她看向大壮：“公子，多谢你救了我。”

　　徐梓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虽然这里的环境让她感觉不适应，甚至感觉难受，但是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她一定是尊重的。

　　大壮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不是啥公子啊，我就是大壮，张大壮，你就叫我大壮就行。”

　　“好，大壮，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总不能看着人死在我面前。”因为被感谢，大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你干啥要在水里玩儿？”

　　徐梓记得刚才他家里人说他是傻子，看来真的挺傻的：看她这狼狈样子，也知道她不是在河里玩啊！

　　“我不是在水里玩，我是在逃跑。”徐梓回答。

　　“你干啥啦？”大壮问。

　　“家里人逼我嫁给一个坏人。”徐梓撒了个大谎。不过话音刚落，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很极端的想法：其实这个想法也不能算错啊！江序说好了要一辈子爱她护她的，也就五年就变了卦。怎么不算是个坏人呢？

　　大壮瞪大了眼睛：“啥？咋你家里人也那么坏呢！”

　　徐梓听出来了，大壮觉得自己家人也不对劲，看来他还不是完全的傻，只是单纯罢了。

　　她点点头：“是啊，他们就是很坏，我不想嫁，他们就逼我，我就大晚上跳河想逃跑。但是我迷路了，不知道到哪儿了，就只能沿着河走。还好你把我救起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呢。”

　　“我只是顺手啊！你运气好，那个位置正好在我捡柴的必经之路上。”大壮很是开心地笑了笑，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

　　徐梓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真心对待了，看着大壮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不算是彻底烂透了，起码有大壮这样的单纯的人。

　　她也放松了许多：“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但是我刚才迷迷糊糊中听到你们的对话了，我马上就走，去找别人帮忙，还是不麻烦你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你别管我后娘说的话。”大壮努力摆摆手，“我今天早上去背柴，结果发现了你，只能背你没去背柴，所以她才生气的啊！我现在去背柴，她就不用生气了，你放心，不影响我的！”

　　“这……还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壮声音变大，似乎是为了让徐梓听得更明白一些，“我现在就去！”

　　“你先别去。”徐梓叫住了他。

　　大壮停下脚步，转回身来，满脸疑惑：“咋啦，还有事儿？”

　　“你跟我说说你们家的情况吧，还有，这是哪儿。”

　　“好。”

　　大壮是不会隐瞒的，徐梓知道。

　　而徐梓虽然累的不轻，但是她的脑子在休息之后已经逐渐正常。在很短的时间内，她已经思考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出逃的时候随身带的小包裹估计是在水里扑腾的时候丢了，除了腰间的一块玉佩，她可以说是身无分文。而那玉佩是江序下聘礼的时候给她的信物，她不想用来换钱——倒不是她对江序还抱有期待，只是这玉佩关键时刻可以当免死金牌用，拿来换钱实在是太可惜。

　　而她现在的身份又不能被人知道。

　　她现在可以说是亡命天涯了。

　　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先依靠大壮。大壮很单纯，应该靠得住。

　　大壮说：“我们家有四个人，我，我爹，我后娘，还有我妹妹。我亲娘死的早，后来我爹就娶了我后娘，妹妹是后娘带过来的。”

　　大壮的表达很清楚，徐梓觉得他并不是傻子。只是她问，他就说，没有心眼，所以被别人看作是傻子罢了。

　　“你们家很穷？”

　　“很穷啊，就是很穷。但是我有力气，爹也有力气，我们能吃饱饭的！”

　　“那你后娘说要吃不起饭了是咋回事？”

　　“那都是她的错，不怪我和爹。”说到这个话题，大壮明显很气愤，“她说小红及笄什么的，把家里的粮食都卖了去给小红买衣服。她说小红好看，要送去选秀，肯定能当个娘娘，到时候我们就吃穿不愁了。”

　　徐梓没想到：合着这家人还指望着江序能看上那个小红？刚才她看了一眼那个小红，别说是选秀，就算是选宫女，她的长相都不算出彩的。只是在这个村里，她长的确实细腻一些罢了。

　　“她想让你净身出户？”

　　“你好聪明啊，你咋知道的！”大壮瞪大了眼睛，“她就是这么说的，但我爹咋能同意嘛，所以就一直没分！但是我爹说话也不咋管用，所以现在我们就天天吵架。”

　　徐梓皱了眉头：“你想分家吗？”

　　大壮忽然认真许多：“我早就不想和他们一起过了，但是我是个傻子，我咋自己过嘛！”

　　明明自己还前途未卜，但是看着大壮严肃认真说自己是傻子，徐梓忍不住笑出声：“谁跟你说你是傻子的？”

　　“大家都说我是傻子，我也觉得我是傻子。”大壮努力点点头，“只有傻子才会对每一个人都好。”

　　“你不是傻子。”徐梓反驳，“对每一个人都好的人不是傻子，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好人。”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大壮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张的老大：“我不是傻子，是好人？”

　　徐梓点头：“对啊！”

　　大壮反问：“那他们咋说我是傻子？”

　　“只有傻子才会觉得别人是傻子。那是他们傻，所以说你傻。你才不傻呢。”

　　大壮开心极了：“我是大好人啊，太好了！”

　　“所以，如果我是你，我要和他们分家。”徐梓给大壮出主意，“你能卖力气赚钱，肯定饿不死自己。反而是他们，把所有的钱都花到一个地方，选秀肯定选不上，那他们会越过越差的。”

　　“你咋知道选秀选不上？小红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了。”

　　“你觉得我好看还是小红好看？”

　　大壮这才认真打量起徐梓来：“你好看！”

　　“我的长相，在京城都是一般的，小红更是不行了。”

　　“哦，那他们肯定白花银子了！”大壮很开心，“好，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