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昭昭》许汐月

29、第 29 章 听你姑姑说

　　刚等来司机与何云归道完再见，车门关上，顾月浅就接到父母打来的电话，希望她明天能回家吃饭。

　　离端午节也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过家了，所以没想太多，顾月浅就答应了下来。

　　原也是该回去见见他们的，毕竟最近自己变化这么大，回去一趟父母也许更能放心一些。

　　昨天加班了一个晚上，时长正好与今日下午做了抵消，陈倩茹也早半个小时放她下班，顾月浅就利用这半个多小时一去最近的超市逛了一圈，拿刚下发的薪水买了些水果和礼物。

　　提着鼓鼓囊囊的两袋坐上了公交车，她选择了个后方靠窗的位置，取出气垫压下脸上的油光。

　　看起来还是蛮精神的。

　　顾月浅还是挺满意今天自己的整体造型，她还特地从衣柜中选择了一件淡蓝色连衣裙，配上头上两边的小丸子头，衬得整个人乖巧而又可爱。

　　车到站，穿过一小条美食街，往里走，顾月浅就到了小区。

　　刚进小区，就碰到了隔壁单元楼的张婆婆外出遛狗，小狗闻见熟人味道，自然凑了上去。

　　“哎呀，是浅浅回来了。”张婆婆拉着顾月浅的手，上下打量一圈，“是不是变漂亮了，有男朋友没？”

　　“还没呢，不过您可别给我张罗了。”顾月浅想出了一个搪塞各位大“媒”人更好的理由，“身边追我的人太多啦，我得好好挑挑。”

　　顾月浅摆摆手离开，转身后张婆婆还是忍不住再看看她的背影，这孩子，是变得不一样了啊。

　　往前走几步，顾月浅就看到了正等在转角处的顾舟。

　　“爸。”

　　顾舟没有说话，接过了顾月浅手中的东西。

　　顾月浅皱眉，意识到顾舟的反常：“这次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回来吗？”顾舟抖抖手上的袋子，“我和你妈这些都晓得自己买的，你现在还没有正经工作，钱要学会省着点花。”

　　“……”

　　进电梯的一路，顾月浅就听着附和着“嗯”了声，没再说话。

　　刚进门，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任轻红举着个锅铲就急匆匆从厨房里跑了过来。

　　顾舟在则将顾月浅的包挂到落地架上，做到椅子上低头换着鞋。

　　“浅浅回来了。”看两人气氛不对，任轻红轻瞪了眼顾舟，就招呼着顾月浅去洗手，“饿了吧，你先休息一会儿，你爸等下还要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可乐鸡翅。”

　　明显，两人就是有事要说的节奏。

　　顾月浅也没想先开口问，配合着任女士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饭没做好，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厨房能干些什么，而不是显得碍手碍脚，于是躲进自己的房间，暂时避开聊天接触。

　　房间每次回来都被收拾着一层不染，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

　　顾月浅做到床沿边上，看着窗前的书桌，它墙边的便签已经由于脱落而从新用胶带固定了上去，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桌下侧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胡桃木的小盒，是顾月浅小学毕业那天，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制的，用来存放她从幼儿园到大学上学时的一些照片。

　　上学时的照片。

　　顾月浅来了兴致。

　　她打开木盒，翻找起初中的照片，将它们摆到了桌上。

　　许是曾经被人夸漂亮久了，最近这几个月被夸的频率有些回升，顾月浅也不经欣慰地欣赏起自己初中的模样。

　　回头间定格的瞬间，不经意地抓拍，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的确很有当人白月光的潜质。

　　再对比看少的可怜的高中照片，里面的她明显灰头土脸畏畏缩缩，还带上了框架眼镜，整个人也都束手束脚的去遮镜头。

　　顾月浅将脸凑到梳妆镜钱仔细瞧瞧，果然与生活与自己和解之后，人也跟真着自信漂亮了。或许初中时期的自己之所以耀眼，真正的原因是自己心中的内核。

　　顾月浅埋头继续翻找，终于找到了初中各类研学的集体照。

　　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怀旧的名义，她提着灯笼在人群中寻找照片里隐世的美少年。

　　老照片拿出来再细翻翻，果然能有新发现。

　　拍摄于顾月浅初中语文作文竞赛拿奖，她高兴地一手举着奖杯，一手拿着证书朝镜头比耶，在她身后的台上有一个瘦瘦弱弱的侧身少年，虽然有些许模糊，但也能看出他脸上的稚嫩与不羁，小孩子模样，看来小时候与现在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那时的何云归还不高，文文弱弱的小男生，一米六七的样子。

　　现在应该得有一米八多了，毕竟那么长的腿，推着他时，他的发梢大概是在这里吧。

　　顾月浅将手放在了锁骨处，好像是在这里。

　　蓝色的西装裤下，双腿自然搭在踏板上，衣料略微贴服在腿上，看起来也应是匀称纤细，想来是很长的。

　　顾月浅拿着手机拍了几张，打着台灯，找着角度，尽量不让它模糊或者反光。

　　批量发给魏乐怡。

　　给朋友留言：命运。

　　然后又从批量发给魏乐怡的图片中挑出两张她自认为自己是最好看最清晰的，转发给何云归。

　　留言：猜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魏乐怡：［?］

　　她引用两张图片：［好抽象，我请问呢，他在哪里呢？］

　　顾月浅圈出：［很明显的啊。］

　　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她拿起照片虽然的确锁定目标是何云归，但顾月浅只是浅浅看过去，照片的人群间，她真的能一眼看到他们俩相距的距离。

　　魏乐怡：［你小时候跟现在真是等比放大。］

　　顾月浅：［很会夸人。］

　　对话的空隙间，顾月浅终于是将盒子的所有照片翻了个遍，又找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压箱底”的照片已明显有了折痕，顾月浅将它取出，利用书本压平。

　　背面记录着日期，推算应该是在六七年级，小升初的时候。

　　将照片翻到正面，是一家人动物园和大猩猩的合影。

　　满温馨的，就是大家都“各有各的忙碌”。

　　正中央一位软软糯糯的小朋友，那还是顾月浅第一次和大猩猩这么近距离接触，他嘴皮一翻，嗤起两排大牙，长长的手臂伸着就要放到顾月浅的肩上。

　　直到排到队的前一秒，顾月浅还是头硬往上冲的，可是说不害怕那都是假的。

　　她还正是从动画片转台看其他频道的时候，在坐到大猩猩旁边的前一秒，脑海中深深帮她跳出了纪录片里的忠告，如咒语一般回荡在她脑海之中——大猩猩身上有许多许多跳蚤。

　　跳蚤，又关乎到另一本童话书中所说的国王，他将跳蚤的皮做成了鼓，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脑海中一连串的恐怖故事，吓得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头偏着，椅子也只坐边边，一副下一个就要逃走的姿势，但她没有逃，因为她知道已经付过钱。

　　顾舟其实离大猩猩更近，但谁能想到大猩猩听到321，大猩猩就直接亲到了他的脸颊上，那脸上写满了这一刻的坐立难安与尴尬的迸发。

　　而任轻红女士在顾月浅的另一侧，离猩猩最远的位置，她是唯一一位做好准备的人。她认真摆好姿势准备拍照，却在快门按下的最后一秒，被顾月浅爆发的哭声扰乱阵脚。

　　按理说这样一张照片，会给重拍，但任轻红和顾舟却对这张当时却满意得不得了，一张静态的纸上，看到了生动的一家。

　　幸福在这张照片上，在顾月浅心中，有了具象化的表现。

　　缩头乌龟，是时候伸出头去探探路了。

　　顾月浅推开房门，到了厨房却望而却步。

　　煲汤冒泡的“咕噜”声，铲锅碰撞的“飒飒”声，菜下锅油水产生的“滋滋”声，还有菜板上“噔噔”的切菜声，更主要的是父母他们两人交谈间，脸上所洋溢的幸福感，与她所在时的模样全然不同。

　　是盼望已久的父母间的温馨，却是没有她的。

　　顾月浅退回了房间，却有些故意地加重了脚上拖鞋踩地的声音。

　　或许只是想最后引起一下他们注意，但她知道这没有意义。

　　这一刻，她的内心陡然已经降到了零点。

　　自初三后，父母间的关系出现了极大的裂痕直到她搬出去之前，她也从未看到父母关系回到从前，有的只是搭伙渡日的实感。

　　原来造成这一切的一切的，还是因为她。

　　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不愿这么去想。

　　到现在，上桌吃了饭，两人间其乐融融地氛围又归于一片死寂。

　　莫名的距离感与疏离感。

　　“多吃点。”任轻红夹起一个鸡翅顾月浅碗中。

　　顾月浅没心情再继续演戏，一门心思低头吃饭。

　　“你妈忙活了一上午，给你做了这么一大桌子，你也不晓得说声谢谢。”

　　眼眶渐渐湿润，可能是被菜的热气迷了眼，朦胧了眼前，顾月浅借着这个理由去止住眼角溢出的泪。

　　她低声：“谢谢。”

　　“你……”顾舟还想继续，被任轻红握住了手腕。

　　“什么事，等吃完了再说。”

　　家里干净的好像没人一般，吃饭的声音都变得沉默。

　　闷在嘴里咀嚼着。

　　饭很香，顾月浅却食之无味，压抑不住内心的苦涩，她狼吞虎咽吃下最后一口米饭，然后收拾碗筷起身。

　　“我吃完了。”转身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她怕再多一秒，她的眼泪掉在桌上。

　　“啪”。

　　是筷子重重落在桌面的声音。

　　顾舟：“陪我们慢慢吃个饭很难吗？”

　　顾月浅没有回话，任轻红还在中间试图缓和双方的情绪。

　　顾舟努力稳住自己的语气：“现在她饭已经吃完了吧！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叫我回来有什么事，你们就直说吧。”

　　“听你姑姑说你交了个男朋友。”任轻红从顾舟那换过了话语权，小声试探着，“好像说还坐着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