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云》秋夜QY

11、第 11 章

　　11
　　尽管李霞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苏长云并没有因此有任何举动。
　　妈妈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沈菩镜是女生，根本不是李霞想的校园里能让人情窦初开小鹿乱撞的男孩。
　　两个女生怎么可能谈恋爱。
　　在李霞心中，两个女生肯定和两个男的在一起一样恶心。
　　她不想再让她妈妈难过。
　　因为自己让妈妈难过。
　　苏长云在这个晚上失眠了，脑袋里很乱，有李霞，有苏渤，有医院。
　　还有沈菩镜。
　　我肯定不喜欢她，只是错觉……
　　苏长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样想着。
　　沈菩镜这个名字在一瞬间成了噩梦、逆鳞，成了少女心中不想被提起的苦涩。
　　“没关系，反正我只上一年学……”
　　苏长云喃喃自语。
　　一年有多久呢。
　　十二个月。
　　三百六十五天。
　　好短。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没事的，我和你，也就只剩下紧紧十个月的相处时间了。”
　　苏长云轻声自说自话，试图把自己哄睡着，但刚浅浅阖眼，沈菩镜的模样便出现在眼前。
　　第二天，苏长云顶着黑眼圈去上学了。
　　事情过去后，学生们也陆续回归到了正常的学习状态，这周周二开始学校要进行月考，沈菩镜也一直都有认真复习，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想让庄姗踏实一些。
　　但苏长云并没有做太多的准备，这一点是李霞和她的主治医生刘雅共同决定的，想通过这个考试来看苏长云的恢复程度和记忆训练的成效。
　　所谓记忆训练是其实就是针对超忆症患者的训练，超忆症患者的大脑中记忆太过繁杂，会使患者大脑无法处理其他的事，表现出一种木僵状态，简单理解就是虽然大脑可以记住所有发生的事，但无法使用大脑处理信息。像是理科学习中，苏长云可以记住每一条概念但并不能很快地理解。
　　而记忆训练便是在配合超忆症治疗的过程中帮助患者忘记一些不必要的琐事，同时刺激左右脑保持活跃，这样苏长云在日常生活中就和正常人无异，同时还有想象力、艺术的测试。
　　苏长云在医院时每天都要做训练，上学不用，医生说学校里的学习活动足够保持苏长云大脑活跃，无论好事坏事都可以，其实对于苏长云还是一件好事。
　　这次考试让苏长云裸考，医生主要看苏长云的历史和政治成绩来判断这段时间的记忆训练有没有效，在大量的记忆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也是记忆训练必要的一环。
　　沈菩镜在看到苏长云的黑眼圈时有些慌乱：“你昨晚没睡吗？怎么看着这么累。”
　　“可能没睡好吧。”苏长云没立刻应答，揉了揉额角后才开口。
　　“心情不好？”沈菩镜伸手想去摸苏长云的头，但苏长云轻微地偏了偏脑袋躲过了沈菩镜的手。
　　沈菩镜愣了，随后悻悻地收回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人都沉默了，过来很久苏长云才说：“我好久没洗头了，摸了脏。”
　　似乎是在为刚才躲开她的手做解释。
　　“这样啊。”沈菩镜顺着台阶也就下了，没再说任何一句话。
　　苏长云心里很乱，但也想不清楚想不明白，脑子里的东西像是一团乱线纠缠着，试图去理理却发现根本找不到线头在哪，只能任其在心中愈长愈大，最终堵塞心头，无法处理。
　　苏长云没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人在混沌的时候，总是想不动事。
　　苏长云本想趁着发呆的空隙仔细想想自己和沈菩镜的事，但现在发现想一个开头大脑便不受控制般的空白，紧接着就是长时间的茫然。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人总是会对无法控制的事物感到恐惧。
　　尽管苏长云依旧在对自己自我麻痹，但她还是不想就这样和沈菩镜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就此毫无瓜葛。
　　我不想以后，在病房回忆这短暂的一年，是我和你渐行渐远。
　　最起码，在这一年的结尾，我希望你还喜欢我。
　　在和你擦肩而过的最后，我希望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
　　如果你注定会消失在我的人生中，我希望在这之前，你是最绚烂的那颗星。
　　或许会很痛。
　　但我不想你在我记忆里黯淡。
　　“明天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苏长云转移了话题。
　　“还行吧……之前住院的时候也有过强度小的学习，没有特别大的问题，也不知道卷子难不难。”
　　沈菩镜对于这场考试还是存有一些紧张，出院后的第一场考核，影响着沈菩镜一家的情绪。
　　“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苏长云又回到了先前活力满满的状态。
　　“那你呢？复习了吗？”沈菩镜浅浅笑了笑，偏头问她。
　　“啊……我就随缘吧，无所谓。”苏长云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也行，心态要好。”沈菩镜拄着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考试结果好不好，都别太在意。”苏长云察觉到沈菩镜的压力，伸手握住沈菩镜的左手。
　　尽管苏长云自己感到了不适，但她没有放开沈菩镜的手。
　　“苏长云……”沈菩镜忽然抬头看向苏长云。
　　“嗯？”
　　“……”沈菩镜注视着苏长云的眸子，没说话。
　　“怎么啦？”
　　“……没事。”
　　沈菩镜垂眸，神情不太自然。
　　“怎么办呐……明天考试要死了。”高云义抱着脑袋在书桌上发出嚎叫。
　　“我们岚哥肯定又是第一，至于我嘛……有可能是倒数第一。”刘同博瞄了瞄门外没有巡视的老师，也开始说话。
　　“你少贫，上次你不是第二吗？”归岚扶了扶眼镜，手里的笔还没停。
　　门外依旧没有老师，班里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起来，虽然大家和苏长云沈菩镜已经很熟了，但这毕竟是第一场考试，也不知道两个从医院里出来的是什么情况，也没去问她们两个。
　　“哎，我们班在年级水平怎么样”苏长云回头看着顾颖。
　　“嗯……不是重点，但也没差到哪里去。”顾颖自然而然回答，“班级平均分大概……二三吧。”
　　那确实不差。
　　苏长云一想自己有可能刷新二班历史最低分就有点心虚，但是医生明确说明了政史一点都不要复习，语文英语生物地理最好不要复习……
　　那我看看数理化吧……
　　苏长云默默打开了错题本开始看错题。
　　何叶琪自从回来之后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班上有小道消息，说何叶琪她爹这次月考完了后要给转班，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期待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归岚，这道题我不是很懂。”顾颖和归岚中间隔了一条过道，顾颖拿着练习册向归岚那边探过去。
　　“我看看。”归岚顺理成章地接过本子，往过道那儿挪了挪，“先这样……”
　　一时间，班里的气氛凝固得吓人，几乎只能听到顾颖和归岚交谈的声音。
　　苏长云和沈菩镜都有些不解，双双回头，就看到高云义和刘同博隔了两排在挤眉弄眼地打手势，看到沈菩镜和苏长云回头还一个劲儿地比画嘘的手势。
　　二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苏长云往顾颖那看了看，发现这姑娘周围都快被粉色泡泡围满了，神色凝重地转回来。
　　哎，别人的青春就是好。
　　苏长云在心中感叹。
　　一整天老师们的节奏都比较慢，二中的学生考试自己复习的意识还是有的，不需要多余的管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英语老师还给同学们投放了英文歌配合复习。
　　次日。
　　这次月考考场是按照名字首字母排的，而苏长云和沈菩镜两个S开头的恰好被排在了同一个考场，更巧合的两人都在最后一排坐着。
　　沈菩镜是真的把这次考试当了回事，在考前二十分钟还在看书，苏长云也只能默默打开自己的物理书。
　　“叮铃铃——”
　　广播响起后，考场陷入了死寂，只能偶尔听到纸张翻页的声音。
　　考试时间持续了两天，两天只能说排的满满当当，这两天考下来和死了一遍应该没什么区别。
　　苏长云并不想给二班拖后腿，数理化每一科都有认真地思考，但没有太有用就对了，政史答得相对来说顺利一些，考历史的早晨，苏长云答完历史试卷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她也没想着检查，下意识偏头瞄向沈菩镜。
　　沈菩镜坐在靠窗的位置，而苏长云和她隔了两个人坐在教室后门的位置。
　　沈菩镜正低着头，白皙的手指捏着笔奋笔疾书。
　　几乎所有学校窗户最底下都贴了防窥膜，或许是为了让学生上课不走神，不去关注窗外的东西，苏长云看着沈菩镜坐在模糊的窗户纸前，专注做着试卷，沈菩镜正上方的窗户没有被贴膜，能看到外边的银杏。
　　少女身后是模糊的光，头顶是长得正好的银杏枝，那样耀眼。
　　苏长云看着看着出了神，心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沈菩镜肩边的头发滑落挡住了脸，似乎是觉得答卷不便，伸手把她本就不怎么长的头发扎住。
　　苏长云呼吸一滞。
　　一个淡粉色的小兔子发圈束着她的头发，那是苏长云先前送给她的。
　　沈菩镜抬起头的瞬间，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看她，向那个目光来源的方向看去。
　　沈菩镜和苏长云在安静的考场中对视了几秒，沈菩镜朝着她笑。
　　苏长云有些难受。
　　一切都那么好。
　　真好。

作者有话说

　　欧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