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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初见 ...

  •   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宿舍楼仍旧有人进出,程若树是其中的一份子。

      球鞋在地板砖上发出不明显的响声,他刻意放轻步伐,减慢动作,希望不会吵到那些已经进入睡眠的人。

      钥匙转动三下,打开了宿舍门,室内通亮,暖气也识时务地围绕上晚归的人。

      他的室友都还没睡,方策的床铺是空荡的,想来是住家里了。

      程若树向他们打完招呼便收拾衣物去了浴室,他有些累了,想快些休息。

      脱下贴身单衣的时候,从窗户缝挤进来的冷风激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明显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冬天真是冷酷,连寒风都这么刺骨。

      热水倾泻而下,暖和的气体马上就占满了浴室的各个角落,镜子也变得雾蒙蒙的。

      程若树顶着满目的雾气按压沐浴露搓满全身,泡泡在灯光的照射下变成圆弧发出彩虹般的色彩,热水一冲又什么也没了。

      暖烘烘的,全身舒坦开来,套上睡衣,穿上还带有体温的外套,咔嗒一声打开浴室门,突如其来的变温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颤栗着打开室内的门,又迅速关上。

      室内的热空调让他舒缓下来,室外实在太冷。

      看室友他们的架势估计是要通宵打游戏,道过晚安便爬上了床。

      明天又是早八,还是传播理论,授课的是一位很严格的教授,他不想到时候上课犯困,此刻只希望睡眠迅速侵占他。

      室内的灯光完全熄灭,只剩下两道或深或浅的呼吸声,以及一声不知从哪个床铺传来的呼噜声。

      月亮敛去了光芒,星星也一同休憩。

      第二天是个阴天,没有下雪,只有几层积的厚厚的乌云,余雪已经化尽,枯树仍旧湿润地往下滴着水。

      温度依旧低,刮来的风也仍然冷酷不留情面,程若树围上了他妈给织的围巾,灰褐色,尾部还用深黑色的线条勾勒了一个“树”字,小小的一个,不明显。

      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他至少不会再被风吹的脸僵。

      刚关上门又想起方策那小子肯定没有拿书又折回去帮他拿好书,拉上书包拉链,这一早上的准备总算圆满结束。

      清晨的大学生都透露着一股没睡醒的疲惫,好似宿醉一场还要赶趟去参加下一个聚会一般,脚步匆忙,不言半句。

      程若树也是其中的一位,他步履匆忙,脚底生风,恨不得赶在十分钟内到达教室,因为传播理论的授课教授喜欢早到,并且观察那些比他迟来的学生,在上课的时候点名提问。

      他不想回答问题,即使大多数都能从善回答,但他有些害怕那些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好像这些目光能化为实体的剑一般刺穿人的胸膛。

      景致一帧一帧倒退,身旁的同学换了一茬又一茬,终于赶在教授来之前到达教室,比正式上课早到了十多分钟。

      不出所料的,方策没来,直接旷课,料想到他回家之后会过于放松,甚至懒散,于是程若树早在教授点名前就替他请好了假。

      当方策反应过来给他发微信急救时已经是上午下课后了,程若树正观赏着教学楼门口的枯树,看见消息,浅笑了一声,把已经请好假的事告诉了方策。

      知道程若树早就替他请好假了,方策在手机那端直接给他来了个三百六十五式的感恩小作文,简而言之就是:感谢爸爸救儿子狗命 。

      程若树很坦然的接受了来自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的感谢,表示等他回学校一定要狠狠的宰他一顿,方策满嘴答应。

      结束聊天,想着上午已经没课了,难得不需要打工的程若树想久违的逛一逛学校。

      没有固定的目的地,他走的十分缓慢。

      老实说,像现在这种季节除了干枯的树杈和隐约冒着绿叶的树木以外,就只有寒冷的风可以赏一赏了。

      双耳冻的通红,程若树拢了拢围巾,提着盖过半张脸,只露出鼻息,呼出的气团成一团热气,风一吹就散了。

      道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们已经被刺骨的寒风击的退到建筑里任何一个暖和的地方里。

      零零散散的几个捧着书的行人脚步也是匆忙着的。

      没走几步就飘起了雪花,零零落落,轻轻的飘荡着。

      几片落到他的肩上,不一会就化掉了,水珠顺着衣服的纹理滑落下去,沉匿起来。

      见着愈发强盛的雪势,程若树只好去往临近的活动礼堂。

      巧的是,那里正在举行辩论赛。

      海报贴在门口,清晰的理论声透过门板渗透出来。

      “爱是克制....”

      吐字清晰,不疾不徐。

      他推开门,从后排望去,是站在灯光聚集处的高大身躯。

      及肩的黑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针织半高领毛衣,拿着话筒的手臂线条流畅,骨节分明。

      有质感的声音从四周的扩音器传到他的耳朵里,立体环绕,就像是在他耳畔低语。

      在舞台上熠熠生辉。

      那个人在发光,而程若树只看得见他。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丁豫,他不知道该称自己的这种目光为什么,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差点挪不开脚。

      .......

      2026年12月26

      “嘀,嘀,嘀....”

      意识回笼,程若树是被呼吸机的机械音吵醒的。

      抬了抬手,冰凉的输液源源不断的在血管中游走,有些冷,嘴唇还有些干。

      想出声,却发现嗓子干涩,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氧气管带来的不适让他皱眉,至少还能呼吸,那就是还活着。

      仍旧觉得疲惫,但更多的是渴。

      昨天的一通洗,胃都空了,饥饿也适时的蔓延开来。

      完全使不上力去按铃。

      不过很快方策就来了,可能也就在他醒来不过几分钟的样子。

      “终于醒了,真把我吓死。”方策拿着棉签蘸着水点在程若树起皮的双唇上,“你现在还不能直接喝大量的水,忍一忍吧。”

      棉签蘸取的水不过堪堪滋润双唇,而口舌仍旧干渴的发涩。

      “我就,就抿一小口。”程若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方策看着眼前同好几年前一样干枯的人,觉得程若树可怜,还是没能狠下心,舀了一小勺水送到他嘴里:“你就这么作贱自己。”

      久逢甘霖,一小勺的水抚平了程若树发涩的口舌,发声也没那么困难:“我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在看见丁豫以后不去回想以前的事。

      “你们不是和平分手吗,他到底又在背后干了什么?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他们分手的时候刚好是暑假,方策出去旅游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回家的时候听室友说的。

      等他去找程若树的时候,对方只是平静的告诉自己,他们确实是分手了,和平分手,其他的也没再多说。

      从那个时候开始,程若树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清楚。

      因为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程若树就跟以往一样,认真上课,努力做兼职,放假的时候也同他们一切出去玩,累了就倒头大睡。

      似乎是刻意把自己的生活排满,总是不得空。

      因为很多时候方策都能看见他发呆,有时候是望着纸面上晕开的墨点,有时候是涓涓流着水的龙头,或者是吃饭时的勺,可能是聊天的时候突然沉默走神,被叫回神后又笑着继续。

      原本方策以为只是程若树还没彻底割舍那段感情,所以才会这样。

      所以到后来看着他在专业里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的时候,方策觉得他应该走出来了。

      可是直到程若树的妈妈突然离世,他突然就消沉了下来。

      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总是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后面还辞了电视台的工作。

      方策觉得这种时候程若树才彻底爆发,积压了那么久的东西,终于倾泻出来。

      听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梦呓的程若树喊着丁豫的名字小声质问的时候,他大致明白了些什么。

      程若树一直都没有过的太好。

      “阿树,你别想他了。”

      “....早就不想了。”

      .......

      出院的那天是个大晴天,虽然还是偶尔有寒风吹过,不过温和的阳光笼罩下来倒也没那么刺骨。

      在医院待了大半个月,繁复的过着吃药打针的日常,清淡的饮食倒是让程若树更想早些出院,去品尝美食。

      “清淡饮食,按时吃药,别喝酒。”这是出院前他的主治医师交代的。

      但他向来对敬遵医嘱没什么想法,所以打算等会就去吃点有味道的东西开开胃。

      遗憾的是方策来接他了。

      “今天下午替你约了王医生。”

      看来今天是吃不了什么好吃的了。

      “之后的一个月我都会和你同吃同住,监督你康复。”

      他觉得毕业以后方策越来越像一个老妈子了,甚至是变成和读书的时候相反的人,而他自己倒是叛逆了不少。

      程若树知道方策是为了自己好,所以笑着接受了这个事实:“好。”

      “笑什么笑,好好活着吧。”

      他真的很感谢方策,一直拉着他,没有放弃他。

      “方策,谢谢你。”

      “别给我打温情牌,好好听医生的话吧。”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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