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蒋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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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施塔特市坐落于卡纳联邦王国南部丰饶的河谷地带，被蜿蜒的圣珀河环抱，是一座典型的三层结构城市。
上城区踞于西北高地，是王宫、国会、使馆所在，豪门的静邸隐于中央公园的绿荫中。
中城区沿河岸伸展，高楼林立，轻轨穿行，是中产与商业的乐土。
而承担了全城物流与生产的下城区，则向东南河口无限蔓延，厂房、码头与工人住宅遍布。
尽管下城区占据了七成以上人口，其面积却不足首都全域的三成，居民缺乏基本的公共空间与光照，因此便有规划师提出，重新规划上城区与中城区未被充分利用的绿地与广场，兴建公共住房与生态廊道。
这项提议自然引发了上城区原住民的不满，被抨击为“劫掠”、“破坏传统”与“降低首都品质”。
最后，在激烈的反对声中，城市原有格局得以保存与发扬。
辛家的庄园，正位于那片最开阔的上城区台地之上，俯瞰整座城市。
陈望月靠在车后座，接送她上下学的轿车驶出辛家庄园的大门。
今天是高中一年级秋季学期的注册日，她和辛檀、凌寒都要去报道。
辛檀摆明不愿和她扯上关系，和凌寒坐在另外一部车上。
他们不在车内，陈望月倒也放松不少。
省得连多往外面看几眼，司机都要回去跟辛重云告状，说自己在他的继子面前东张西望，举止不稳重，辜负了兰夫人的淑女教导。
辛重云知道了，一定只会怪她这个北方来的乡巴佬没见识，丢他老人家的脸。
陈望月合上书，望向窗外。
来辛家这些天，除了辛重云派人陪着她去商场买了一次东西，她剩余时间几乎都宅在家里上课。
这还是第一次仔细端详辛家到市中心这段路。
轿车行驶在贯穿中央公园的私人景观道上。
不同于小巧精致的街心花园，这里是真正的城市林海，橡树、山毛榉汇聚成浓密的华盖，枝桠在高处交错，将天空分割成碎片，阳光需经过层层筛选才能吝啬地洒落路面。
难以想象，在寸土寸金的国家心脏，竟能保留一片如此浩瀚的绿地。
目光所及，是绵延不绝的古老乔木，精心打理却刻意呈现野趣的草甸，以及偶尔在林木缝隙间一闪而过的、宝石般澄净的湖泊。
住宅也有，但它们如同害羞的小动物，远远地躲在车道尽头、林木最深处的高大铁门和树墙之后，吝啬地只露出一角屋顶或一面窗扉，确保彼此之间享有最大限度的隐私。
它们的主人用天文数字，购买了一份不被打扰的特权。
正如高级餐厅的桌子之间离得更远，头等舱没有中间的座位，豪华酒店为套房客人设置专用入口。在这个世界上，花钱能买到的最贵的东西，是与他人之间的距离。
车辆以平稳的速度行驶了将近二十分钟，窗外的景致似乎从未改变过。
依旧是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绿。
然而，陈望月清楚记得抵达瑞施塔特那天，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
那天，辛重云的秘书在电话里向陈望月致歉，说给她安排的司机临时有事，让她自己打车到酒店。
以辛董事长今时今日的地位，再安排一辆车应当是举手之劳。
或者说，只要他表现出些微对这个远房侄女的重视，手底下的人就会替他把一切料理得妥妥当当。
陈望月不知道这是不是下马威，但她不过一介看人脸色的孤女，还轮不到她为这点小事麻烦辛董事长的身边人。
反正有手有脚，挂了电话，她就提着行李箱，买了张天车的票。
作为首都特区最主流的公共交通方式，这条全自动运行的高架轨道，日复一日地运送着超过三百万人次的通勤市民。
天车开上高架桥，暴雨将至，摩天楼群在低压的云层中陡然现身。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高楼，以如此侵略性的姿态共同争夺天空。
不同楼群之间没有间隙，以细长的天桥与封闭的空中走廊啮合，形成层层叠叠的网状结构。
这些玻璃和钢铁的枝干疯狂向上生长，根系般的地基紧密相连，向上攀爬，彼此挤压，却又奇异地连成一体。
天车疾驰而过，雨水从数百米高处开始坠落，经过层层阳台，遮棚和空中连廊的阻隔，最终变成稀疏而冰冷的水滴，打湿行人的肩头。
霓虹灯白天就亮起，在湿漉漉的玻璃幕墙上投下扭曲的倒影，映照得整座城市像一个美丽而逼仄的巢穴。
那时在楼群缝隙中艰难呼吸的灰蓝，与此刻专车窗外肆意蔓延的绿意，仿佛存在于两个世界。
这些年，首都的开发商们拼命向郊区蚕食，向天空索要面积，一栋比一栋锋利的摩天楼拔地而起，但中央公园的绿地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似乎其他城区的居民忍受着鸽子笼般的超高层公寓，吝啬的采光，和漫长的通勤，正是为了供养这片神圣不可侵犯的绿。
终于，轿车驶出中央公园，视野顿时开阔。
前方是密集的摩天大厦建筑群。
从极致的空到极致的满，不过一道公园边界线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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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大厦割裂出一块又一块碧空，几缕白云点缀其间，显得今天的天气晴得很用心，一辆又一辆号码与品牌标志令人咂舌的豪车驶出上城区，涌进瑞施塔特学院。
大多数注册报道的学生身后跟着搬运行李的司机与佣人，自己则两手空空，在人潮中寻找着认识的面孔。
这所以本国首都冠名的顶级贵族学校，高中部面向初中部提供50%的免试直升名额，那些三两成群，有说有笑的学生们，多是从初中起就相熟的好友。
其中不乏权贵富商子女。
但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还属蒋愿。
私人飞机缓缓停在操场正中，消音处理后的引擎轰鸣声仍然具有足够强烈的存在感，舱门滑动，一只手伸了出来，为后面的女孩撑起伞。
女孩拥有一张令人见之难忘的面孔，红眼红发，同时具有锋利的骨骼线条与柔美的五官，明艳和英气调和得恰到好处，眉目间张扬肆意，阳光下红发如同一团火焰，漂亮得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刚走下飞机，便有两个女生迫不及待上前接过她的包。
人群不可避免地一阵窃窃私语。
“这谁啊，知道的是上学来了，不知道的以为在拍电影呢。”
“你不是本校直升过来的吧？我们学校就没有不认识蒋大小姐的。”
“蒋大小姐？JSML集团的蒋？”
“是蒋愿啊，那就难怪了，话说我爸也有直升机，我怎么就没想到开直升机来上学？”
“别想了，你知道首都空域管制多严格吗，市政厅批了还不作数，还要军方也同意，我哥之前想带他女朋友兜风，因为申请流程太麻烦了只能作罢。”
“就是，现在谁家买不起直升机啊，能在首都飞上天才算本事，我们学校除了蒋愿，估计也就辛檀，凌寒还有谢家那位能有这资本折腾了。”
“也就蒋家这样的暴发户爱出风头，辛家百年基业，辛檀才不稀罕显摆这些东西。”
“辛檀来了吗，怎么没看见他和凌寒？”
“是不是在那里啊，我看见他家车牌了，五个零的。”
报出车牌号的人抬手，周遭人闻言纷纷顺着他手指望去。
戴着白色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
阳光在玻璃边缘荡开一圈又一圈的亮斑，折射无数细小光晕，天气还残留着夏日的闷热，渐次步出车厢的少男少女们却有着令干燥都为之散尽的清新面孔。
人群寂静了一瞬，而后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讨论。
“凌寒旁边那个女生是谁，没见过啊，好漂亮，像人偶一样。”
“天啊，真的好漂亮，是从辛家的车上下来的？会不会是辛家的小姐，他家真是出美人啊。”
“怎么可能，辛檀是独生子啊。”
“那就是凌家的？凌寒不是一堆兄弟姐妹，我去过他家老爷子的寿宴，好家伙，敬酒的孙子孙女比大冰老师的头衔还多。”
处于讨论重心的人并没有在意周围投来的探究目光，陈望月婉拒了凌寒帮拿包的提议，“谢谢，不过行李箱已经有人帮我提了，这个包不重，我自己就可以。”
“望月，我当然不是觉得一个能一口气跳三十二个挥鞭转的小姐会虚弱到提不起一个手包。“短暂相处下来，凌寒已经不再客套地称呼她为陈小姐，语气显得亲昵，仿佛老友，“不过这里是首都，很多规则都和垦笛不一样，比如说，瑞施塔特的小姐往往会留给身边的男士一点献殷勤的机会。”
“听起来有点道理，我都快被你说服了。”
“是非常有道理，因为她们都知道，如果你习惯于被服务，你的人生就会顺遂。”凌寒接过她递来的手包，“听劝是你的优点，看，辛檀，你的妹妹又变得很像一位‘瑞施塔特小姐’了。”
陈望月弯了弯眼睛，如果讨女孩子欢心是一门必修课，凌寒毫无疑问能拿到A+，旁人说来再虚伪而油腔滑调的话，配上他澄澈透明的湛蓝色眼睛，也被烘托出一重熨帖和缱绻的意味来。
一定会有很多小女孩乐意为这份体贴买单的。
而在外人眼中，这份体贴又变了味。
“我没看错吧，凌寒给那个女生拎包诶。”
“刚刚还扶她下车，这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凌少鞍前马后的。”
“噗，凌寒给蒋愿这么服务过吗？”
“不知道，反正没见过，不是都说蒋愿是被凌寒甩的，当初可是她倒追。”
“蒋愿那大小姐脾气，能忍得了前男友给别的女生拎包？”
“我猜马上有好戏看了。”
意义未明的谈笑自以为隐蔽，却在下一秒被抓了个现形，与同伴八卦中的女生被一个身形高大的女生揪住领子。
高大女生身后，露出一抹张扬的红色发尾。
艳丽的脸，高傲的眼，正是蒋愿。
高个女生与另一个女生恰好在她一左一右，仿佛左右护法。
“E班的？”高个女生看了眼攥在手中的女生胸牌，嗤笑，“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E班的杂碎议论A班的人了？”
另一个女生回头，“愿姐，怎么处理？”
蒋愿睨她一眼，“既然多嘴，就让她去广播站说个够吧。”
女生脸色立刻白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蒋愿这话听着是无关痛痒，但她身为直升瑞施塔特的学生，对蒋愿的事迹再明白不过。
据说，之前有个男生在校内论坛爆料蒋愿被凌寒甩了，后来连续三天被关在校广播站，从早到晚朗诵校规，一口水都不让喝。
再之后没几天，他就退学了。
连带着他家里开的装修公司也因为被蒋家针对而断了生意，一家人灰溜溜搬离了首都。
“蒋，蒋小姐，不是，我没……”
女生没说完话就被拽离，很快有相熟的女生拥向蒋愿，递来假期出游给她带的礼物，她兴趣缺缺接过。
余光里，凌寒、辛檀和那个陌生女生路过。
她瘦且高，但没有嶙峋感，暴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呈现恰到好处的锻炼痕迹，将身上那套瑞施塔特女款制服撑得挺括又利落，像一株开到最盛的黑色大丽花，撑得起骨肉亭匀四个字。
到膝盖的百褶裙，搭了一双芭蕾鞋款式的粗跟鞋，系带像缠绕着纤细脚踝的银色小蛇，很挑人的设计，但却只显得她的小腿线条优美。
从小浸润在富贵中的蒋愿，一眼就看出来那双鞋的出处，不是大众熟知的奢侈品，而是圈内名媛有口皆碑的一家设计师牌子。
但首都上城区的名媛，还没有蒋愿叫不出名字的。
蒋愿昂着下巴，她们的目光在空气里安静相接。
那个女生忽然勾起嘴唇，向她点了一下头。
隔着人群和阳光，蒋愿分辨出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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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蒋愿？”凌寒诧异。
“只是单方面。”陈望月道，“几年前比赛里见过一次，她在卡纳花滑女单青年组是统治性的存在，十四岁就破格升入成年组的天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是原著中陈望月的室友，在瑞斯塔德关系最亲近的好友。
她们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原著女主，许幸棠。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辛檀的官配。
凌寒和辛檀两位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都对许幸棠钟情有加。
陈望月和蒋愿作为作者钦点的两大恶毒女配，一个爱慕凌寒，一个不遗余力接近辛檀，又是好朋友，自然是没少联起手来针对许幸棠。
“叔叔给我请的滑冰课老师恰好是蒋小姐的启蒙恩师，跟我提起过她很多事，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真的好漂亮，听说成绩和家境也好，这样的人生不会有任何烦恼吧？如果能成为朋友就太好了。”
“望月，她是很优秀，但是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凌寒微微蹙眉，“我不太愿意讲女孩子的坏话，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给你一些建议，她不是适合为友的人，我们家和蒋家算是世交，我了解蒋愿，长辈把她宠得有点过头了，她是完全自我中心的人。”
“优秀的人有一点小毛病也正常。”陈望月似乎不以为意，他们走进了通往教务处的林荫小道，满眼的绿意盎然让她心情都好了许多，“傲慢是天之骄女的特权。”
“你想得太简单了，她不只是傲慢而已，没有真正的朋友，只会把凑上来的所有人都变成跟班。”凌寒头一侧，“你可以问问你哥哥，她是怎么把别人指使得团团转的。”
辛檀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也不打算现在就纠正好友口中那个妹妹的称呼，“没什么好问我的，我跟她不熟，如果不是因为她曾是凌寒的前女友，我们一年也说不上两句话。”
“啊哦。”陈望月很配合地露出听到八卦时应该有的反应，若有所思地看向凌寒，“所以你也被她指使得团团转过吗？”
“当然没有。”凌寒瞪了好友一眼，“我和她早就是过去式了——这栋楼就是教务处，你先去见裴老师，我们在底下等你吧。”
陈望月没有攻击他转移话题的拙劣，“好啊。”
辛檀突然道，“九点半了，学生会那边还有事，凌寒，范学姐希望我们能在十点之前过去开会。”
“那你们先去吧，我这边估计没那么快，等结束了我去找你们。”
“你认识路吗？还是我去接你吧。”
“刚刚不是带我去过餐厅吗，再说了还有导航，等结束了我发KChat给你们，不说了，裴老师应该在等我了，我上去了，拜拜，中午见。”
陈望月跑向走廊尽头的电梯，一直到她走进电梯，凌寒才抱着手，冷冷地看向辛檀，“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好端端的提蒋愿和我的事情做什么？我才告诉过你我想追你妹妹，你也说过随便我，你现在这样她怎么看我？”
“前女友是你自己挑的，如果你不想听我提起你和蒋愿的关系，你首先就不该让我对她发表意见，除了知道她和你交往过，我对她本人几乎一无所知。”
“你想追陈望月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没有义务帮你隐瞒什么。”辛檀的眼睛也冷下来，“还有，她并不是我的妹妹，无论血缘上，还是法律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蒋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