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望思》桐柏知寒

28、离别

　　“祖母。”

　　“进儿，你怎么来了。”皇后看着神色匆匆的孙子，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是你父亲他……”

　　只听“扑通”一声，刘进跪倒在地，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上了似的发出不真切地声音，

　　“父亲的兵败近在眼前了，他让我来带您走。”

　　皇后对此也有预料，她只是叹了一声，“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祖母，不要再长吁短叹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而皇后却是摇摇头，“祖母现在还是皇后，不在椒房殿呆着还能去哪儿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再者祖母老了，也走不动路了。”

　　“那孙儿背你走。”

　　“那我也受不得颠簸啊。”

　　皇后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好孩子，你去吧，我就在这儿，不会有事的，莫要为我耽误了时间。”

　　刘进看着她，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他还想再争辩，却遭到了皇后的呵斥

　　“快走！”

　　无论刘进怎么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他还是离开了。

　　而当孙儿的身影真的完全消失不见后 ，皇后原本挺直的腰身的却一瞬间就弯了下去，显得特别疲惫。

　　倚华上前扶着她坐下，还勉力安抚着她的心，“殿下是对的，您应该留在这儿替太子陈情。”

　　“不，不是这样。”皇后，现在是卫子夫了，她说:“我不是为了想见皇上才留下来，而是真不愿意因我风烛残年而耽搁了他们赶路。”

　　“倚华，我已经有六十岁了，生生死死又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殿下。”倚华抽泣道:“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陛下怎么可能会杀了你呢。”

　　“这与皇上无关，也无所谓他会怎么处置我。”卫子夫抬头，看着宫殿的大门，似乎在想象椒房殿乃至未央宫外的世界。

　　“我想我是生是死可以自己决定。”

　　“殿下。”倚华上前拥住她，就像一个亲人之间的拥抱那样温暖

　　或许是这份温暖触动了卫子夫，“我有很多兄弟姐妹，还有四个孩子，最后是你陪在我身边。”

　　“也不要再叫我殿下了，当我决心站在太子的身边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乎这个位置了，而是选择与皇上恩断义绝，这比民间的和离书，有司的废后诏都要分明。”

　　倚华泪眼朦胧地说不出什么话了，卫子夫怜惜地拂去了她的泪水。

　　“好孩子，别哭了，如果我还有能力，多想再为你安排好以后啊，可惜不能了，之后若有人审你，你一定要聪明机灵一些，尽量把事情和自己撇清了，现在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说完，卫子夫就松开了和她相拥的手徒步走回了内室，独留倚华一个人在这儿不肯离开。

　　那边，刘据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终于，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起，是刘进回来了。

　　刘据一看，问儿子:“你祖母呢。”

　　“祖母坚持不走。”刘进垂下了头，似乎是羞愧自己的无能。

　　“唉。”刘据气急，作势就要自己去未央宫 ，可只走了几步，他就停下了。

　　没有时间了，皇上的军队已经陆续进城，第一个要把守住的就是未央宫，自己冒险回去，不仅带不走母亲，恐怕连自己也难逃脱了。

　　人的一生充满了抉择，福祸相依正顺相抵，或许年轻的时候太顺利，那么后来就会招致祸事。

　　突然，刘据把自己头上的发冠解下扔在了地上，又抽出身边人的佩剑，割断了一缕头发。

　　发丝随风飘散，似乎也带走了他深觉自己枉为人子的愧疚。