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绪山

2、重见天日 我仝榆要见

　　秋天燥热，裸露的公路饱受烈日的无情鞭挞，将过度的热气吐出，似是反击。鳞次栉比的老旧公寓并排而坐，打造出完美的阴影，仝榆安心的躲在两公寓之间狭窄的过道里，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他不能被阳光照到，被照射的部位会呈现灼烧状，伤口会烙印到灵魂，这算是违背规则，返回地府若被查到，便再也没有投胎的机会。

　　在成功回到地面之前，他都觉得起死回生是假的。

　　仝榆为了回到地面，他跟地府的一个鬼魂做了交易，回去之后贡献出一部分灵魂，就能换自己在地面再逗留七天。

　　反正也是烂命一条，再活一辈子估计也没大用。

　　他仍旧保留着死去时的穿着，只是手机不在身边，他没有办法联系蒋铎，再说就算他有手机在身边，即便电话拨通了，蒋铎大概会认为那是恶作剧吧。

　　他根据鬼魂说的，随着来人间巡视的死亡使者一起混上来。

　　之所以产生想要暂时回到人间的想法，是因为两天前在公寓里小小显示屏里面流泪的蒋铎，他也有眼泪流下，他想问蒋铎为什么哭。

　　记得有一次两个人在路边摊吃烧烤，开玩笑说，等对方若是谁死了，一定不会哭的，不仅不哭，还要笑。

　　可是蒋铎，没有这样做。

　　也许比起问他为什么哭，他更想见他。

　　夜晚在仝榆焦灼的等待中到来，他真庆幸自己生前穿着连帽卫衣，他用帽子把自己的脸遮挡住，沿着人行道的最里侧走，时不时的把手从口袋里面的掏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看手腕，因为记忆存续制度的随机性，他害怕忘记蒋铎的地址，就请求那鬼魂做法把蒋铎的地址弄在手腕上，保证他回到地府之前都不会消失。

　　蒋铎这时以往还没回家，仝榆想着在他回家之前溜进屋里，结果在触碰到门锁的一瞬间却死活也回想不起密码。

　　“好死不死的，偏偏忘记密码算什么？”他试了好几遍也没有成功，再这样下去就要门就要被锁定了。

　　没想到，门在里面打开了，他想躲都来不及，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低头，帽子把他的整张脸挡住，他反应的快，“不好意思，我找错地方了。”

　　仝榆转身就要跑，结果被蒋铎捉住手腕，“仝榆？”

　　“不是的，先生，抱歉我走错门了。”仝榆把声音夹起来，太久没有开口讲话，还带着点嘶哑。

　　“仝榆……”蒋铎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他的手向下，指头松松垮垮的勾住仝榆的手指，“是你吗？”

　　换来的是良久的沉默。

　　蒋铎松开仝榆的手，但是当仝榆要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的闷响，回头看人已经倒地不起。

　　仝榆冲过去，他扶起对方，试着叫醒他，结果没什么用，他只能把人抗回屋里。

　　屋里没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投射进来的光亮勉强看得清楚路，他绕过被乱丢一气的空酒罐，把昏过去的人丢在沙发上面。

　　他被茶几上面的平板所吸引，上面正在无声的放映着两个人高中毕业旅行时的视频，他顺势坐到地毯上面，开始观看这部低像素的彩色默片。

　　那时，他们刚高中毕业不久，想着说去外面看看，少年总是心向远方，对于没有出过省的仝榆来说，第一次外出旅行的经历让他毕生难忘，他在旅行途中曾无数次跟蒋铎提起过这句话。

　　仝榆记得，两个人做出要去旅行的决定时，他第二天就去打了一份工，还是个在后厨洗盘子的活，“一个小时十二块钱，以往我们雇人可是就给八块钱。”大腹便便的老板在柜台里，手里掐着香烟，斜睨着柜台外局促的仝榆说。

　　饭店大，每天客流量也足，工作时间自然也长，半个月的时间，仝榆零零散散的赚了大概2000块，临出发前，他在数码街淘了一个二手CCD，花了五百，他跟蒋铎两个人，摆弄了半天，对着一张皱巴巴的说明书调整参数。

　　“之前以为这玩意都不怎么贵呢，结果二手的还要五百。”仝榆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可乐。

　　“仝榆，看镜头。”蒋铎举起相机对准仝榆。

　　“像素怎么样？”

　　“还行，拍起来很好看的。”

　　“给我试一下。”

　　仝榆接过相机，也给蒋铎拍了一张照片。

　　相机里就两张照片，一张仝榆，一张蒋铎，两人都笑得灿烂，直到旅行结束，里面有了几百张属于他们的笑脸。

　　仝榆不知道这些视频是蒋铎什么时候剪辑的，他很安静的看完，回头去看呼吸均匀的男人，他起身拿了毛毯，盖在对方身上。

　　他凑近蒋铎，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却忘记自己的毫无知觉的身体，依旧拥有落泪的本能。

　　蒋铎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泪，他皱了皱眉毛，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仝榆，手从毯子下面抽出来，抚上对方的脸颊，温柔的摩挲，“这次可以触碰到呢。”

　　仝榆看着眼睛微亮的蒋铎，他一时不知道该躲开，或者采取什么其他措施，犹豫之下，他选择了按兵不动。

　　“阿榆。”蒋铎的手转移到仝榆的颈侧，依旧是温柔的摩挲，但仝榆感觉不到，无论是触感还是温度。

　　蒋铎上次这么叫他还是两个人都是小学生的时候。

　　仝榆还在回忆里索取温暖，下一秒，就被沙发上的人扯进怀里。

　　他不敢动，脸贴着蒋铎的胸口，他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这种情况，直接原地火化算了。

　　对于一个醉了的人，仝榆还能说什么呢，他任凭蒋铎抱着自己，指尖轻轻的触摸着厚卫衣下依旧明显的肩胛骨凸起。

　　玄关的石英钟滴答滴答，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感受到蒋铎似乎是睡着了，就蹑手蹑脚地从其怀里脱身，还不忘记再次把毯子给他盖好。

　　本来想一并将房间里面的空酒罐也收拾着带走，但一转念，若是被发现了房间整洁如新，岂不是会吓到蒋铎这个胆小鬼。

　　这种田螺鬼的事，还是别干的好。

　　从蒋铎家里出来，仝榆突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挫败感，他不知道缘由，于是他将其归咎于自己的冒失。

　　他冒失的用灵魂做交换，擅自闯进活人的家里，况且这个人还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要不就这么回去算了，可是……

　　他一想到蒋铎哭得那么委屈，想要知道其中缘由的心情就愈加迫切。

作者有话说

追星追得太猛，早把更文这件事忘到二门后了，回来再写，发现丸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