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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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存在着许多深不可测的未知」
凉丝丝的清风袅绕于身，细蒙蒙的青丝从天而降。
初春了。
旷大的屋内，只留莫舍予一人对着电脑单手敲击键盘。卧室的床头倚放着两个巨型靠枕，他左手抱着一板养乐多，每个瓶口都插上了长短不一的塑料吸管。
窗外天色朦朦亮，屋内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电脑——这个小东西散发出的光亮从明到暗，沿着墙壁爬满房间的角角落落。
莫舍予按下最后一键，点击保存文档，随后伸了个懒腰，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红框眼镜，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禁止喧哗：平仲一中。跟你现在读的高中差不多，成绩够格就能进。我们学校比较开放，挺适合你，跑去二中那样的死板学校，你当初决定真滑稽。
莫舍予眼睛紧盯屏幕，睫毛微颤。
他晃了下腿，扶额轻声苦笑。
三天打予：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笑话。
禁止喧哗：天大的笑话。所以转不转？
三天打予：那太远，不行只能租房，再看吧。
禁止喧哗：想好和我说。
三天打予：行。
他站起身，关掉手机，揉了揉眉心，朝阳台走去。
窗外点点细雨将院里的绿植挨个儿轻抚了一遍，伴随阵阵凉风，吹得莫舍予瑟瑟发抖。
他转身回房拿了条毛毯披在身上。
初春的早晨裹挟着寒意。莫舍予穿着他心爱的墨绿色毛绒长褂，披裹火红色毛毯，悠闲地躺在阳台的老藤椅里，看向面前的庭院，四处张望庭院外来往的行人。
莫舍予一家住在这条名叫“静安巷”的中式古巷里。这块街区全是条条纵横的四层自建灰瓦楼，唯有这条古巷和周围堆满流动摊贩的古街老巷不同，它是前20年才开始修建的新型中式小区，虽然和四周的房子一样都是青砖黑瓦，但是单从户型和装修程度来看，两者一比较便相形见绌。从这出巷走上十几分钟就能到达市中心。人们脑中对这儿的最初印象来源于古巷独有的古朴韵味，在繁华的高楼大厦之中坐落着这么一条宁静祥和的市井长巷，难免会让人思绪错乱。
静安巷中间有条贯穿东西的青石路，石路两旁是紧挨的住房，房子结构统统是一层平房加个院子。
静安巷，石路上，人们仰头便可将一望无际的蓝空收腹眼中，偶尔飞过一两只麻雀，亦或是一群，它们志同道合，群聚前行。
莫舍予家位于巷西口南边，每每晨光从东边洒入庭院斜照到阳台上时，清早闲躺在藤椅里的莫舍予就会用毛毯盖住大半张脸，以免阳光射入眼中。
屋舍正对面的房子里住着他的发小叶烁寒。
庭院用两米高的铁栅围了起来，阳台高出庭院三个台阶，他在阳台上能清楚地看到叶烁寒养的金毛犬蛋壳躺在院里晒太阳；大家伙阴天则会趴在阳台的屋檐下打滚儿。
叶烁寒拥有一副天籁般的歌喉，一双桃花眼水灵透亮，想说的想做的全藏眸子里了。他向来不近生人，却因为歌唱天赋异禀以及较好的面容，成功在初二暑假被星探挖掘成为歌手。
莫舍予脑中至今都过目不忘当时的情景。
二零一五年的暑假，当天下午刮着燥热的风。他和叶烁寒从巷子附近的图书馆回家，路上两人哼起了同班好友直名一推荐的流行歌曲。最开始能听到两个人的歌声，哼了会儿，便只剩叶烁寒独自哼唱。
他问莫舍予怎么不唱，对方只是摇摇头，捂脸托腮地叹气，指向他道：
“我总哼跑调，跟你站一起简直煞风景。”
叹完气后便又笑盈盈地看着叶烁寒说：“我想听你唱。”
他只想听叶烁寒唱。
叶烁寒听后咯咯笑了两声，随后开口唱起歌来。
当时二人已走到巷西口，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巷西口北边的房子里住着一个拥有天籁之音但罕言寡语的男孩；南边的房子里住了一个热爱唱歌却天生五音不全的男孩。
叶烁寒平时从不开口唱歌，但只要莫舍予想听他唱，街上人再多他也会放声歌唱。
那缕婉转的歌声余音绕梁，令周围来往的行人忍不住回首张望，望见歌声的源头旁，站着一个洗耳恭听的少年。
他俩一个不紧不慢地唱，一个意犹未尽地听，全然没有发现一位中年男子正快步走向他们。
男子径直走向叶烁寒，拍了拍他的肩，不顾对方惊愕的神情，开始礼貌地介绍自己。
男子名叫霍凡，是名星探。刚才在路上被叶烁寒美妙的歌声所吸引，跟了二人一路。
他递出名片，悄悄贴在叶烁寒耳边道：“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多得哦。”
叶若寒顿了顿，不知所措地接过名片，一脸茫然地望向莫舍予。
二人同是惊喜错愕的表情。
莫舍予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叶烁寒的后背，嘿嘿地笑：“要成大明星啦，慌啦？”
边说边走到叶烁寒身后，突然双手紧紧环抱住对方的腰，脖颈微微前伸，脑袋搭在他肩上，语气略带挑衅的看向男人：
“很可惜，阿烁是我的，他唱歌从来都只唱给我一个听，你拐不跑他的。”
说完便吐了吐舌头，轻轻侧头盯着已经满脸通红的叶烁寒，此刻还不忘补上一句：“你说对不对啊，阿烁。嗯？”
叶烁寒早已涨红了脸，听到这话，羞涩不断蔓延到脖颈、耳根、脸蛋上。他伸手去抓莫舍予抱紧自己的双手，想将其强行掰开。
他低下头，支支吾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莫舍予，别闹了，先把手松…松开。”
莫舍予贱兮兮地笑，认输似地撒开手，双手抱在胸前，歪头看向他：“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所以呢，你怎么想？”
叶烁寒低头盯着手中的名片，眼睛发直，巷口的银杏这时还没有黄灿一片。
他思索片刻，转头看向莫舍予。
他不是很喜欢唱歌，但也不讨厌。他不会随意展露歌喉，却会在莫舍予说想听时声吟歌唱，从不瞻前顾后。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一句：我想听你唱歌。更是因为他知道莫舍予热爱唱歌，却因天赋势处下风，怎么努力都是功亏一篑。但是上天不会不公平，这让莫舍予写得一手好词，做得一手好诗。
他经常瞧见莫舍予趴在书桌旁提笔写歌，那些心血向来无人问津。
上天不会不公平，但有时不公平就是大于公平。
面前的男生笑着望向自己，笑的是多么灿烂，可他却从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神里读出了倾慕与欣慰，甚至自豪。想到自己的发小终于有机会向更多人展露自己的才华，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自己也可以将未能实现的梦想藏进歌词里托付于此，该是何种激动的心情啊。
想到这儿，叶烁寒的嘴唇不禁微微颤动起来。
他体会不了这种心情，但他感觉得到。
这时的叶烁寒头顶着蓝天，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浮现出已故母亲的身影，想到父亲组建新家庭后不常来看他。
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他无牵无挂，但莫舍予不同。如今他所顾念的也只有莫舍予，以及待他如亲儿子般的莫父纪母。
莫舍予看着他迟疑不能再迟疑的神情便开始替他着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露出富有生气的虎牙，歪起嘴嚷嚷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同不同意？”
他长叹一声，像是将所有担忧全部倾吐出来。随后歪头看向莫舍予，嘴角微微扬起，垂眸，偏头一笑：
“那你到时候可得给我写歌哦。”
莫舍予不禁怔了怔，随后立即心领神会般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神气的虎牙紧接着晃来晃去。他比了个OK的手势道：“那必需。”
事成之后他俩各自加了霍凡的联系方式，并将莫庆春的微信推给霍凡，详细回头手机上聊。
分别时霍凡私发给莫舍予一条消息表达感谢。
他垂眼盯着手机屏幕，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勾起叶烁寒的脖颈。对方让他撒手，他却无视着继续勾着对方大步向家走去。
无奈，叶烁寒任由他撒泼，便在路上哼了几段小曲舒心。莫舍予听出来了，这是对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歌唱。
是因为他才发自内心的吗？
转眼到了屋前，他没想太多，只记得那天下午，叶烁寒的歌声扫除蝉鸣燥热，扫尽夏日尘嚣。
生命存在着许多深不可测的未知，这次他们试探打破了未知，以后又会有多少深不可测的未知呢？莫舍予想即将到来的转学或许值得搏一搏。
他嘴角噙着笑，回过神来，一如既往的细雨衬托着一如既往的阴空，面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庭院和石路。他在藤椅里侧身躺着，余光瞟见欲变稀少的人群中闯入一缕青绿。
叶烁寒拎着早餐，笑容在铁栏间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