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记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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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溪，我想起来那个巧克力在哪里买的了！在去廖琪家那条路上，叫什么我忘了，就是一个零食店……”
“好哦，谢谢啦。”我只思考了片刻，就决定要为巧克力多走一段路。
美味毕竟难得。
……
“老板，巧克力在哪个架子上？”
老板只抬一眼，说：“第三个货架左边。”
我拿了好几根，结账前心里一算，钱不够。于是给妈妈拨了个电话去。
“妈～～妈～我没有钱了=^=…”
“小溪，你这个月已经跟爸爸要了三百五十元了哦。”
“可是妈妈，我这个月没有找你要呀，这是第一次嘛……”
因为周围比较嘈杂，我开了外放。
等打完电话，刚好轮到我结账，妈妈给我发了200，等会回学校还能去喝一杯，奶茶，大杯的，加小料。
我把东西递给老板，他装上红色塑料袋，又递回给我。
“……你妈妈是不是叫……顾雪时？”
“你怎么知道呀。”
妈妈性格很好，我知道的。遇上认识我妈的叔叔阿姨看见我，也都会问我一样的问题，
“送你了。”老板还是没有抬头。
“不太好……诶”
“哪那么多废话……”
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出了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店名———冬天小铺。
好像还看见了老板迅速低下的头，还有一声很远的吸鼻涕的声音。
2.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多月后请假出来那天。
一回生二回熟，我大着胆子问他：“老板，你是我妈妈很要好的朋友吗？”
他说：“不算。”但是当年我最了解她。
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没有胡子，肤色偏深，深邃的眼窝旁有几条细皱纹。
年轻时该是很标致的帅的。
他又说：“你的眼睛和她好像。”
“大家都这么说哦。”
3.
再一次见面，我跟老板算是熟识了。
“我从老远就看见你了，怎么跟你妈一样像乌龟。”他笑着说。
我嘟囔着说：“哪有这么说人妈又说人女儿的。”
“老提我妈，婶不会生气吗？“我反问他，
他不笑了，但还是一副轻松样，“你见过婶吗就乱说，我没娶过老婆好吗？”
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叔，难道你有一个忘不掉的白月光吗？“
他琢磨了一下我说的话，说：“……算是吧，也不算是吧，哎呀，小溪是吧，我以后要是还是没有老婆，这家店送你了怎么样？”
“叔，你有点大方过头了。”
“这才哪跟哪啊，我有八间铺子，你要是想，我带你吃粉去。”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不过你要先告诉你妈你去哪了，不要让她着急知道不，还有，不准说我是送给。”
我就算是瞎了也看出来了，老板喜欢我妈。
4.
已经忘了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老板的名字，路出寒，很特别的名字。
那天，我回家之后小心翼翼地跟妈妈提起过这个名字，妈妈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还问我是不是记错了，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可能出错的，我特意记下来的。
该是妈妈忘却了吧。
我不敢去问爸爸，虽然爸爸很少发脾气，但我直觉这件事不应该告诉爸爸。
于是我迂着路子问我爸：“爸爸，你和我妈是什么时候认识哒？”
我眨着眼睛，拖着脸颊撑在膝盖上。
“嗯……在高中，不过爸爸在大学才正式认识你妈妈的哦，偷偷告诉小溪，你妈妈现在都不知道她的校服是我的……那时候嘛，她一个女生找不到校服被坏人讲闲话，我就悄悄放她书包里了……”
我又听了一遍父母爱情故事，而故事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路出寒”这个名字。
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一样。
5.
老板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到我学校门口来逮我了。
说得好听的叫做接我放学。
他还问我是不是因为太忙没有空去店里找他聊天。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我家的家庭和睦好吧。
我也又一次问他，“你认识我妈吗？”
“认识。”
这一次他不再低头，而是抬头看着远方那块橙红色的天，说：“她应该很讨厌我吧。”
我在心里默默补刀：我妈都不记得你。
“也不怕告诉你，我揪过你妈的辫子，上着课，我也没想到这么疼，她直接哭了，我写了三篇检讨，一篇给你妈，一篇给数学老师，另一篇给班主任。”
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都要看不清老板到底在我妈的青春里扮演怎样一个角色了。
但脑子一转我就想通了。
所以听听又不会怎样，我只是一个听故事的人。反正我妈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因为我妈和我爸已经有了我这个果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你妈高考成绩出来了，班里唯一一个本。”
我知道后来怎样，我妈打工上大学，遇见了我爸，在我爸温柔细心且热烈体贴的追求之下和我爸在一起了，并在大学毕业之后和我爸结婚……吧啦吧啦的总之又觉得人生没意义，就回到贫穷落后的小县城，振兴家乡。
这些话我活了多少年就至少听了多少遍。
我还是不忍心告诉他，我妈不仅不讨厌他，还想不起他是谁。
6.
在我学习压力最大的那几年，老板充当了很不一样的角色。
算一个特殊的朋友吧。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次我学不下去翘课了，结果在路边摊偶遇老板，先是讲了一通我妈会担心之类的云云，后来带我去逛他的产业了，一条街基本上都是他的，还说要是我有空就来帮他收租。
到了晚上十点，就给我送回学校睡觉了，还被逼着报了平安。
我才没空，要考大学，要考研，要工作。
7.
辗转间，快六年过去了，我到了外省读大学，并且快要实习了。
我们总共见不了几面，每次回去，他都又老一点，但我没有告诉他。
这次我回来是因为要搬家了，爸爸怕弄坏我的东西，趁节假日才开始搬东西。
我看见了一个很旧的本子。
因为直觉，我偷偷藏了起来，神不知鬼不觉的躲进厕所里，从第一页翻起。
每一页我都仔细看过，我知道这是什么了，上面的字迹绝对是我妈的，虽然看妈妈的日记确实不好，但是……
哎呀，跟看饲养日记一样，不是每天吃什么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直翻到最后，不是最后一页，却是这本日记的尾声。
“他曾问我讨不讨厌他，我想告诉他，同学，你是个很好的人，有很多的优点，谢谢你曾替我出头。”
“我其实不讨厌他，我只是不喜欢他说我没她们漂亮。”
“往事如烟，各自安好，未说出口的话，都成祝福吧。”
零零散散的语段，却是我妈和路出寒的一切。
8.
老板住院了。
我买了个果篮去看望他。
他的口吻像是在嘱咐后事一样，我次次打断，次次装听不懂。
但似乎没什么用，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他没娶老婆，他名下所以的财产，全划给我。
我开玩笑地问他怎么不划给我妈。
他似乎听出了我的玩笑，也开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因为你妈会捐出去，我打拼了几十年的东西，全捐了不得把我气活过来……”
我沉默了一瞬。
9.
生死好像就是这么个无常的东西，昨日还好好的人，今日太阳刚打东边出来就没了。
连顿早饭都没吃，也没和我说早安。
急诊室外一晚，我把和老板所有能想起来的对话都想了一遍。
路出寒，路叔叔，路老板。
我妈忘了你，但我记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记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