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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拨雪寻春 “会有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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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机会的。” 原槐安开口道。睡一觉之后,身体好了许多,他感受到自己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周身有淡淡的草药味。
他微眯双眼,试图看清那抹红影。
纡罂见状不客气地开口: “别眯了,再睁就得瞎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如细铃,甜而不腻,便容易让人忽略她话声中的戾气。
她取下了自己的发带,弯腰覆在他双眼上,系在脑后。随后又将斗篷松下,绕过原槐安的脑袋,搭在他的双肩上,系上带子。
距离很近,原槐安失了视线,嗅觉变得格外灵敏,他闻到了梅花香。
纡罂的碎发随风起,扫在他的脸颊上有些发痒,耳根也莫名有些发烫。
系好之后纡罂站起身,半天再没动作。
他也没有发声,只是微微倾身试图靠腊梅香辨别纡罂的位置。
纡罂再一次弯腰,轻握他的右手道:“起来,准备下山了。” 他的手较于纡罂来说略大,她无法全部握住,只是轻轻的握着两根手指。
温热的掌温传来,原槐安的手渐渐回暖有了知觉,他起身,轻轻地缩回右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纡罂回头,皱着眉平视原槐安,而此刻直立的原槐安却比她高了一大截,她只得微微仰头开口道:“山路崎岖,你想直接摔下去?”
说完上下撇了一眼,他身子虽单薄,却实在高挑,自己合身的红斗篷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原槐安摇摇头,缓慢解释道:“我是被追杀到此,姑娘带着我,恐有危险。”
听到解释,纡罂脸色好转,转身牵着他向山下走去,边走边淡淡道:“死完了,追不上来。”
他微微心惊。
走了半日,两人皆是无言,原槐安先开口道:“不知姑娘是谁?从何处来?为何知道我的名字?”说完便一个趔趄,差点倒了下去。
纡罂下意识扶住他的身子,轻斥道:“好好走路。”扶稳之后才转身前行。
“纡罂,纡余为妍的纡,罂粟的罂。小心石阶...从清安寺来,我不止知道你的名字。”
话音刚落,原槐安又一个趔趄,彻底摔倒,腿上的伤口也迸裂开来,血珠子一颗颗的往外冒,又一次浸湿了裤子。
纡罂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过原槐安的手臂,将人背了起来。
她被笼罩在体型差距下,显得格外娇小。
“姑娘不必这样。”原槐安的声音有些闷,许是埋在后颈说的话。
“闭嘴。” 纡罂冷漠轻吐道。
又走了半日,身下姑娘的气息才有些微喘,暮色将至,她加紧了步伐。
“头发飘进嘴里了,帮我弄开。”沉默了许久的纡罂突然开口。
原槐安问声抬手问到:“哪边?”
“右边。”
他轻触着纡罂的脸颊,动作十分缓慢。
他摸到了那捋发丝,顺着面颊拨到纡罂耳后。发尖微湿,润意沾染在了原槐安的指尖,指尖仿佛还带着纡罂皮肤上的滑腻之感,他带着那点湿意与滑腻,搓了搓指腹。
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无声地笑着。
“我们......可曾见过?”他问。
“不曾。”
他垂下眸子,不再言语。
日落之时,俩人才卡着关城门的时间进了城。
纡罂找了许久才发现一家未关门的医馆,她将原槐安扶上椅子,松下了斗篷。
大夫取下眼睛上的发带,细细检查一番才开口: “雪盲症有些严重了,需得好好养着,切记不可见光,注意饮食。至于外伤,好在处理过,没有失血过多。我开几副药,记得按时服用、更换。”
话完药童便带着纡罂抓药去了。
那腊梅香逐渐飘远,原槐安才向大夫缓缓问道:“大夫,我的眼睛何时能看见?”
大夫将发带换成了上药的纱布,敷在眼睛上说道:“若好好养着,最多不过三五天。”
“谢谢大夫,可否麻烦大夫一件事。”说着原槐安摸出荷包中的碎银递给大夫。
大夫看了他两眼,没有立刻接下,开口道: “何事?”
“替我将这令牌送入安王府,我如今行动不便,只得劳烦家中人来接我。”原槐安那摸出胸前的令牌。
大夫接过令牌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世子哪里话,小民这就差人去。”
原槐安点点头,不再言语。
纡罂出来时,一眼便见着那乖乖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染成血红,倒是为那如玉般的人平添了些妖冶。
原槐安是好看的,他今年十八,与自己同岁,光洁白皙的皮肤被寒风刮得有些泛红,脸廓少了些棱角,显得柔和稚嫩,鼻子高挺,厚薄适中的绝美唇形透着惨白,宛若一位病弱美人。
“药抓好了,走罢。”纡罂说道。
原槐安抬首,转向声源处,犹豫了阵,拿起身旁的红斗篷,启唇道了声好。
大夫听闻二人要走,有些疑惑,正欲开口问,却见那病公子朝他摆摆手,被搀扶着离去。
“师父,你说这病得要死的真是安王府世子?传闻那世子泼皮无赖一个,流连烟花柳巷,看着不像啊。”另一位药童开口问道。
大夫白了他一眼:“如今朝堂之上势如水火,能被你两眼看明白的,早死了。还不赶紧拿着令牌去安王府上寻人,切莫逗留,免得遭祸。”说完一脚将他踹出了门。
纡罂牵着他走在街上,天色刚暗,应当是还有住店的地方的。
雪还未停,纡罂原本微热的手,已经变得冰凉,原槐安轻轻握住那只手停了下来。他将搭在手臂上的斗篷披回了女子肩头。
“外边冷,姑娘穿上吧。”
斗篷搭在身上的一刻,纡罂冷得打了个颤,不一会儿便逐渐回暖。
她说道:“这斗篷可是新的,沾了你的血,记得赔。”
原槐安笑了笑,道:“好,赔。”
纡罂继续拉着他前行,他腿脚受了伤,纡罂便走得慢,吱吱呀呀的踩雪声在寂静的街头格外清晰。
“纡罂姑娘何时会离开?”原槐安问道。
纡罂开口:“你在赶我走吗?”
“大夫说我的眼睛有些严重,需得...半月才能好转。只是怕姑娘走得急,连救命恩人的样子也没见着。”原槐安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纡罂努努嘴,开口道:“有什么好看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啊...找到了。”
前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原槐安一个不察撞了上去,他下意识将人虚环在怀里,怕路滑将人撞摔下去。
“啊,不好意思,忘记提醒你了。”纡罂平淡的语气里毫无歉意,人却转了弯钻出怀抱,将他扶住。
“抬腿,有门槛。”
原槐安听话的抬腿,跨了进去。
“哎哟,二位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店小二连忙窜到客人跟前。
“住店。” 纡罂开口。
店小二看着二人的穿着,这公子哥虽受了伤,可身上的布料可是上等的好货,这小娘子布料虽然次了些,可那发丝间的镶了金边的玉簪子可是不菲。
他转了转眼睛,笑道:“那可巧了,天色晚了,本店刚好还剩两间上等的天字房,二位可要住啊?”
“住。再准备好热水和一套男子衣服,暖和好看些的,记他账上。”纡罂没有犹豫。开玩笑,旁边这么大个金蟾蜍,还轮得到自己吐钱?
店小二一看自己就没打量错,高高兴兴去备房。
纡罂扶着他进房间坐下,倒了杯热茶便给自己灌了下去,走了一天路,吹了一天寒风,确实是有些疲了。
舔了舔唇角的水珠,她坐在了原槐安的左边,她盯了那张脸许久,突然抓起他的一只手覆在脸上。
她说到:“虽不急着走,但若是想知道我的样子的话,来吧,摸摸。”
原槐安被她的动作惊了下,随后便被手中温热滑腻的触感带走了思绪。
“冒犯了。”他有些慌张,毕竟是骗来的。
她的脸很小,他的手掌只是微微的张开便好像已经盖住了整张脸。
他轻轻地抚上她的眼皮,摸到了细软的眼睫,量了量眼距,又滑过鼻梁鼻尖,轻轻地落在了上唇,好似意识到了什么,那手惊慌地逃离开,握拳搭在膝上,有些紧张。
待他认完,纡罂才缓缓睁眼道: “我本就是你的人。”
原槐安抿抿唇,说:“姑娘以后还是莫要对其他男子说这样的话,有损姑娘清誉。”
纡罂看了他一眼,道:“我只对你说过。”
还未等他开口,纡罂又问道:“可认清楚了?长什么样?”
原槐安捏了捏手指,微笑着摇摇头,道:“认不出来。”
他并非天盲,确实摸不出来。
这时候,店小二敲门进来备水,他动作很快,倒完热水之后,便退了出去。
“恐损我清誉,便不帮你了,我就在此处,有事唤我就好,你进屏风擦洗吧,可仔细着伤口。”纡罂学着他文绉绉的言语。
原槐安平静下来,突然笑了,慢慢摸索绕进了屏风。
纡罂看着屏风上身姿挺拔的倒影,时不时的流水声让她有些出神。
自她四岁起,师父每年都会拿着一幅人像画告诉她,这是前朝太子遗孤。从那以后她便知道,辅佐他保护他助他登上皇位是她毕生的使命。
她从未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即便她已经活了两世。
上一世,她还没有活到有资格见他的时候。
他们的父亲是相熟之人,他的父亲在一场王位之争,被自己的手足谋害而丧命。而自己的父亲也因那场王位之争失踪,生死不明。
那时,他的父亲救下了襁褓中的自己,至此,她这条命便与他绑在了一起。
她生来,就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