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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想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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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舟住嘴了。
眼皮也开始发烫,烫到仿佛里面有眼泪要掉下来。
他清楚周承泽看不到,但是心头仍被难言的恐慌与羞耻占满。元舟下意识将头缩了缩,一心一意地用力埋进枕头里,直到视线被全部遮挡,再不能看到周承泽为止。
周承泽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一包,重又催促道:“快起,赶紧上班。不然我就先走了。”
元舟内心烦闷无比,一股无名怒火冲天而起。他紧皱着眉头,然而声音却依然轻如梦呓:“今天没早会,我要再睡会儿。你走吧,我一会儿自己去。”
周承泽没有应声。
元舟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听到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他知道周承泽还站在门口没动。每每在这个时候,他就会产生一种错觉:周承泽在看他。
也往往在这个时候,元舟都会把“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这句被说烂了的老话品出新的滋味。
所以他没有探头,放任自己逐渐陷入昏沉当中。“我觉得”不再能调动元舟的积极性,求证对元舟来说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甚至周承泽这个名字,在元舟心里都已经开始蒙上了灰尘。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元舟总算是听到了门被掩上的声音,随后是渐远的脚步声。
他略略清醒了不少,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跟周承泽的单位根本就是在两个方向,两人上班道中重合的部分,仅仅只有从卧室到玄关这一小段。两人在玄关处换鞋,临出门前他再强拉着周承泽,装模作样的拉扯两下他本就很平整的领口,或是衬衫夹,分明如此无聊,可他竟然津津有味这么多年。
习惯真是可怕。元舟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如是想。
元舟是被难受醒的。
太阳透过窗帘照在脸上,睁眼时候晃得他有点想吐。嗓子干的像是要起火,火烧火燎的疼,脑袋相比睡着前,也更为昏沉。
还附带着浑身骨头仿佛即将散架般的疼痛。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他撑着酸涩的胳膊坐起身,勉强倚仗着这身好歹还没散架的骨头摇摇晃晃挪到家用医药箱前测了体温。
三十八度,低烧,没到吃退烧药的程度。
他猜测自己大概是昨天在云江被雨浇的,被淋成了落汤鸡就算了,最后还是在机场待机时,被宛如不要钱般的冷气烘干的。
哦,还有深更半夜到家后,情绪起伏过大,应该也可以被划进罪魁祸首当中。
元舟心安理得的把锅分给了周承泽半瓢,随后在自己掩耳盗铃般的自娱自乐中笑出了声。
嗓子还是疼,他又挪去饮水机前。饮水机随着他的按动,出水口流出了两三滴,紧接着红灯亮起,响起了缺水的提示音。
元舟一怔,才发现里面饮水机里面竟然是空的。
他顿了顿,恍然。
周承泽坚持“日子的自己过”——说人话就是大少爷不喜欢家里有别人,哪怕是家政阿姨,都会让他产生私人领地被侵犯的威胁感。因此家政阿姨仅仅是在每周工作日时来两次,简单收拾一下公共区域的卫生就走,其他的方方面面,都是两人自己包办,最开始还被元舟当面打趣“少爷居然也来体验凡间生活吗”。
周承泽没什么反应,仍然是那副冷淡至极的表情,惹得元舟无趣的撇嘴。
然后白日里的口嗨,在当晚就成了眼泪。
不过后续一直都是元舟早起的时间多,周承泽早起的时间少,早上的各种琐事几乎全都被元舟一手包办,兜兜转转,周承泽依然还是那个大少爷。
不过今日的元舟已然被低烧打败,再加上前面他一连出差好几天,元舟心里竟然漫上了一个有点可笑的猜测:周承泽不会这几天都没在家吃早饭,没喝过家里的水吧?
这听上去委实不像一个健全的成年人能做出来的事,元舟失笑,将这个无厘头的猜测甩在脑后。
他结结实实补了一觉,此刻刚睡醒,精神正好,但是又实在提不起兴致做其他的,索性放任自己摆烂一天,重又爬到床上,倚着床头翻开手机。
锁屏界面显示新消息,元舟心念一动。
点开发现消息全部来自元展,最上面一条是:“你今年在哪过年?”
大概是元舟一直没回,间隔五分钟后,他又发来了另外的消息:“人呢?谁把我哥抓走了?是反同性恋大神吗?”
下一条隔了十分钟:“我刚才胡说的![好汉饶命.jpg]所以你今年打算回来过年吗,不是一个人回也行”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刚刚:“你不会还真的去商量了吧……”
元舟挑眉,回复道:“我要没记错,离着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吧”
元展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快快快回不回回不回我要提前抢预订!先说好,虽然确实不差一副筷子,但是……嗯,你懂的。”
“不懂,不知道,不一定。”元舟拖长音回道,他几乎可以想象出电话另一头元展一脸的不满。
但是他不愿意谈这个话题,只好夸张的唉声叹气,试图悄悄转移走话题:“真不一定,今年一直在出差,昨晚上才刚从云江回来。照这个势头看指不定过年时候我还得在外头跑呢。”
“哦……”元展失落的哀叹一声,又正色道:“你昨天在云江?那么大的雨你怎么回来的?你没事吧?周承泽给没给你煮姜枣茶?”
元舟心里一热,心道果然家人和恋人的距离真就隔着天堑吗。他满口应承没事很好,自动过滤掉元展在话头话尾对周承泽暗戳戳的拉踩,最后在元展再三叮嘱“不出差就一定要回家过年哦”的依依不舍中挂断通话。
跟过生日一样,元舟也挺想跟周承泽过次除夕的。
周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过年时候也是一家三口关起门来,偷摸互相展示塑料亲情的。
元舟倒没想过跑去周家老宅成为第四口人——这就有点惊悚了;也没提过希望周承泽能跟他过个二人守岁——这个虽然不太惊悚,但是好像又有点得寸进尺。
少年时期不是没有幻想过恋爱——对方一定会跟自己充满共同话题,两人哪怕只是平常的对视一眼都能互相读懂;会在对方生日时认真说一句“生日快乐”;会在一起守岁,稀松平常的度过除夕,但是第一句“新年快乐”一定是说给对方;双方家人认可,大小节日会为长辈备礼上门祝贺……
元舟觉得自己可能懂了什么是“真爱就是不符合标准也会爱TA”。
毕竟周承泽可以说是打破了他对恋人的所有幻想。
大抵是人生病就容易多愁善感,此时元舟能闭眼讲出一串惨不忍睹的回忆。
比如刚确认关系那年的跨年,比如……停,打住。
元舟甩甩头,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身。
他想,不是说有研究表明人类对于痛苦的回忆潜意识总是趋于忘记吗,怎么在他这儿跟要刻进dna里带去下辈子一样?
晚饭时候,元舟体温刚刚跌下三十八度。他不想动弹,给自己点了一碗面。周承泽进门,就看到元舟在收拾外卖的残骸。
他走到元舟身前站定:“你今天没上班?”
元舟觉得自己已经平复下来的头痛又有复发的趋势:“有点不舒服,请假了。”
“好点了?”
是个问句,元舟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承泽没声了。
元舟感觉自己体温好像又升上去了。周承泽居高临下的目光有如实质,他浑身不舒服,只能加快收拾的速度。
在他收拾完松了一口气要起身时,终于听到了在餐桌前客串电线杆的周承泽的声音:“我想吃小蛋糕。”
元舟读懂了潜台词。
但是他困劲上涌,只想睡觉,不想大晚上的去烤什么小蛋糕,便将手机解锁递给周承泽:“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周承泽没有伸手:“你在嫌我烦吗?”
元舟敷衍道:“你想多了。”他叹口气,强打起精神:“中央大道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尝尝看?”
周承泽又变回了电线杆子。
元舟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扔了垃圾就上楼了。
元舟在楼上收拾东西。
他烧没退,再跟周承泽一个被窝睡一晚,难免传染。
就算精气神还好,但是发烧带来的浑身乏力如影随形,绵软的被子都重若千钧,坠得胳膊又酸又疼。
周承泽推门进来时,元舟正好也走到门口。
元舟有气无力:“我今晚去客房睡。”
“你到底在闹什么?”周承泽微微皱眉,他拦在元舟身前,握住元舟抱着被子的手。
洗去了发胶的头发有几缕垂在额前,随着动作散出了点若有若无的洗发露的香味,元舟恍然,觉得此时的周承泽连白日里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都淡了不少。
他略略仰头,想看向男人被碎发略略遮挡住的双眼,下一秒,男人平淡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我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