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正好》喜钱钱

8、008 各怀鬼胎

　　走了一段路离宋小姐远些后，林大志才开口发问：“将军，就算是为了拉拢梁相和宋小将军，有必要拿自己的婚事做筹码吗？更何况，宋小姐心中还有其他人。”

　　“这个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们二人成婚不过各取所需罢了。现阶段的我正被各方势力盯着 ，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成婚的，只有我成婚了，陛下才能暂时安下心来。靖安王谋反一事让陛下的疑心更重了，不顺着他的意，招致麻烦的只有我们。”

　　魏行远看得很透：“既然如此，与其等陛下给我挑选一个可能是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还不如主动掌握局势。”

　　“宋小姐够聪明，对我又有所求，身份和条件都满足陛下的要求，是我眼下最好的选择。更重要的是，宋小姐也急需我这门婚事，这样交易就更好谈了。顺带还能拉拢梁相和宋小将军，这笔交易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此计一石二鸟，既帮宋小姐摆脱了困境，又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呢？至于她心里有谁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毕竟是要一起度过余生的女子，这么随便也没关系吗？你们根本毫无感情。”林大志不敢相信魏行远就这么随意地解决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感情嘛！培养培养就有了，实在培养不出来，就将就着过呗。”魏行远漫不经心道。

　　宋惜文回到自己的小院落后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魏行远的提议。

　　他需要一个满足条件的妻子，自己则需要一个摆脱当前困境的机会，这段婚姻各取所需，除了二人没有一点感情外简直完美。经过被陈俊彦退婚一事，宋惜文也已经想开了，感情深厚也没用，如今这世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危难来临之时，谁都靠不住，结果也只能各自承担。

　　可是魏行远身上透露出的那股气息实在太过危险，卷进去他的计划，稍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到时候还会连累外爷和思墨。宋惜文不敢行差踏错，必须慎重考虑。

　　宋思墨从军营回来后，还未更换衣服就直奔宋惜文的小院落。

　　宋惜文虽然醒了以后表现得很平静，但宋思墨一眼就看出来了他阿姊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他宁愿她阿姊像其他人一样又哭又闹，发泄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就像已经心死了一般。

　　这样的平静让他感觉更加可怕！

　　陈俊彦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像自己一样不求回报就对自己阿姊好的人，就算阿姊不说，宋思墨也知道陈俊彦对她的重要性。

　　可是陈俊彦那个家伙遇到一点点困难就把他阿姊给弃了，仿佛她只是他人生中一件不足轻重的包袱。

　　亏他的阿姊还对他这么好！

　　如果注定要失去，还不如从来没有让他的阿姊得到过，得而复失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宋思墨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接宋惜文回家那天连夜去武平侯府把陈俊彦给揍了一顿。

　　虽然陈俊彦恳求他母亲何知秋不要把事情传出去闹大，但她还是给宋将军府传了个信，让宋晓好好地教训宋思墨一顿。

　　宋思墨根本就不怕宋晓，挨罚时一声不吭地忍了过去。

　　但经过这件事，宋思墨更加坚定了爬到更高位置的决心。只有他强了起来，世人才不敢随意欺辱他和阿姊，阿姊才能不惧他人的目光，随心所欲地过自己的人生。

　　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让阿姊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春绿给宋惜文小院落里的桃花浇水时，看见了脚步匆匆往宋惜文房间里走去的宋思墨，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赶去通报：“小姐，二公子来了。”

　　宋思墨走到门口，径直推开了房门。

　　宋惜文的房间陈设简单，朴实无华。房间中心放着一张檀木圆桌，桌子上还放置着春绿不久前端上来的茶具，杯子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侧边的柜子上放满了宋惜文四处收集来的藏书，上边一点灰尘都没有，一看就是主人特别爱惜的。

　　上面的藏书每一本都是宋惜文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说起来，其中还有好几本书是陈俊彦为了她到处求人打听才买到的。

　　在柜子的横隔上放着一个浅蓝色的窑制青瓷花瓶，上面还插着几枝早已枯萎了的桃花。桃花也是武平侯府还未出事情之前，陈俊彦送给她的，直到现在，桃花都已枯萎良久了，宋惜文还是舍不得扔。

　　这些天来，宋思墨一从军营里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往宋惜文的小院落里赶，比每天打鸣的公鸡还要准时。

　　宋惜文已经习惯了他每天都来烦她，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头都不抬，继续专心读着自己的书，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阿姊，我来了。”宋思墨不在意宋惜文的冷淡，自顾自地打着招呼。

　　“嗯嗯。”宋惜文继续敷衍他。

　　宋思墨坐了下来，把椅子拉近宋惜文的旁边，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茶壶，给宋惜文的杯子添了一点茶水，又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倒满后，宋思墨丝毫不管杯子里冒出的腾腾热气，举起手就要一饮而尽。

　　宋惜文终于受不了他这种随便的生活方式，拉住他的手，出声阻止道：“茶还烫着，你慢点儿。”

　　宋思墨的脸上慢慢荡上了一抹笑意，他的目的达到了。

　　“平时行事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也不小心着点，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在军营里也这样毛手毛脚的吗？”宋惜文忍不住唠叨道。

　　宋思墨的眼神穿过热气在杯子上空凝结成的水雾，认真地看着宋惜文的眼睛，向她承诺道：“阿姊，无论如何，我都会多加小心，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那就好。”宋惜文和声细语地说道。

　　“思墨，”宋惜文顿了顿，似乎有些苦恼，“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中军大将领？”

　　宋思墨在军营历练了多年，才爬到一个小将领的位置，但宋惜文一直都知道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宋思墨也不藏着掖着：“大丈夫必成就一番事业，或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发挥才能，或在边疆守疆卫土，建功立业。屈居一隅，人生毫无意义，才华难以施展，心中宏伟蓝图又如何实现呢？”

　　“不建功立业，爬上更高的位置的话，我又怎么能让你有底气过上安稳如意的日子。”剩下的话，宋思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藏在了自己心中。

　　“我知道，凭你的能力，你一定会实现心中所想的。”宋惜文一向相信宋思墨的能力。

　　“阿姊，怎么突然问起我的事了？”宋思墨心中有些奇怪。

　　宋惜文也不瞒他：“我与嫡母去魏府赴宴的时候遇见魏将军了。”

　　“魏行远！阿姊，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危险的人物了。”宋思墨眉头紧锁道，“没什么事的话，离他远点。”

　　魏行远，他回朝后，宋思墨因公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从这几次接触，宋思墨就认识到此人绝非善类，行事果断狠厉，从不拖泥带水，一旦盯紧目标，就会紧紧咬住，出手精准致命，不留任何余地。

　　与这种人接触，必须处处谨慎，凡事都得留个心眼。

　　“魏将军向我提议，拿婚事和我交易。他想通过我拉拢外爷和你，让你站在他的阵营，为他所用。你怎么想？”宋惜文望着他，试探着询问他的意见。

　　“我？他为什么会看中我？”宋思墨只与他接触过几次，实在不知自己有哪些地方入了他的眼，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不知道。想必你一定有哪些过人之处吸引了他的注意。但我本心是不想让你和他接触太深，他的目光虽然沉稳，但隐隐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宋惜文实事求是，“但是，他开出的筹码太诱人了，令人难以拒绝。他承诺我婚后最大的自主和自由，帮你爬上你想要的位置。事关你的前途，所以，我都听你的，你自己决定。你想不想要和他合作。”

　　“那你呢？”宋思墨思付片刻，不答反问。

　　“什么？”宋惜文不懂他的意思。

　　“我说，你呢，阿姊？你喜欢他吗？你想要嫁与他吗？”宋思墨涩然一笑道，“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你的意见才最重要。那你呢？阿姊，你想要嫁与他吗？不用考虑我的前程，我的前程，我会自己去挣，你只需做出最有利于你的决定。只要你想的话，我都没有意见。”

　　宋惜文没有直接回答：“他给我开出的是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反正迟早都要嫁人的，还不如嫁个条件开得最丰厚的。”

　　“如果你是害怕父亲催着你嫁人？我会去和父亲周旋的，只要你不想，我保证没有人敢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宋思墨情绪激动，目光恳切。

　　宋惜文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宋思墨的手安抚他：“没有人逼我，我是自愿嫁给魏将军的。”

　　“那你喜欢他吗？”宋思墨吸了一口气，低着眼睛问道。他实在不想阿姊和梁汝南一样，和不爱的人相看两相厌，痛苦地度过一生。

　　“喜欢不喜欢这件事重要吗？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喜欢也不一定长久，不喜欢也未必不能过完这一生。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好好过自己的生活的。”宋惜文早就想开了，淡然地说道。

　　“是因为没有嫁与……”宋思墨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剩下那半句话。

　　“是因为没有嫁与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嫁给谁都无所谓吗？”

　　宋惜文叹了口气：“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不过嘛，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人来了又散。不管你想与不想，缘分不由人！”

　　“……”

　　两人一时无话。

　　听了宋惜文的话，不知怎的，宋思墨的心里像被一颗重重的石头压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其实，他也不是猜不出来，宋惜文要嫁给魏行远的决定之所以做得这么仓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想要在陈俊彦成婚之前出嫁。

　　虽然明知很幼稚，但她就是非要赌那一口气。那口气是她全部的自尊和骨气了，如果没有那口气，她可能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宋惜文还是过上了她所最不屑的，和梁汝南一样没有爱的人生了。

　　陈俊彦做不到的承诺，已经耗尽了宋惜文挣扎的力气。

　　房间的空气似乎凝滞住了，没有一丝流动，气氛紧张压抑，置身其中，人仿佛都要窒息了。

　　宋思墨实在呆不下去，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我军中还有事物要处理，你好好休息，我就先离开了。”

　　“知道了，小心身体，再忙也别忘了吃饭。”宋惜文嘱咐他。

　　宋思墨从椅子上起身离开。

　　“等一下。”宋惜文叫住了他。

　　“怎么了？”宋思墨回头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宋惜文走到房间侧边的书柜上，踮脚，伸手取下了放在花瓶里的桃花，递给宋思墨：“你走的时候，顺带帮我把这个给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