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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讲义气那咋了 哈哈哈哈哈 ...

  •   怜星见到何愁的第一眼,他正在下坠。

      他忘了那天自己为什么要爬树,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爬得那么高。只记得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脚打滑,整个人已经往地面坠去,这样高的距离——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某个部位会重重折在土地上,要么从此养上几个月,要么残废。

      他才开始练明玉功,内力武功全都疏松可怜,没有什么能够挽救眼下的局面:这一瞬间他接受了事实,同时接受了自己可能为此愤懑数十年的未来。

      但没有。

      比他坠落得更快的是何愁。

      她从天而降,如同陨石流星一般强硬地闯入移花宫地界,闯进他的视野。她那张脸上挂着龇牙咧嘴的慌张,但很奇怪,当她眼角余光瞥见怜星时,她居然对他笑了一下。

      “……”怜星发现那真的是一个笑。

      她笑得很程式化。让何愁来回忆,她得回想个半天,才能勉强地想起那时她脱离系统身份不久,仍然保留着笑脸迎人的本能,如此,对树上的小孩儿笑一笑是毫不带感情的、纯然下意识的。

      但就是这个笑改变了他们两个的人生。……真要算的话,是三个人的人生。

      怜星神使鬼差地对她使了才学不久移花接木。这种借力挪移的方法被他用来手法粗糙,却有效地止住了她的去势,避免了她一头摔死。

      她确实没摔死,但咚一声摔得七荤八素。又咚的一声怜星也摔了下来,把她当成了肉垫子。

      “缺德啊我靠,我靠……”她吐了口血,“谁高空掷物砸我头上了……”

      语罢又噗地吐了口血。

      怜星没听懂什么高空掷物。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该说什么呢?没人教过他怎么同外人打交道,好在这时候他想起来这是移花宫了,想起来自己是少宫主,这人闯进绣玉谷是想找死么?他打算盘问她。

      还没问出口,就被她啪嗒啪嗒的眼泪打蒙。

      何愁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系统了,她是人。系统不会死,人可不一样,人会死的。还会疼。她现在疼得想死。

      生理泪水根本止不住地往下淌,像是哭她九十九个世界前被泥头车创死的痛,她很想嚎两声,但五脏六腑都痛,嚎不出来。

      “你,”她断断续续地,“我救了你……你得报答我。”

      眼泪顺着抬起的脸滑进她嘴里,她舔了舔,咸的。还有点腥味。喔。流血了。

      她哭得更起劲了,哭着哭着晕了过去,晕得干脆利落。剩下怜星看着她发愁:他没办法不发愁,她从哪里来的?她来干什么?移花宫不许有女子出现,他该把她杀了。可是她说得对,她救了他。他该报答她。那怎么办?

      怜星绞尽脑汁地把她带回去藏进了房里。那时移花宫主已经闭关多年,不问世事,奴仆们哪怕看见他抱着人也不敢问东问西,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兄长。

      “她是哪里来的?”

      “从天上……?”他迟疑地答。

      不管从哪里来,移花宫都不许有女子。邀月拔了剑,剑光澄澈如秋水,三尺青锋冷意茫茫,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杀人时好省力。

      怜星不和兄长争吵,他向来表现得很温顺,但这次他犹豫了一下,拦在了邀月面前:“她救了我。”

      邀月看着他,意思是就这?

      怜星知道这理由不够,于是又道:“她突然出现,不知是如何闯过了谷外的迷阵。我要弄清楚她怎么进来的。”

      邀月看了与他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一会,收剑回鞘。

      何愁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张冷冰冰、好似所有人欠了他五百万两银子的脸。

      他问她:“你怎么进来的?”

      她答:“抓到高空掷物的小贼了吗?”

      牛头不对马嘴。两人大眼瞪小眼,何愁露出愤愤的表情,邀月拔出了剑。

      何愁:“……”

      “这是假的对吧,不是假的还能是真的吗,哥们你Cosplay谁呢?你的技术是这个,帅得我两眼一黑啊,所以你到底是谁?”

      这一通呱吧呱吧,邀月就听懂了“你谁”。他冷冰冰道,“绣玉谷,移花宫,邀月。”

      何愁:“哪个xiu哪个yu哪个gu哪个yi哪个hua哪个gong?”

      她径自拼了一遍,露出了要吸氧的表情:“邀月?”

      作为一名合格的(前)系统,何愁读过无数剧本,自然也看过大名鼎鼎的《绝代双骄》。但她记得邀月是女的吧。拜托。

      “你的胸有点平嚯,”她战战巍巍地伸出手摸了他的胸一把,猛然心如死灰,“姐们你怎么好像没有胸……”

      邀月的忍耐已经到了限度。他的耐性本来就低得可怕。手中的剑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少年冷冰冰道:“你到底是如何进的移花宫。不说就杀了你。”

      怜星端着一碗粥走进门,道:“哥哥,你吓到她了。”

      何愁把视线转向了他,明明脖子上还架着把剑,她却浑然不惧,问他:“你的名字是——?”

      “怜星,”他答。

      他把粥递到何愁手边,笑吟吟道:“所以你从哪儿来的?”

      “……”

      何愁两眼无神地喝了一口粥,品了品味儿,爹的这什么鬼口味,又把粥吐回了碗里。

      她把粥推开,躺回床上,双手置于小腹,姿态僵硬宛若馆中老尸,脸色青绿如同新鲜菠菜:“哈哈。我是陨石。我要砸死你们这该死的性转的世界。”

      ……

      他们最后也没问出她到底是哪儿人。移花宫中不乏榨取情报的好手,观察她一个月之后却只得出“天外之人”的结论。何愁没有江南女子的多愁敏感,眉眼间没有那样的温婉绵柔,没有平原一带姑娘的豪迈不群,口音里没有那样的宽放粗噶,她不是贵族小姐,没有那样的骄矜自傲,可她一定也不贫穷,她的眉宇间看不出被物质困扰的哀乏,她身上似乎有些许多与人间相关的联系,然而,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来自于哪里。这是个谜。

      她出现得很突兀。后来怜星仔细察看附近的小径和机关,发现那上面毫无走过和触碰的痕迹。她不是从地面上来的。用通俗的话来说。她从天而降。

      “阿愁会回到天上去吗?”

      那年他们饮青梅酒,怜星趁着她半醉不醉,捧着她的脸问她。

      她呆呆地看着他,呼吸间吐出轻盈的酒气,扑在他的脸上,将他也带醉。五月的青梅酸涩不已,摘来酿酒要泛出雨天的潮湿,怜星常觉得何愁是很好懂的人,又不得不痛恨有时候她的眼睛蒙着潮湿的雨点,总有看不清。

      “什么天上,”她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是从天上来的。”

      “那阿愁从哪儿来呢?”他循循善诱。

      “这个……我也不知道,”她说着,低着脑袋嘟囔着“坑我”“背包”“还我道具”,诸如此类的话。怜星听清楚了,然后他恨自己听得这样清楚、偏偏一点不了解她。隔着这样简短的、不知所言的、光怪陆离的字句,他一点都不了解她。哪怕她就在他怀里喝得酩酊大醉,他也离她那么远。

      “那阿愁想回去从前的地方吗?”他满怀不甘地问她,声音放得很轻。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支起脑袋,眯着眼打量他,像是在审视着谁的内心。然后,她也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想和不想取决于我;我怎么想取决于你,”她弯着眼睛说。

      这时候,她的眼睛像五月被冲刷得干净的太阳,怜星屏住呼吸看着她靠近、以为这是错觉,但她没有停下,最后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角。

      “……”

      她嘴里溢出的青梅酒味挥之不去。

      怜星从此便很勤快地封坛酿酒,好像对青梅情有独钟。他同何愁说青梅酒快好了,既想把她哄回去,其实自己也很想醉一场。

      但是计划落空了。

      不知从哪儿来的何愁、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如同一阵人间抓不住的风,他和邀月眼睁睁看着她往后倒,好似要扑在地面,然后,她整个人都消散了,仅仅在视野中宽容地留下片刻残影,之后手中抓着的只是空空。

      怜星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吓到了陆小凤。

      陆小凤深切怀疑自己即将陷入一场灭门惨案中。阿秋啊阿秋,你的情债现在看上去很不妙啊!他毫不怀疑怜星邀月会迁怒李园在人家大喜之日大开杀戒——事实上他猜想得也确实没错,怜星只觉得穿着红裳满脸堆笑的人全都一般生厌、全部捏死算了,邀月的剑甚至已经出鞘半截。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两位,有话好好说。阿秋的下落,其实我略知一二……”

      好消息,对方似乎不打算成为灭门惨案潜逃凶手了。

      坏消息,仇恨值全部拉到了他身上。

      怜星扯出了个微笑:“从刚才就想问了。阿秋的称呼……你是在称呼阿愁吧。”

      邀月冷冷道:“你又是她的谁?”

      感受着冷冰冰的杀气,看着眼前的剑,陆小凤:“……”

      这可真不是我不讲义气啊,阿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讲义气那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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