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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你看着我, ...
1.
这天晚上顾明延睡的并不好。
凌寒所说的比赛并非指校运会,而是小提琴相关的赛事,巧的是类似的话她六年前也说过。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顾明延辗转反侧半晌,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做了半宿光怪陆离的梦,梦中太阳照得天地发白,背景因为过曝变成了残破的色块,空气闷热至极,密不透风裹住皮肤。
他发现自己视角矮了一大截,一低头,身上穿着小学六年级时的新校服,正是自己十二岁那年。
凌寒站在他身侧,同他一言不发一起往前走,半张脸陷在白光中,忽然她脚步一顿,脸颊微微朝向另一侧。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道路尽头出现另外两个模糊的人影,随着距离缩短越发清晰,模模糊糊露出了顾桓的五官,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擦肩而过后,又过一个转角,相向而行的另一条路上,同样有三个人影走来,还是顾桓和那个女人,只不过那个婴儿长大了点,手牵手站在两人中间。
2.
顾明延知道那是他的便宜弟弟。
顾桓和凌寒的离婚官司闹得惊天动地。
判决离婚后,两人相看两相厌,不约而同选择老死不相往来。
但他们本就是因为工作认识的——顾桓的公司需要法律上的咨询,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作为律师的凌寒——两人的工作内容有交集,社交范围有重合,即便分开了,也依旧能从各自的同事朋友、甲方乙方口中零零散散听到对方的消息。
就好像梦中的这条路,顾桓总能以各种角度、从各种方向出现,像道存在感鲜明的影子。
也因此,即便没有刻意去打听,顾明延也依旧或多或少知道了顾桓的近况。
他知道在判决离婚的三个月后,顾桓同那女人奉子成婚,并在次年诞下一子。
在不少人看来,出轨这件事有一就有二,也有些人用出轨的渣男还是会继续出轨,最后生活乱七八糟,工作也一团乱麻来安慰凌寒。
这确实符合多数人对一个反派人物恶有恶报的故事期待,但生活的吊诡之处就在于这是现实,而现实并非线性,没有逻辑,也不一定以他人的期许进行。
顾明延知道顾桓的第二段婚姻相当平稳,一直到现在都无波无澜,寻常到普通,像这世上的部分婚姻一样,若叠加上这段时间顾桓事业蒸蒸日上,换个角度,也可以看作是平和到美满。
3.
这样的生活状态免不了会被拿来和凌寒比较,这种比较多是无意的,仅仅是把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而已。
也有好事者会问出来,直言顾桓出轨的原因。
对此凌寒倒是坦然,骂的坦然——直言对方多管闲事,年纪一大把好奇心还和年轻人一样旺盛;答的也坦然,只说是性格不合。
只有顾明延知道这短短四个字背后到底隐藏着些什么。
那天凌寒和顾桓在客厅对峙的场景实在让他印象深刻。
那个女人躲在顾桓身后,凌寒冷冷的眼神冻住她,看了几秒,但实在看不出什么。
那是个太过普通的女人,清秀,算不上漂亮,身材中等,一声不吭,也没什么特点,不像是能让男人出轨的样子——当然,有时男人出轨也不一定是因为脸,但凌寒和顾桓最初互有好感,就是因为欣赏彼此锐意进取、干脆果断的性格。
愤怒,悲伤,疑惑,不解,荒谬,重重情绪交织在凌寒心口,最终化作一句“为什么”,顾桓便回答:“因为我们性格不合。”
之后发生的事为这四个字上了注脚。
庭前调节,两人间的一切矛盾、细节在调解员面前尽数摊开。
被问及二人情感破裂原因时,他们说话声维持在体面的分贝,语言却已针锋相对。
顾桓说凌寒性格强势,凌寒说顾桓咄咄逼人;顾桓问你就不能退一步吗,凌寒反驳为什么一定要她退。顾桓忍无可忍:“你是不是完全不接受自己有失败的可能。”凌寒一声冷笑,反唇相讥。
之后在法庭上,他们全力运用自己良好的记忆力以及强大的逻辑能力,只为从曾经的日常小事中找出能作证自己上述观点的论据,直至法槌落下,世界清静。
4.
时间能淡化痕迹,但也有无法抹去的东西。
有好几次,顾明延撞见凌寒在家办公,她助理来送文件,汇报时提到了顾明延的名字,只说是“顾总”,因为案件需要还提到了顾桓公司最近的业务情况,但也只是一笔带过,前后不过十多个字。
凌寒翻文件的手却停住了。
她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打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直至助理汇报完毕,才缓缓翻过下一页。
极偶尔的时候,凌寒带顾明延出去吃饭,遥遥看见顾桓一家三口,她沉默不语,视线长久的停驻其上。
自那之后,她工作越发努力,似乎和某种东西杠上了,较劲似得的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平静的外表下包裹着一团搏动的火焰,说一句呕心沥血也不为过。
因此,当顾桓公司规模日益扩大的同时,凌寒的事业同样蒸蒸日上,如果像游戏里那样有数值显示,二人大概是你来我往的“LV1 UP”“LV1 UP”“LV1 UP”……说一句分庭抗礼也不为过。
随着事业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尝试和凌寒交好。
成年人示起好来不着痕迹又润物无声,夸赞凌寒的业务能力是不会出错的方式,人上了一定年纪,小辈会成为话题的一部分,当那位便宜弟弟长大,自然而然被拉过来与顾明延对比。
四五岁的孩子,连上小学的年纪都没到,唯一可以说的,就是什么时候走路,什么时候说话,而顾明延走路说话的时间都算早的,这似乎成为了他聪明的又一项铁证,有人从这点延伸开去,说着个人的起跑线不同,以此来佐证他必定会有远超他人的光辉未来。
凌寒听类似的话时总是不动声色的样子,类似的巧言令色她实在听过太多,已不会当真,但很微妙的,顾明延看着那张疏离又冷淡的脸,觉得凌寒似乎比平常要高兴一点点。
回顾往昔,当他赢了比赛或取得好成绩时,凌寒和顾桓会显得高兴,当两人离婚后,凌寒或许是想证明既然拿走了抚养权,那么离了顾桓她依旧能把他教育好,这个高兴的阈值比之前高了一点。
而现在,凌寒的情绪波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大。
……
“小提琴好听,那么宝宝以后学小提琴好不好啊?”
小升初前夕,顾明延肺炎住院,一度烧到四十度,凌寒抛下工作匆匆赶来,顾明延睁开眼时,头上是微凉的手帕,右手吊着水。
凌寒半靠在墙上闭眼假寐,膝上放着的笔记本屏幕还亮着,察觉他苏醒,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关掉文档,然后探手取过那张帕子,放冷水里浸了浸,重新盖在顾明延头上。
然后凌寒起身检查药液的流速,病房门外,非常巧合的,顾桓抱他弟弟走过,应该是正好出院,那个女人放了一首欢快的小提琴曲逗大病初愈的小孩开心,于是便发生了上述对话。
凌寒没有很明显的反应,见水吊的差不多了,喊护士来拔针。
一周后顾明延病愈出院。
又过了三天,凌寒难得接他放学,开车将他带到了一家乐器店前。
5.
梦中,半张脸沐浴在白光中的凌寒牵着顾明延在一家店铺前站定。
周围顾桓一家定点刷新,无声来去。
店铺里,各类乐器琳琅满目,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安静的陈列在眼前。
凌寒双手搭上他的肩,站在她后面,瘦而高的身躯微微俯下。
顾明延觉得那双手很重,像两座山压在肩上,头顶投下深重的阴影,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阿延,学个乐器怎么样?”
白瘦的下巴微微侧向一边。
“学小提琴怎么样?”
那面透明玻璃碎了,顾明延看着陈列在台上的小提琴,听见自己说好。
6.
头顶日光大盛,白色几乎占据整片空间,连凌寒的全部身形都吞没了,高热蔓延而上,顾明延感觉自己手中沉甸甸的,脖颈微微发汗。
一个念头突兀的闯进脑海——
太阳有这么亮吗?
忽然,身后刷啦啦一下,有凉风拂过,吹起一阵鸡皮疙瘩。
顾明延恍惚一瞬,再回过神眼前黑压压一片,头顶照旧明亮,才发现亮到过曝的光源并非太阳,而是舞台的灯光,手上沉甸甸提着的是小提琴,刚刚幕布打开,露出坐满了的观众席。
他正在比赛的现场。
具体是哪场比赛?
他不记得了。
他参加过太多场了。
印象中他那位弟弟之后的确也学了小提琴,也确实在那上面有天赋,打算以后走艺考生路线。
有几次他们同一场地但是不同组别比赛——这种比赛顾桓这个大忙人是不会来的,只有那女人坐在观众席上,仰头观赛;偶尔几次顾桓来看,肃着脸对弟弟的表现分外不满,总认为他还能再练,倒是女人,不论小孩演奏成什么样,都不吝啬笑着给予夸奖,在顾明延看来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
但没关系,没关系。
无论是哪场比赛,都是他赢。
7.
顾明延在观众席上看见了凌寒的脸。
冷淡的神情,笔挺的坐着,像冷肃的石膏像。
顾明延缓缓提起琴弦,拉第一下的时候手轻颤一下,但很快把变了调的音拉了回来,他的心脏因为这个失误狂跳,他看见凌寒微微皱眉,五指不由收紧,音符在琴弦上跃动,如敲落的骤雨,忽然砸向观众席,砸出轰然一片掌声。
明灭的光影中,凌寒的神色显得柔软。
他越拉越快,正如他的心情越扬越高。
赢下比赛的那一刻,顾明延猛然从梦中惊醒。
8.
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
窗帘被风吹出一条缝隙,透出几缕阳光。
顾明延呼吸急促,半晌才撑床坐起,高速搏动的心脏逐渐放缓,直至此刻才恢复正常的心率,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眼神直愣愣的呆坐半晌,掀被下床。
今天的天空格外阴沉,天上云朵时有时无,看的人胆战心惊。
顾明延头脑昏昏沉沉,整个人像是泡进水中,从血管到大脑都有水没绞干净,满是睡眠不足的困倦。
他非常非常想倒回床上睡一觉,但是不行,运动会还没结束,他的比赛就在今天。
可当他到达操场,热身完毕,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打算比完上午的比赛中午午休好好补个觉时,却被告知比赛顺序临时有了变动。
“……篮球赛的器材坏了,”体育老师满含歉意的说,“要明天才能修好。这两天所有的比赛时段都要重排,我们商量了一下,把原定于周五上午的三千米和下午的一千米调换次序,上午比一千,下午比三千米和一千五百米。”
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将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一并包揽,导致调换次序后,诞生了真正意义上的魔鬼赛程。短暂停顿后,体育老师问有没有问题。
顾明延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感觉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还没跑喉咙就泛上了血腥味,他张了张嘴,非常想就地躺在塑胶跑道上,但梦中凌寒的脸一闪而过,又觉得自己大概可以。
“没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我就……”
“等一下!”
一旁的陆仁举起手。
顾明延以为他是突然要提前比赛还没做好准备,刚打算宽慰几句,就见陆仁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才意识到陆仁是要为他说话。
“老师,顾……”
在陆仁说全之前,顾明延先一步截住他的话,朝体育老师轻轻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陆仁不可置信的扭过头,体育老师离开后,半晌憋出一句:“你有病吧!”顿了顿,又道:“……你要是晕了,我搬不动你。”
“没事,不会晕的。”顾明延说。
陆仁不语,小脸板着,用一种费解的眼神、非常严肃的看着他。
当他开始跑一千五时,这眼神又变成了忧心忡忡。
9.
顾明延心底腾起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万众瞩目的场景他并不陌生。
他有丰富的、面对各类目光的经验,这些目光或赞赏、或期待,或者审视,掂量他和其他参赛人员的差异,但还从没有一种目光像这样,仿佛无关一切,仅仅归束于他自身。
顾明延的心跳因为这个想法微微加快。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他漫无边际的想着,加快脚步,在最后一百米时,连超三人,一举夺冠。
冲破终点的一刹那,他听见周围传来惊叹声,又过几秒,沈沐川清冷的声音自广播站响起,播报了一则相当富有竞技热情消息——
“……高三X班的顾明延同学在跑道上书写青春华章,以XX分XX秒的好成绩,打破校运会一千五百米记录……”
顾明延微喘着气跑到陆仁面前,双手撑着膝盖,抬起头看他,说:“我赢了。”
陆仁“昂”一声,拍了拍手,说:“厉害。”
顾明延不满他的反应,重复一遍:“我赢了。”
陆仁又拍了一下手,下一秒再度变得忧心忡忡,“那还要跑吗?”
“要跑的。”
陆仁叹了口气,“我真的抱不动你。”
“不会让你抱的,”顾明延舔了舔唇,说:“你看着我,我还能赢。”
10.
阳光被层云吞没,寒风卷着落叶,呼啦啦吹过。
顾明延重新走上跑道,随着发令枪响,再度迈开脚步。
参赛者像洒落在跑道上的米粒,一开始并驾齐驱,很快拉开差距。
三千米一共要跑七圈半,顾明延缀在队伍末端,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节奏,待跑到第三圈时,逐渐赶超到了队伍中部。
这时队伍已经拉得很长了,鉴于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来凑数的,跑不动的那是真跑不动,看似排在前几名,实则已经被套了一圈。
要说真正齐头并进的,其实只有三个人。
顾明延看了眼跑在自己前面的人高马大体育生和某个看起来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寸头酷哥,深吸一口气,一点点加快了速度。
11.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第四圈。
阴沉的天空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一阵闷雷过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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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推下一本要开的文: 《如何治疗一条“龙”的性冷淡》 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西幻,主要想研究半人马的丁丁长在前面还是后面、淡水人鱼和海水人鱼有什么区别这种怪东西(咦?),是作者看《迷宫饭》《天地创造设计部》和鬼谷藏龙上头后的产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