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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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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载扬恋恋不舍的注视之下,周誉然拎着行李箱走进了三元桥地铁站。
他乘坐地铁10号线,在“苏州街”这一站下车,步行前往位于“颐园”的家中。
这里的房子,是周誉先为了方便周誉然上学而特意购置的,步行前往蓟京大学仅需10分钟左右。
然而,自从在“长滩印象”买房后,周誉然很少住在这里。
给陈载远当护工的这一个多月时间,周誉然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这儿。
打开房门,一股闷气扑鼻而来。
周誉然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电灯,以右手食指擦拭了一下衣橱的橱门。
发现手指上沾了浮灰,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道:“让小时工隔天打扫一次,果然不行啊。”
周誉然将每个房间的窗户均打开通风,手脚麻利地打扫房间。
将380平方米的屋子打扫完毕之后,他立即脱掉沾了灰尘的衣物,躺到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泡澡。
“天天做家务,真的很累啊!”周誉然轻轻叹了口气,心道,“我的青春,就这么消耗在家务活里了?”
浴室的电话陡然响起,周誉然用干毛巾擦了一下潮湿的右手,将挂在墙上的电话筒拿到耳边。
“小然,是你吗?”低沉的男性嗓音传出。
“哥?!”周誉然欢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颐园’?”
“打你的手机,你一直不接。我只好打到家里试试了。”周誉先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让你一直把手机带在身边吗?怎么回事?”
“手机在包里,我忘了拿出来了。”周誉然俏皮地吐了下舌头,撒娇似的道歉,“哥……对不起嘛,下次我会注意。”
周誉先哼了一声,视线流连在周誉然带着淘气表情的脸上、泡在浴缸里的身体上。
“你干吗呢?”周誉先明知故问。
“正在泡澡。”周誉然语气慵懒地说道,“刚才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出了一身汗。”
“那种事,让小时工做不就完了?”周誉先一脸不赞同。
“我让小时工隔天打扫一次,没想到,家里到处是灰。”周誉然不满道,“不知道是她打扫得不干净,还是这儿的空气质量太差。”
“我看,两方面原因都有。”周誉先有些不高兴,“家里现成的佣人不用,非要在外面招不靠谱的小时工。家里住得好好的,非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四九城。”
“哥……”周誉然拖长着语调,无奈地叹气,“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你还在计较啊……”
“只要你回纽约,我就不跟你计较。”周誉先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希望。
“我暂时走不开。”周誉然回答。
“你到底有什么事?”周誉先不满道。
“哥……”周誉然选择逃避,“我们暂时别讨论这件事,行吗?”
周誉先沉默了一会儿,改口说道:“30号下午,你来接机吗?”
“嗯。”周誉然点头。
“我们下午2点20分抵达首都机场。航班号是XXXXX。”周誉先说道,“你看着时间过来就行。”
“好。”
“行了,你先挂吧。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周誉然挂了电话,心里有些烦乱。
从大学四年级的寒假开始,周誉先不停询问他工作意向、人生规划之类的问题。
自从6月底大学毕业之后,周誉先更是每次打电话都催他回纽约。
周誉然一直找各种借口拖延,是为了能够每天见到陈载远。
然而,他清醒地知道:如果一直这么暗恋下去、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根本不可能会有结果。可是,他实在是无法鼓起勇气去向陈载远告白。
如今,周誉然已经与陈载远朝夕相处了48天,他没有发现陈载远有喜欢男人的迹象,也不认为陈载远会对自己产生特别的情感。
想到自己持续了4年时间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局,周誉然感到有些伤心。
“远,我衷心祝愿你的眼睛快点恢复光明。那样,我就可以解脱了。”
洗完澡,周誉然查看了一下手机。
发现手机里有来自林载扬的3个未接电话,他连忙回拨过去。
听到林载扬的一声“喂”,周誉然立即道歉:“载扬,对不起,手机一直在包里,我没注意。”
“没关系。”林载扬松了口气,说道,“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想确认你是否安全到家。”
周誉然心头一暖,答道:“到了。谢谢!”
“吃了吗?”林载扬问道。
“没呢。”周誉然回答。
“这么晚还没吃饭?这样对身体不好,赶紧去吃饭吧。”
“好。”
林载扬停了一下,恋恋不舍地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
周誉然挂了电话,查看了一下短信。
看着林载扬近3个小时前发的短信“誉然,到家了吗?”,周誉然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到了。谢谢!”
林载扬一遍遍地看着周誉然发过来的短信,欢喜得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孤独了这么多年,我总算等到了你!”
周誉然犹豫着该不该给陈载远打个电话,见时间已经将近晚上10点,他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不知道的是,陈载远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躺在“畅思园”幽静的卧室里,听着窗外聒噪的虫鸣声,陈载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自从周誉然离开,他感到诸事不顺,心情也莫名地烦躁起来。
刘雪蛟临时派来照顾他的服务员,虽然还算伶俐,却跟他没有任何默契感。
一天下来,陈载远总是不自觉地将这个服务员跟周誉然作比较。
声音不如小周的好听、体味不如小周的好闻、双手不如小周的温润……
陈载远知道自己纯属找茬儿,却无法停止这种种比较。
“小周现在在做什么?”陈载远闭着眼睛暗想,“已经到家了吗?”
“这孩子真是的,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害我一直担心他。”
陈载远想要给周誉然打电话,以确认对方的安全。
转念想到周誉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没有必要婆婆妈妈地瞎担心,他便打消了打电话的念头。
只是,一天没听到那山泉叮咚一般的美妙声音,一天没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气,陈载远感觉有些寂寞。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啊!”
陈载远叹了口气,逼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尽快进入梦乡。
那一夜,陈载远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位如同水墨画一般清雅、淡逸的男子冲着他微笑。
陈载远一下子就认出那位男子是周誉然,并且呼唤对方“小周”。
可惜,周誉然一直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笑着。
他那柔美的笑容,仿佛阵阵清风拂过陈载远的心湖,令他心旌荡漾。
陈载远从睡梦中醒来时,出了一身汗。
梦里那个缥缈出尘的身影一直在他的脑海中萦绕,让他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我真是太长时间没有宣泄了,竟然会做这种怪梦。”
陈载远轻抚布满汗水的额头,决定晚上发泄一下。
9月30日,下午2点,周誉然开着雪山白色宝马760Li出现在四九城首都国际机场。
当他站在T3航站楼的大厅时,周誉先及其父母乘坐的航班刚好降落在停机坪上。
周誉然站在出口处拥挤的接机人群中,一遍遍扫视着护栏里面缓缓移动的人潮。
当一位华贵俊美的高大男子推着行李车出现在视野里时,周誉然一下子便认出那是自己亲爱的大哥——周誉先。
再看周誉先身旁并肩而行的一对气质优雅的中年夫妇,那便是父亲周大林与母亲苏雯婕无疑了。
周誉先扫视着出口处拥挤的人群,一眼便看见弟弟那白荷一般清雅的身影。
他冲着周誉然挥了挥手,后者立即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回应。
周大林与苏雯婕也冲着周誉然挥了下手,笑得慈祥。
周誉先及父母出来之后,四人找了个人流较少的地方站定。
周誉然欢快地叫了一声“爸”,激动地投入父亲周大林的怀抱。
周大林轻轻拍了拍周誉然的后背,感叹道:“大半年不见,小然又长高了。”
“变得更帅了!”
苏雯婕笑着接话,注视着周誉然的目光满含骄傲。
周誉然与父亲分开,转而投入母亲的怀抱,撒娇道:“妈……我好想你!”
“妈也想你,还经常做梦梦见你。”苏雯婕激动得泪光闪烁,埋怨道,“小然真狠心,大学毕业了也不肯回家,害得妈妈整天想你!”
周誉然鼻子一酸,歉疚道:“妈……对不起!”
“妈不要你道歉。”苏雯婕轻抚着周誉然的后背,哽咽道,“妈只想你跟我回家。”
周誉然紧紧抱住娇弱的母亲,心头一阵酸楚。
与母亲分开之后,周誉然泪光盈盈地扑进周誉先怀里,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哥”。
周誉先抱紧周誉然,感到思念之情居然犹胜以往。
周誉然领着家人来到宝马轿车面前,将车钥匙交给周誉先,自己扶着母亲坐在了汽车后座上。
周誉先打开汽车导航系统,将目的地设置为“四九城饭店”。
听到汽车导航系统的语音提示,周誉然问道:“去四九城饭店干吗?”
“爸明早要参加国庆60周年阅兵,今晚得住在那儿。”
“哦……”周誉然叹道,“肯定还有很多宴会要参加吧?真累!”
“我们家,能随心所欲活着的人,就你一个。”
周誉先目光深幽地从后视镜瞥了周誉然一眼,发动了车子。
送完周大林,周誉然一行三人来到位于“长滩印象”的家中时,已是夕阳西下。
那流金溢彩的光芒,将天空变幻成深深浅浅的不同色域。
金红色、金色、玫瑰红色、浅红色、紫色……争相斗艳,一轮尚不圆满的月亮则悄然穿行于这七彩世界之中。
“妈,您先泡个澡,然后去床上躺一会儿。我做好饭后再叫您。”周誉然领着母亲来到二楼的卧室。
“我确实有些累了。”苏雯婕在窗边的双人沙发上坐下,叹道,“人老了,精力不行了。”
“妈,您说什么呢?”周誉然握着母亲保养得柔滑细致的手坐到沙发上,嗔怪道,“瞧您这皮肤,一丝皱纹都没有,嫩得跟豆腐似的。要是您这样的还算老,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算年轻了。”
“我家小然嘴真甜。比你二姐和四姐强多了。”苏雯婕一脸幸福地将周誉然搂在怀里,感慨道,“人家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我们家啊,小然才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他从小就讨人喜欢。”
周誉先姿态优雅地倚门而立,在高贵冷凝之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气息,仿佛正在晒着太阳休憩的黑豹。
他那华丽、深沉的男性嗓音,仿佛大提琴的沉吟,动人心弦。
周誉然仰头注视着被漫天霞光映照成金红色的周誉先,注视着他那俊美、雅致的脸庞,注视着他那被晚风轻轻撩起的黑发,注视着他那随风微微鼓动的黑色休闲衬衫,忽觉无比骄傲。
这是我的哥哥!亲的!
“哥哥其实也非常受欢迎,就是有些冷感,让人不敢靠近。”
苏雯婕慈爱地注视着周誉先,神情骄傲。
“哥哥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容易让人敬畏、臣服。真是天生的领导者!
“啊……妈妈好崇拜你!”
周誉然深以为然地点头,一脸崇拜地仰望着周誉先,两眼直冒小星星。
“小然,你别受妈影响。”周誉先蹙起英气的眉宇,嘀咕道,“一大把年纪了,还整天对着儿子发花痴。”
“小然……”苏雯婕立即委屈地向周誉然诉苦,“自从你不在家,哥哥整天欺负我,你要为妈妈做主啊!”
周誉然笑看装可怜的母亲,问道:“您是不是又做多余的事情了?”
“没有啊!”苏雯婕一脸无辜。
“整天拿着一堆照片在我面前没完没了地‘嗡嗡嗡’,还不算多余?”周誉先不满道。
“对了!”
苏雯婕双眼一亮,连忙打开行李箱,拿出一本又大又厚的相册。
“小然,你帮妈妈参谋参谋,看看哪个跟哥哥比较配。”
周誉然好奇地翻着相册,惊叹道:“妈,你从哪儿搜集了这么多美女照片?”
“这些都是亲戚朋友们主动送过来的。”苏雯婕兴奋道,“我在一次宴会上说了一句要给哥哥相亲,美女照片就跟雪片似的飞到了我手里。啊哈……哥哥的魅力果然很大!”
“我哥还需要相亲?”周誉然翻着相册的手顿了一下,说道,“还是让他自由恋爱比较好吧?”
“哥哥整天忙着工作,哪顾得上谈恋爱啊?”苏雯婕惋惜道,“这么多年了,妈妈从来没见哥哥有女朋友!”
周誉然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母亲说的确实是事实,不由得抬头望向周誉先。
“哥,你到现在都没有遇上喜欢的人吗?”
“你呢?”周誉先注视着周誉然,反问道。
周誉然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苦涩,心情变得黯然。
“小然,你有喜欢的人了?”苏雯婕的女性直觉异常敏锐。
“没有。”周誉然矢口否认。
“骗人!”苏雯婕一把抓住周誉然的手,激动地问道,“快告诉妈妈,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漂亮吗?温柔吗?贤惠吗?叫什么名字?身高多少?三围……”
“妈……”周誉然无奈地看着母亲,求饶道,“您饶了我吧,真的没有!”
“不可能!”苏雯婕自信十足,“妈可是火眼金睛,绝对不会看错。哦……我明白了!你在暗恋人家!”
周誉然被母亲的一语中的弄得有些心慌,连忙摇着头说道:“没有没有!”
“啊哈……脸红了!”
苏雯婕以右手食指轻戳周誉然粉嫩的脸颊,得意地笑了。
“小然,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脸红。哈哈,太可爱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值得我家小然暗恋呢?妈妈好想知道哦……小然……你快点说嘛……”
见周誉然被母亲闹得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周誉先微微一笑,心里浮现一种珍宝即将被人抢走的憋闷感。
周誉然抵挡不住母亲软磨硬缠的追问,狼狈地逃了出来。
“妈,你要是知道我暗恋的是男人,会怎么样?”
周誉然不敢去想母亲有可能会出现的表现,烦乱的情绪纠结成一团乱麻。
吃晚饭时,刚刚睡过一觉的苏雯婕精神抖擞,追问攻势越发强大。
周誉然被母亲缠得没办法,频频以眼神向大哥周誉先求救。
周誉先却视而不见,只顾埋头吃饭。
一想到自己细心呵护了多年的弟弟已经心有所属,他的心情就没法好起来。
“妈,您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周誉然试图转移话题。
“没有安排。妈过来,就是为了看你。”
苏雯婕轻抚周誉然的后脑勺,笑得慈祥。
周誉然嘴上说着“谢谢妈”,心里却叫着“惨了”。
“爸什么时候回来?中秋节跟我们一起过吗?”周誉然问道。
“那当然。”苏雯婕回答,“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
“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周誉然说道。
“妈陪你一起准备。”苏雯婕兴致勃勃,“对了,小然,你要不要亲手做些月饼,给你的女朋友送过去?”
“我哪来的女朋友啊?”周誉然无奈道,“妈……您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呜呜……”苏雯婕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假装出伤心的样子,叹道,“儿子大了,跟妈妈不亲了,什么事都瞒着我。呜呜……好寂寞啊!”
“我哪有瞒着您?”周誉然连忙安抚,“是真的没有嘛!”
“小然,你快点结婚,好不好?”苏雯婕满眼期待地注视着周誉然,“妈妈想抱孙子了。”
“啊?”周誉然惊讶地张大嘴,“我才21岁啊!”
“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哥哥已经会走路了。”苏雯婕说得骄傲。
“你们太早了。”周誉然不赞同道,“19岁就当妈,未免太夸张了。”
“你爸像哥哥这么大的时候,小然也差不多会走路了。”
苏雯婕瞅着埋头吃饭的周誉先,说得别有深意。
周誉先充耳不闻,平静无波的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周誉然瞧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周誉先,连忙维护道:“哥他很忙嘛,正因为他一心扑在事业上,才能取得前所未有的辉煌成就。”
“妈不需要你们取得多么大的成就,妈只希望你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苏雯婕说着说着,潸然泪下。
“妈,您这是怎么了?”周誉然急忙抽出餐巾纸帮母亲擦眼泪,“您怎么哭了?”
“小然……”苏雯婕一把抓住周誉然的手,边哭边说,“哥哥他……”
“妈!”周誉先急忙出言阻止,“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我没忘!”苏雯婕泪眼涟涟地望着周誉先,哭泣道,“我憋不住了,我必须要说!”
“妈,到底什么事啊?”周誉然焦急道,“您快说!”
“哥哥他胃出血,在办公室里昏倒了,因为秘书没有及时发现,差点没抢救过来……”
“竟然有这种事?!”周誉然震惊地盯着周誉先,质问道,“哥,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都过去了,告诉你只会让你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周誉先说得轻描淡写。
周誉然拍案而起,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你们眼里,真的有我吗?”
周誉然愤然离去,“噔噔噔”地爬上三楼,将卧室房门狠狠甩上。
周誉然甩门的巨响声,震得周誉先、苏雯婕二人心头一跳。
周誉先缓缓放下筷子,不悦地盯着母亲,埋怨道:“瞧瞧你干的好事。这下好了!”
“人家担心哥哥嘛……”苏雯婕委屈地瘪着嘴。
“冲动!”周誉先斥责了一句,站起身,“我不管了,你自己去解决!”
周誉先快步上楼,将母亲一个人留在了一楼。
苏雯婕孤零零地坐在宽敞的饭厅里,眼泪汪汪地对着一桌子残羹冷炙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