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多久才能进入你的心》许昕檬

53、第 53 章 人生的旋转

　　《栖息》这部电影拍摄十分顺利，琅市部分拍摄完以后，他们又辗转去了几个城市，最终杀青是在南方的一座海滨城市。
　　他们在当地最高大上的CBD拍摄电影女主出场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她失业的那一天。
　　随着拍摄的不断推进，时间季节不断地轮转更替，此时已经是深秋了。
　　南方四季并不分明，秋景不比北方明丽多姿，植被仍是繁茂，只是变成了浓稠的深绿。
　　天空灰云低垂，冷风萧瑟，人们衣着光鲜亮丽，行色匆匆，被生活的重担压抑得不见欢颜，表情冷漠，同高大挺拔的摩天大楼形成相互映衬。
　　电影的女主角杜紫提着一个印有某服饰品牌LOGO的纸袋，这是她平时买衣服时攒起来的，里头装着她的办公用品，一些废弃的文件，一个布偶，一盆绿植……失魂落魄地离开办公间，搭乘电梯下楼，在等待电梯的间隙，她透过高大的落地玻璃窗，望向远处蜿蜒曲折，绕城而过的河流，里头漂浮着几只游船，宛如静止不动。
　　身边站定一个女孩，跟她一样也抱着纸袋，自嘲地笑笑，问杜紫，“你也被裁了？”
　　杜紫心里一团乱麻，无意与她多说，只轻轻点了点头。
　　电梯到达，两个人进去，按下楼层。
　　电梯一点点地往下降落，楼层数的显示器不断地变换。
　　忽然间，杜紫听到轻轻抽泣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从自己的袋子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这是她放在办公室没用完的。
　　女孩朝她道了声谢谢，杜紫回复她，“不客气。”
　　她的嗓音沉闷，模糊，让人听不清，但此时无人在意。
　　电梯到达，两个女孩离开。
　　杜紫来到写字楼外，站在台阶上，迷茫而又惶惑地望着头顶阴云惨淡的天空。
　　镜头逐渐拉远，慢慢地，她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成为一个小点，整个城市的景色却慢慢地囊括进摄影师的镜头里。
　　“好，结束。”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片场里传来激动的欢呼声。
　　霏霏一把冲过来，将她拥住，“你杀青了，姐！”
　　其他人要么也围过来拥抱她，要么纷纷鼓掌，一时间片场里一片喧闹。
　　钟导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束花，走到她面前，程橙默契地跟他拥抱，接过他手里的花，“谢谢导演，辛苦您这些日子的照顾，跟您工作特别开心。”
　　说着说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流了眼泪，赶忙用手去擦。
　　“哎，这是干什么？”钟导问旁边的人拿了纸巾递给她，温和笑道：“恭喜啊，终于杀青了，这段日子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程橙接过纸巾，刚一擦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又哭又笑，逗得其他人也不禁感动落泪，一时间片场里弥漫着伤感的氛围。
　　最终还是钟导出来打圆场，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怎么那么爱哭？”
　　说完又笑着看向众人，佯装严厉道：“干什么呢，都收一收，收一收哈！”
　　所有人顿时破涕为笑。
　　剧组准备了杀青蛋糕，程橙在大家的簇拥下走过去。
　　她先发言：“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大家都辛苦了，为了这部电影大家都很努力，很不容易，也希望电影能够大卖，最后希望还有机会跟大家在下一个剧组相遇，谢谢大家！”
　　“好！”有人大喊，引得大家纷纷附和。
　　“好！”
　　“好！”
　　“谢谢，谢谢大家……”
　　在笑闹声中，程橙分了蛋糕，吃完又跟工作人员合了影，给所有人鞠了躬，最后才在欢笑声中告别离开。
　　霏霏也给她单独准备了礼物，是一个漂亮的水晶球，里头有个小人在跳舞。
　　“谢谢。”程橙跟她拥抱。
　　“恭喜杀青。”霏霏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我现在送你回酒店？”拥抱完，霏霏问她。
　　“那不然呢？”程橙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霏霏眸底闪了闪，随口道：“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
　　“唔。”程橙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她正跟路凌说这件事情。
　　她给他发了消息，但他没有立刻回，估计是没看到，程橙只好无聊地看向窗外。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璀璨的霓虹灯闪耀，广告牌高低错落地悬挂在商业街，出来觅食的人们三五成群，小孩骑着滑板拐过一个漂亮的弯道，怀孕的女人牵着男人的手在散步。
　　生活的气息非常浓厚，给人一种幸福安定的感觉。
　　手机震了震，路凌终于给她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恭喜。”
　　程橙有点失落，什么嘛，这么冷淡，她发消息控诉他。
　　这几个月他们都很忙，她忙着拍戏，他则忙着接管路氏，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有空的时候都会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保持联系，她跟他开过玩笑，他们现在跟异地恋差不多，再不联系的话，很快就会对彼此冷淡下来，没有感情了，所以只要她给他发消息，他都很积极地回应。
　　今天是怎么回事？
　　因为纠结这个问题，加上其他圈里的朋友纷纷发消息恭喜她杀青，她忙着回复，所以她并没有关注窗外的景物变换，等到霏霏把车停下的时候，她发觉她们到了一栋陌生的建筑外面。
　　程橙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开玩笑道：“霏霏你该不会联合了什么不法分子，要绑架勒索我之类的吧？”
　　霏霏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快进去吧，有人在里面等你。”
　　“你呢？”莫名奇妙的，她居然有点紧张起来。
　　“我回酒店睡觉。”霏霏没好气道，说完她上了车，从窗里探出一个头，“走了。”
　　话音落下，一踩油门，迅速消失在她眼前。
　　程橙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左右看看，夜幕降临，周边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她忍不住嘀咕，“惊喜搞在这种地方，可别不小心搞成了惊吓。”
　　她瑟缩了一下，慢慢走向前面的房子。
　　她正要敲门，门口挂着的牌子却指引她，可以直接推开。
　　程橙犹豫片刻，推开门进去，房子里头空空荡荡，装修得很温馨浪漫，鲜花围成一条路，直达房子的后院，那里隐隐约约传来钢琴声，她仔细一听，是肖斯塔科维奇的浪漫曲。
　　在他母亲居住过的那间屋子里，路凌曾经给她谈过，她说过自己也喜欢。
　　沿着鲜花铺就的道路，她往后面的院子走去，随着她的靠近，琴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推开门出去，看到了坐在院子里弹琴的人。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院子里被布置得如同白昼，一个椭圆的游泳池如同蓝色的明珠，点缀在绿色草坪中间，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曲折，从她站的台阶下，一直延伸到钢琴那边。
　　院子的边缘围着白色的篱笆，东北角种了一株南方常见的不知名树种，树上被挂满了彩灯，树下有一个白色的秋千，秋千旁边是一个白色长椅，周围散落着一些五彩气球。
　　琴声忽然停了，弹奏的人站起来，面向她站着。
　　他今天穿了整整齐齐的三件套西装，身姿颀长笔挺，优雅矜贵，仿若一个英伦绅士。
　　“干什么，突然搞这一出？”她很煞风景地吐槽。
　　“过来。”他抬手伸向她，一点也不介意她的脱线。
　　不知为何，程橙心口忽然狂跳了起来，咚咚咚响彻在她脑海，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了，呼吸也变得不再顺畅，吸进来的空气不够，负荷不了心脏的运转。
　　“过来。”他重复道。
　　程橙吞了吞喉咙，迈开步伐，走向他。
　　刚走到她面前，他便双手牵起她的，然后低头吻向她，程橙一怔，轻轻地给予回应。
　　这是一个温柔的，浅尝辄止的吻，他很快放开她，她迷茫地看向他，如葡萄般黑亮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路凌只觉得自己的心胀得很满，好似有一块天生缺失的地方被补足了，从此变得完整。
　　他拉着她坐到钢琴凳上，“想听什么，今天都给你弹。”
　　“卡农。”她脱口而出，这是她为数不多叫得出名的曲子。
　　他微笑，“好。”
　　修长的手指微动，优美流畅的音乐在他指间流畅倾泻，程橙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她呆呆地看着身边的人，他认真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俊秀的眉眼，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修长的睫毛轻轻眨动，薄薄的嘴唇微抿……
　　不知不觉间，一曲就结束了。
　　“还有吗？”他问她。
　　程橙一时间想不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他逗她，“要不要《致爱丽丝》、《梦中的婚礼》，这些十大钢琴曲都给你弹一遍？”
　　程橙立即摇头，这会让她想起一些学生时代的噩梦，里面有好些是他们上下课的铃声。
　　他轻笑，低头随手又弹了一首，一开始她没听出是什么曲子，渐渐地她睁大了眼睛。
　　是《人生的旋转木马》。
　　眼前仿佛出现哈尔的移动城堡里，哈尔带着苏菲漫步在空中的画面。
　　在优美浪漫的曲子里，苏菲第一次见面就对迷人哈尔心动了，可是她有一颗敏感又自卑的心，认为哈尔只喜欢美女，不会喜欢她，小心翼翼地关注，却不敢有过分的期待。
　　一曲终了，他看向她，“喜欢吗？”
　　“喜欢。”她点点头，眼眶忽然湿润了。
　　如同哈尔从士兵手中救走苏菲时，苏菲就对哈尔心动了一样，他也是那一年她从泛舟湖里救起他时就对她心动了。
　　这是他想要告诉她的。
　　她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又告诉他一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