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超稳态社会利弊》不甘的微尘

11、第十一章 釜底游鱼

　　姬昊忐忑地返回军营，军士们往返穿梭，一切如常。
　　姬昊径直走向冯夷的营房拜见。营房大门口，冯夷的两名贴身侍卫拦住姬昊。
　　这两人平日与姬昊称兄道弟，以往每次见面都会闲聊几句，现在却一反常态，面无表情地对姬昊道：“姬参谋请回。冯殿下今日外出，不在房内。”
　　姬昊看着两人，将信将疑：信是因为两人言之凿凿，不像在开玩笑；疑是因为两人以及仇禄是冯夷的贴身侍卫，冯夷进出他们必然跟随左右，难道今日冯夷外出真没带他俩？
　　啪噔啪噔......身后一队士兵走来。
　　姬昊转过身看，心里一沉，是库大有带着七八名常先的亲兵走来。库大有是常先亲兵营游击，尚未成就仙位。
　　库大有指着姬昊对左右大声道：“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常先亲兵便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姬昊。
　　姬昊奋力挣扎，朝营房内大喊：“冯殿下，可在房内？下官有事禀告，冯殿下，请出来一见......”
　　门突然开了，出来的却是仇禄。
　　仇禄上前给了姬昊一巴掌，喝道：“放肆，殿下不在，你在此喧哗什么。”
　　仇禄侧身对库大有作揖道：“此人若有过错，冯殿下绝不会徇私包庇，任凭常大将军处置。”
　　姬昊的心沉到了谷底，仇禄既然在，冯夷肯定也在营房内，只是他选择避而不见。
　　库大有微微作揖还礼，满意地颔首对左右道：“常大将军外出未归，先将此獠关进木牢，待常大将军回来之后再行发落。”
　　穷山，寅时，夜雾弥漫，寒透骨髓。
　　人在寅时睡意最浓，此时没打瞌睡的哨兵极少。
　　四周一片寂静，姬昊虽早有困意，奈何寒雾浸体，根本无法入眠。
　　突然一道身影闪到眼前，姬昊定睛一看，原来是昌意。
　　昌意麻利地给姬昊开锁，而后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过哨卡，来到一个隐蔽的营栅豁口前。
　　这个豁口是两人昨天巡逻时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叫人修补，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冯殿下为什么不见我？”姬昊的声音透着不解和些许愤怒。
　　“小昊，看开点，现在是轩辕国皇室夺嫡之争的关键时候，冯夷暂时还得仰仗常先在国君面前替他说话，自然不敢得罪常先。”昌意的话里充满无奈。
　　姬昊心中苦楚，眼中蕴泪。
　　不过现在不是怨天尤人、自艾自怜的时候，姬昊深呼一口气，对昌意道：“你私放了我，一旦事发必受军法处置，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阿昊，我想过了。逃走？我们能去哪里？回姬家村种地吗？”昌意顿了顿，继续道：“我觉得这里就挺好，衣食无忧，跟在冯夷身边还能奔个前程。放心吧，今晚没人发现是我把你放走了。常先他们也没把我俩这样的小喽啰当回事，你看他们都没有专门派士卒看守你。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姬昊感到一阵失落，但很快释然。人各有志，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是没想到两人会在现在这样的境况下分别。
　　两人用力地拥抱了对方，姬昊翻过营栅豁口朝姬家村方向逃去。
　　姬昊没日没夜地奔跑，专找隐蔽僻静的小路行走，时时注意避开毒虫猛兽，一路上渴饮溪河水，饥食野果花，偶尔打些小鸟小兽果腹。
　　也不知逃了多久，终于在一天清晨，姬昊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山村，说明应该走出了穷山。
　　然而极度疲困的姬昊没能到达便累昏了过去。幸遇一对赶早务农的善良夫妇将姬昊抬回家中，安置睡下。
　　此村唤作丰氏村，是姬家村的邻村。
　　直到中午，姬昊还在熟睡。而在村口，丰氏村里正拿着一张画有姬昊头像的画影图形，领着一队轩辕国士兵径直朝善良夫妇家走来。
　　士兵毫不费力地将睡梦中的姬昊擒拿“归案”。原来姬昊的画影图形，早已从常先军营散发到穷山周边轩辕国各县。姬昊这个陌生人一出现在丰氏村，里正就盯上了他。
　　姬昊被牢牢捆缚在一头飞往穷山军营的凤凰背上，一个身着彩甲的健壮士兵押解他，附近还伴飞着七八只载着彩甲士兵的凤凰。
　　高处不胜寒，衣衫单薄的身体从外至内冰凉僵硬，自己多像釜底游鱼，只等釜底的火点上，姬昊心如死灰。
　　不到半天，凤凰降落在军营，迎接他们的是库大有。
　　库大有指挥士兵将姬昊押到校场横木前，而后他环顾四周，转到冯夷营房方向时特意顿了一下，对左右大声道：“常大将军有令，将这个沃野国奸细的同党吊起来等死。”
　　姬昊随即被倒吊在横木上，库大有又将属下递上来的一个锦盒抛在姬昊面前，一颗人头滚落出来。
　　那是细柳的头，脸上毫无血色，神情惊骇，双眼大张，死不瞑目。
　　库大有戏谑地笑道：“这是你的老相好吧？她未来的夫家亲自把她的人头献给常大人。”
　　姬昊痛苦地闭上双眼。
　　“带过来”，库大有挥手示意，两名士兵押着昌意走了过来。
　　库大有指着昌意，满眼轻蔑地对姬昊道：“特意留着你的同党，就是要在你面前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罪人，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昌意浑身血迹，脸色苍白，显然没少受折磨。
　　姬昊痛哭道：“都怪我啊,昌意!你是为了救我啊!我对不起你啊!我贱命一条，何德何能让你为我而死啊，昌意!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太没用了啊，我什么都做不了......”
　　虚弱的昌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昊哥，阿昊，一直想对你说，祸事往往不由人，我等凡人能力有限，只有尽力而为，不可强求结果，更不能将不利的结果都归因于你自己啊！咳咳...还有，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要感到绝望，就像现在我虽如此处境，但至少可以选择不抑郁而终嘛！”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无比畅快。
　　但下一刻笑声戛然而止，昌意的人头飞落在地。
　　姬昊突然觉得茅塞顿开，如醍醐灌顶般，浑身洋溢着轻松通透的感觉。昌意说得对啊，不能什么都怪自己啊！
　　金大用的死主要是因为他身体本就虚弱，八十九营西陵籍士兵还经常欺负他，我和昌意势单力薄，怎么阻止得了？
　　姬家村人、细柳、昌意都是常先的手下杀的，常先手下兵多将广，还有仙将数十，而我只是一介凡人，怎么对抗得了？
　　既然尽力了，就接受结果吧，也放过自己吧!
　　姬昊越想越觉得畅快，以至于想高声歌唱，姬昊对地上昌意和细柳的人头大声道：“我别的做不了，但可以唱支山歌为你俩送行啊。穷山脚下哦，姬家村！有个姑娘哟，美如花！姑娘美欸，我喜欢！推倒姑娘，摸又亲...”
　　听说有热闹可看，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围观，他们有些一脸麻木一言不发，更多的是兴高采烈、嬉笑议论。
　　姬昊看到八十九营西陵籍士兵们笑得最欢，不过他已不在意。
　　库大有不屑地冷笑道：“看来你很享受，那你就慢慢吊着享受！好好享受!有的是时间!”
　　月过中天，寒雾缥缈萦绕山林，月色铺满如水银泻地，静谧绝美。
　　姬昊赞叹这夜色，他发肆要享受余生的每一刻，尽管留给他的时辰已经不多了。倒吊着不给吃喝，一般人坚持不了两天，姬昊能感受到生命正不断地从他的身体流失。
　　突然，穷山深处响起奇异的兽嗥，那声音铿锵有力又绵延悠长，似狮吼、似虎啸、又似狼嚎。
　　令人不安的是，各种各样的禽鸣兽嘶呼应那奇异的兽嗥，最后整个穷山响成一片。
　　原本安静的军营里，不知谁率先发狂大叫，大叫声很快变成了喊杀声，营盘开始出现骚乱。
　　骚乱迅速蔓延开来，直至整个军营乱成一团，到处可见军士捉对厮杀。
　　“营啸”，姬昊反应过来。
　　由于军中营规森严，军士相互倾轧，长此以往普通士兵们压抑非常，是以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炸营。何况现在穷山万兽沸腾，使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正要借营啸发泄出来。
　　隔壁沃野国军营也传来喊杀声，看来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是整军炸营，军官们根本不敢出面弹压，因为平日里欺压士兵最甚的就是他们，如今只能等待营啸自己平息下去。
　　校场内追逐、厮打的军士多了起来，好在他们只顾专心打斗，并不太注意姬昊。
　　一名士兵从姬昊身旁经过，突然挥刀往姬昊头上砍去。姬昊闭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姬昊只觉身子一轻，身体重重着地，他从横木摔落到了地上。原来那名士兵砍断了吊他的绳子。
　　同时，一张古朴的黑弓、一筒白羽箭、一个小包裹扔到了他身旁，也是那名士兵留的。
　　姬昊回头寻找那名士兵，在他隐入混乱的人群之前，看到了他的身形和侧脸——他是仇禄！
　　姬昊捏了捏包裹，里面都是干粮。姬昊背上弓、箭和包裹，轻车熟路地再一次从军营豁口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